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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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得在開考前一日就得提前進入貢院外,每一場考試生員們都得在號房裡待上整整兩天,直到第三日傍晚才能離開。
若只是歷時久,單純耗費點體力精力也就罷了。可偏偏考試的時間還是在炎熱的八月,號房狹小本就悶熱,再加上這個時節蚊蟲多,在這樣的環境下科考屬實是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摺磨。
好在謝易這一次有所準備。
除了慣常用的筆墨紙硯以及驅蚊用的艾草和驅趕蛇蠍的雄黃外,他還帶了提神醒腦防止中暑的藥。這些都是葫公替他準備的。
另一邊,得知他要參加鄉試,敖明珠甚至還主動打包票說到時候會在貢院附近下幾場雨給他們降降溫。
見她應承得如此爽快,這也讓謝易不由疑惑,這年頭龍族降雨這麼隨意真的沒問題嗎?
一轉眼便到了八月十日。寅時天還未亮,貢院門口便排起了長隊。雖然人多,但因為差役在邊上維護秩序,所以並不顯得雜亂。
擔心發生火災,官府們不允許生員們打燈籠。唯一能夠用來照明的也就只有貢院大門口燃起的那幾個火盆。身穿皂衣的衙役們就站在火盆的周圍以防有人衝撞。
謝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貢院門口的張僖,不過眼下情況特殊並不適合打招唿。於是他只能沉默地隨著蜿蜒的隊伍前進,等待搜子們進行搜檢。
就這樣,等謝易搜查完排隊進入貢院,便已經到了下午申時。
等到日頭偏西,鐘聲響起,所有的學子全部進入號房內,貢院這才再次關上了大門。
和三年前相比,謝易的身量長了不少。號房裡原本對於他來說略有富餘的簡陋木板床如今已然變得正正好。若是再等個三五年,他恐怕得和其他人一樣曲著身子睡。
想到這兒,謝易暗下決定,今年一定要考上,要不然三年後還得更受罪。
第二日天明,伴隨著鐘聲,衙役們便開始下發卷子。
這一場主要考經義,拿到考卷後,謝易仔細研讀了一番題目,待到確定了思路,這才開始提筆答卷。
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兩日。等到十二號傍晚,一眾生員交完了卷子這才排著隊出了貢院。
謝易號房的位置相對靠後,等他出來史一舟和石子昂早已在門口等著了。
見到他,史一舟隨即揮了揮手:“阿易!這兒!”
在考場裡待了兩夜,二人的臉上都冒出了胡茬,看上去比平日滄桑了不少。不過即便如此,史一舟的精神頭看起來仍然不錯。
謝易剛一走過去,便聽見史一舟火急火燎的開口:“可餓死我了,咱們先回去吃點東西,然後趕緊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寅時還得過來排隊呢。”
史一舟的爹孃原本想來送考,但因為考慮到店裡還得做生意,再加上從城西過來光路程往返就得浪費不少時間,既如此還不如讓兒子直接住府學裡頭,這樣晚上還能早些休息,於是便有了眼下三人聚首的場面。
三人匆忙回府學吃了頓饗食,然後又匆匆洗了個澡。回到屋裡腦袋剛一沾上枕頭便兩眼一閉睡了過去。
第二日依舊是天還沒亮就來貢院門口排隊參加第二場考試。第二場考試論、判、詔、誥、章、表等文體,主要考查生員的綜合寫作能力。
之後的第三場考經史策論。
就這樣熬過了漫長的九日,三場考試終於結束。
有人歡喜有人愁,考得好的眉開眼笑,考得不好的或是臊眉耷眼或是直接痛哭出聲。
不論結果如何,今年的秋闈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就在考官們忙著閱卷的時候,學子們也從長時期的備考狀態中獲得了短暫的放鬆時間。
走在大街上,不少糕點鋪子都在叫賣狀元糕、定勝糕。酒肆裡,櫃檯的檯面上也都擺滿了狀元紅。
每次秋闈前後,但凡是能跟科舉沾點邊的店家都不會錯過這等蹭熱度的機會,這也算是各地秋闈期間的一大盛景。
看到前面一家名叫的糕點鋪子有賣狀元糕,史一舟當即便掏錢買了三個。店鋪的夥計笑眯眯地冒出了吉祥話:“預祝舉人老爺金榜題名一舉奪魁!”
雖然目前還不是舉人,但是個人都愛聽好話,這番吉祥話頓時說得史一舟心花怒放,不過他嘴上還是跟人客氣地否認了一句:“小哥言重了,我目前還不是舉人哩。”
那夥計也是個會說話的,“現在不是不要緊,吃了咱家的狀元糕,將來定然能蟾宮折桂!”
