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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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必,我也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趙昶說著便站起身,衝謝易笑道:“今日叨擾了。改日待此事了我等再登門道謝。”
“大人言重了。”
眼見對方要走,謝易隨即起身相送。也就是這時,他才仰起腦袋正視了一番眼前人。
這位“久大人”生了一張好面容,面冠如玉,印堂開闊,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鼻樑挺直有肉,嘴唇厚薄適中,下巴線條利落卻不狹窄小氣。是個好看且貴氣的面相,倒是符合對方的身份。只是就在方才,他突然在他的眼睛周圍看到了一圈微微泛紅的桃花紋。
桃花眼本身就招桃花,如今又生出桃花紋,這可不是什麼好徵兆。再觀其人,又沒有紅鸞星動,想來這桃花紋帶來的恐怕不是什麼好桃花而是桃花煞。
思及此,謝易問:“二位大人接下來是要去洪州嗎?”
齊雲霆點點頭,“自然。”
聞言,謝易下意識地看向齊雲霆,隨後一驚。
好傢伙,合著走桃花運的還不止一人。
注意到謝易神色有異,齊雲霆便問:“可是有什麼不妥?”
“還請二位大人稍等片刻。”
說著謝易便走到桌案前提筆畫了兩道符。
“此去洪州還請二位大人將此符隨身攜帶。”
看著眼前的黃符,齊雲霆心頭微跳。此前在明州府衙他就聽聞了謝易主動贈人護身符的事兒,聽說那名衙役前後遇到了兩次劫難險些喪命。其中一次還是上回他們在府衙大牢遇到噬心蠱的時候。
那護身符的效力如何眾人有目共睹,齊雲霆自然不會懷疑它的靈驗程度。只是猝不及防被謝易送符就好像自己馬上要倒黴了一樣,多少有些緊張。
趙昶接過符籙掃了一眼,問:“難道我等此行有危險?”
見兩人隱隱表現出了擔憂,謝易沒有說得太仔細,只道了一句“有備無患。”
趙昶聞言點了點頭,似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道:“既如此,就煩請謝小大仙再多畫幾張也給我的侍衛們帶上吧。”
一時間,趙昶對謝易的稱唿便從先前的謝秀才又改成了“謝小大仙”。也不知是揶揄還是單純有求於人。
“……”
感到無語之餘,謝易嘆了口氣道:“我給二位的可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您的侍衛們恐怕用不上。”
謝易給二人的乃是清心破瘴斬桃花符,能夠斬斷桃花煞破除迷障。除此之外他還在上頭附加了驅鬼辟邪的功能。
剛才那侍衛送匕首過來時,謝易曾悄悄打量過對方的臉,模樣平平無奇。有身份樣貌如此出眾的主人在前,想來這桃花煞的麻煩也找不到這些侍衛身上去。
不過趙昶卻產生了誤解,以為是因為自己白嫖人家護身符的緣故。於是便從腰間取下一塊羊脂玉遞了過來:“此玉價值連城,就當是謝小大仙的潤筆費了。”
謝易掃了一眼面前潔白膏潤的上好羊脂玉,終究還是提起筆:“要幾張?”
趙昶思忖了片刻:“來個一百張吧。”
“……”謝易:“畫不了那麼多。”
他可沒那麼多靈炁可以消耗。
看到謝易一言難盡的表情,趙昶像是惡作劇得逞般促狹一笑,“跟你開玩笑的,我也沒帶那麼多侍衛啊。就畫十張吧。”
謝易嘖了嘖嘴。
十張其實也不少了好麼,得消耗他不少靈炁呢。
好在靈炁這種東西就算消耗了,好吃好睡休息個一晚上也就回來了。
當然,這種事他才不會告訴對方。
凝神屏氣,謝易提起符筆在紙上揮灑,一氣呵成畫了十張護身符。
趙昶站在邊上看著謝易新畫的符,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微微蹙眉:“這符怎麼不一樣啊?”
“我現在畫的是普通的護身符,給二位大人畫的是另一種。此行洪州,恐怕只有二位大人才能用得上這符。”
趙昶雖不明白謝易為何要畫兩種符,但聽對方這般說便誤以為給他與齊雲霆的符是效用更好的護身符,便也不再多問。
直到後來,二人在洪州的山野中遭遇了驚心動魄的一夜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謝易當時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送走了兩位貴客,謝易繼續打包行李。
過了兩日,明州府舉辦謝師宴,本次考中秀才的三十名生員皆在受邀之列。
之所以喚作謝師宴是因為十月之後考中秀才的生員便可去府學讀書,這也就變相成為了學政大人名義上的弟子。
前兩次考試謝易只匆匆見過這位錢學政兩面,對他的印象就是高傲寡言。如今院試結束,脫去了官服的錢學政看上去倒是比初見時和藹許多。
席間,他一一點評了眾人的文章。輪到謝易時,在場眾人皆是一怔。
雖然先前已經聽聞過這位的名聲,但親眼見到本人時還是忍不住震驚。
這也太年輕了。
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年紀。換作普通人家,這個年歲的孩子恐怕才剛剛進學堂吧。
可令人驚訝的是,此人不僅中了秀才,甚至還拿到了院試的案首。
一時間,投注到謝易身上的目光有羨慕也有嫉妒。
錢學政也同樣震驚於謝易的年少有為,見對方面對周圍人的打量不卑不亢表現得落落大方心中便更生出了幾分好感。
“你的文章寫的很好,不僅言之有物,而且不困於世,不流於俗。更難得是那一筆字,小小年紀就已然能窺見其中風骨,是個可造之材。”
之後,錢學政又指出了文章中幾處可以改進的地方,謝易虛心聽講。師生之間有問有答,場面看起來十分和諧。
眼見錢學政眼中的欣賞變得愈發濃厚,甚至還拍著謝易的肩膀說今後若是有不懂的問題可以隨時來找他請教。不少學子的心裡就像是被醋泡過一般,難受得很。
直到後來錢學政又給了幾位同樣學問出眾的學子相同的鼓勵,這才讓那些心中泛酸的人稍稍好過些。
學政大人就算喜愛謝易也終究還是不偏不倚的。
就算年紀輕輕考中秀才那又如何?誰能保證此人將來不會變成傷仲永?
一頓謝師宴就在這種看似平靜祥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下結束了。等到錢學政還有府學的幾位大人相繼離開,學子們也才開始放聲交流起來。
謝易本想離場,卻冷不丁聽到遠處有兩個人私下議論——
“我聽說這謝易與知府羅大人是舊相識。難怪年紀輕輕能拿院試案首。”
“先前府試才拿第三,這一次竟然能拿第一可不就是有貓膩麼?”
“果然學問再好也得有門路才行。”
聽到這些人的酸話,謝易無聲一笑並不打算出面與之辯駁。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背後議論他人非君子所為。爾等既讀聖賢書,卻無聖人之德,這書怕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吧?”
謝易扭身望去,說話之人是一位穿著月白色衣袍的書生。謝易認得他,此人是府試的案首楊思邈。沒想到對方竟然會主動替自己說話,這著實出乎了他的預料。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位與他師出同門,曾經做過短暫室友,一直以來皆是一副冷淡做派的傅師兄此時也跟著開口——
“我看過謝師弟這次的文章,確實寫得好,得案首實至名歸。反倒是你們,無憑無據信口開河,這是在汙衊知府大人科舉舞弊嗎?”
謝易從未見過傅端說過這麼長的一串話,一時竟有種天上下紅雨的稀奇感。
背後說小話被人聽見,還接連被院試第二、第三名懟,那兩人只覺得臊得慌,閉上嘴灰頭土臉地離開。
謝易見狀徑直向楊思邈、傅端二人走去。
“方才多謝二位師兄仗義執言。”
楊思邈是個爽朗的性子,聞言露齒一笑:“言重了。我只是看不得這等背後搬弄是非的小人。”
傅端依舊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性子,“謝師弟無須道謝,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謝易與二人都算不上熟悉,再加上眼下這種情境也不適合閒聊,謝過二人後便離開了謝師宴。
第二日一早,到府衙更換了秀才文牒,謝易便帶上打包好的行李踏上了回鄉之途。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7章
歸鄉這日恰逢大晴天,天空一碧如洗,太陽高掛於空中將大地烘烤得一片熾熱。
一路乘船而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河道兩旁的稻田迎風浮動漾出一片片綠油油的波紋。八月金桂飄香,空氣裡瀰漫著甜蜜好聞的氣味,一切都是那麼的心曠神怡。
謝易抵達白嶠縣碼頭之時恰逢傍晚,夕陽西下,白日亮得刺眼的日光變成如同火燒般的橘紅將雲霞染得一片紅火。河畔吹來徐徐微風為悶熱的空氣送來了些微涼意。
時隔近半年歸鄉,周圍的景物已然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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