接過剛出籠熱乎乎的狀元糕,史一舟聞言笑呵呵地拱了拱手,“那就借你吉言了。”
走出鋪子,史一舟攤開了紙包,“快!趁熱吃!咱們也來討一討這好彩頭。”
二人紛紛道謝接過。
一口咬下去,糕體軟糯,內餡晶瑩剔透,細細品味,唇齒間滿是石蜜與桂花混合的香氣。
好吃!
不過小孩巴掌大的狀元糕三兩下便進到了肚裡。
謝易回味了一番尋思著這家店的手藝不錯以後還可以再來這裡買點心吃。
從鄉試結束到紅榜張貼差不多有小半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學子們可以回家看一看父母親長,當然也可以留在府城等待結果。因為史一舟家本就在府城,倒也不著急回家。而石子昂因為與他爹的關係不好所以也不想大老遠跑回玉瓷縣找氣受。至於謝易,在結果出來之前他原本也沒打算回去。
於是三人又一塊兒在府學的學舍裡休整了一日,在那之後史一舟這才包袱款款的坐上僱來的驢車去往城西的家中,而石子昂則拾起了許久不曾動過的畫筆在房中練習起了丹青。
至於謝易,閒來無事除了在房間裡修煉之外,就是給謝老九和湯圓傳信訴說近況。
可喜可賀,就在今年年初,湯圓終於修成了人形。是個七八歲的圓臉小姑娘,模樣可愛極了。倒也不枉謝易當初給她取名為湯圓。
修成人形後,湯圓又有了許多可以做的事。唯一的麻煩就是得給她重新編造一個新身份。思來想去,父子倆最終決定對外宣稱她是韓菘藍的遠房表妹,來謝家借住的。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這日清晨,謝易特意起了個大早跑到離府學三條街開外一家賣朝食的小店裡買了碗小餛飩吃。
這家店他還是聽府學裡的其他學子說的,除了小餛飩聽說這裡的水煎包也好吃。
謝易如今正在長身體,一碗小餛飩下肚感覺不夠飽,他便又叫了一份水煎包。
不巧的是水煎包剛剛下鍋還沒熟,謝易只得百無聊賴地欣賞起附近的街景。看著看著便注意到了遠處一座三層高的酒樓。
雕樑畫棟,飛簷琉璃瓦,看上去氣派極了。更巧合的是,這酒樓的名字竟然還叫狀元樓。
見謝易一身書生打扮,又好奇地朝著斜對面張望,端著水煎包過來的店老闆便插了句嘴:“客官應當是才來府城吧?這狀元樓在咱們這兒開了少說也有二十年哩。”
謝易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在府城待了三年多,只順著話問:“既然能開這麼多年,那這狀元樓的生意一定很好吧?”
“過去是還行,但如今可大不如前嘞!”
店老闆搖頭嘆息:“說起來狀元樓之所以叫這名還是因為當年這酒樓的東家曾經資助過一位秀才,後來那秀才考取了功名成了狀元,這才改名叫的狀元樓。因為這事,這狀元樓當年還風光了好一陣。不過如今嘛……”
“如今怎的了?”
謝易見店老闆一臉諱莫如深的神情忍不住追問。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子孫後代不善經營,如今已然比不過城中另外幾家酒樓了。”
謝易聞言瞭然頷首。難怪他在府城這三年都沒聽人提起過狀元樓。甚至當初府學舉辦的謝師宴都選在了雲來酒樓,合著是因為這個啊……
聽完了八卦,謝易埋頭吃起了水煎包。
話音剛落就見街對面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氣吼吼地走出狀元樓的大門,末了一把扯下腰間的圍裙,衝著門內大罵——
“狂什麼狂?我倒要看看沒了我,你這破酒樓能撐到幾時!”
那漢子的音量不低,一下子周邊做生意的小攤販紛紛抬起了頭。
見謝易目露疑惑,朝食店的老闆解釋道:“那是狀元樓的肆廚廖老三,據說祖上還在前朝宮裡當過御廚嘞。只是這廖老三的手藝嘛據說一般。”
謝易聞言不由笑問:“您是怎麼知道他手藝一般的?您嘗過?”
“哪兒能啊。狀元樓裡一盤普通的炒菘菜就要一百文錢,哪是我這樣的平頭百姓能吃得起的。”
朝食店老闆說著壓低聲音道:“我都是聽那些去過裡頭的客人說的。客官可別忘了,我這小店就開在狀元樓邊上。”
說著,就聽朝食店老闆嘆息道:“像咱們這樣做吃食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吃食本身,若是東西不好吃,哪兒還會有客人來光顧?更別提菜價還貴,就更加沒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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