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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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這朝食店老闆也是會聊天的,明明說的是狀元樓,結果下一秒又將話題引到了自家身上,“就像客官您,若是我家的餛飩不好吃您也不會再要一份水煎包啊。”
對上了老闆打趣的笑容,謝易怔了怔,笑道:“是極,是極!”
吃飽喝足付了帳,謝易準備慢慢踱步回府學順便消個食。臨走前,他的雙腳不知不覺間停在了狀元樓門口。
就見店裡走出了一個身穿石青色綢緞長直綴,疑似酒樓掌櫃或東家的年輕後生。只見他往店外的牆上張貼了一張佈告。
謝易掃了一眼,果不其然正是招聘啟事。
跑了一個廚子,可不得再招一個廚子回來麼,要不然這酒樓還怎麼開?
只是……
謝易打量了一番男子的面孔,有些意外。
怪哉,明明是日進斗金富甲一方的面相,怎麼會卻擁有這樣一家完全不聚財氣,反倒洩財的酒樓?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4章
誠然疑惑這年輕男子的富貴面相與眼前酒樓的蕭條現狀並不相符,但到底是與之無關的路人,謝易只在心中嘀咕了兩句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一轉眼又過去了一旬,放榜的日子終於到了。
謝易今日難得起了個大早,倒不是因為要出門看榜,而是一大清早窗外的喜鵲便開始嘰嘰喳喳吵得他無法安睡。
倒是隔壁屋的石子昂戲笑稱:“今日喜鵲枝頭叫喳喳,想來咱們都會收到好訊息。”
謝易聞言頓時止住哈欠, 眉眼彎彎:“那是自然。”
其實今早起床的時候他就已經替自己卜過一卦,是大吉。雖然預測不出名次,但榜上有名是板上釘釘的了。
一想到中舉之後就能離開府學先生們的壓迫重歸自由,謝易恨不得立刻變成了枝頭上的小鳥立刻飛出去。不過二人在出門的路上恰好偶遇了劉訓導,謝易頓時正襟端肅。
“先生好。”
見到二人劉訓導微微頷首,問了一句:“你們這是出門看榜?”
“正是。”
“快去吧。去遲了怕是該沒位置了。”
二人匆匆行了一禮,隨即加快腳步往外趕。見兩人一副急不可耐但又不得不在他的面前裝出一副君子端方的儀態來,向來不苟言笑的劉訓導不由搖頭失笑。
貢院門口人頭攢動,學子們苦等了大半月終於等到這一天,有些人天沒亮便在府衙門口蹲點了。當然,若是家境好些的學子也用不著自個兒大清早爬起來,自是有家僕代勞。
雖然起了個大早, 但當二人抵達的時候, 府衙門口已然人山人海。
就在兩人尋思著該去哪兒等時,史一舟也來了。為了看榜,他天不亮爬起來從城西的家中趕到了這兒,眼下困得哈欠連天。見到二人,他隨即將手裡的竹籃子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石子昂不解的接過。
“給你們帶的朝食, 我娘準備的。”
史一舟揩了揩眼角的眼眵道:“我娘說大清早出門看榜,你們想必也來不及吃朝食便讓我帶了一些過來。”
“這怎麼好意思?”
“勞煩伯母了。”
掀開罩在食籃子上的白棉布,謝易不由瞪大眼, 裡頭滿滿當當摞了一大堆的包子和餡餅。
“這……咱們三個也吃不完吧?”石子昂欲言又止,伯母也太熱情了。
謝易看了看周圍被這噴香氣味吸引忍不住側目過來的學子們,恍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果不其然,就聽史子昂道:“這當然不光是給我們三個人吃的啊。你們要吃什麼趕緊拿,剩下的我還得拿去賣呢。”
石子昂:“……”
該說不說,不愧是史記的少東家,這生意經打得是真好啊。
謝易也不客氣,拿了一隻包子和餡餅,見石子昂無動於衷又低聲催促:“石兄趕緊的啊,再放一會兒這些包子和餅就該涼透了,史兄可就不好賣了。”
史一舟聞言連連點頭,“是極!還是阿易為我著想。”
石子昂:“……”
不得不說,史一舟的腦瓜子確實靈光。學子們為了能在看榜時佔個好位置那都是一起床就來了,大多數都沒有吃朝食。如今府衙門口人擠人的,也不方便跑去買。
哪怕他從城西帶來的包子餡餅沒有剛出鍋時那般熱乎了,也全然不愁賣。就見他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很快便兜售一空。甚至在賣完之後還有後知後覺聽到訊息的學子跑來詢問有沒有包子餡餅賣。在得知全都賣完了之後,每個人的臉上失望難掩。
見狀,史一舟不由咬牙嘆息:“失策了,早知道應該讓我娘再多做一些的。”
“……”謝易:“那樣伯母也太辛苦了。倒不如僱一輛板車,把你們家的大醬、醬菜什麼的帶過來,反正這附近也有食肆和酒樓,說不定也能賣出去一些。”
史一舟聞言當即一拍腦袋,“也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光想著放榜這日要趕早,學子大多趕不及吃飯可以賣些朝食,卻忘了府衙附近還有酒樓食肆,他完全可以順便把他們史記大醬帶過來賣的嘛。
見史一舟一副痛失商機懊悔不疊的模樣,謝易拍了拍他的背嵴安慰道:“這就叫做當局者迷啊。”
閒聊了一陣後,貢院門口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每個人都翹首以待。史一舟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雖然神情看似輕鬆,但謝易隱隱能感覺到他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排解內心的焦灼。
畢竟從出貢院後,他就完全沒有提過考題的事兒。擱在平日府學月考的時候,一旦考得不錯他便會說個沒完,如今一反常態顯然是考得不太如意了。
就在一片熱鬧又不失緊張肅穆的氛圍中,貢院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就見十幾個衙役從裡頭走出來。領頭的那位扛著一面旗幟,手裡還提著銅鑼。在他的身後,還有兩個衙役抬著一塊用紅布遮蓋著的巨大木牌。
“哐——!”
一陣鑼響,領頭那名衙役扯著嗓子大喊肅靜。而其餘的衙役們紛紛小跑過來開道,直將堵在榜棚前的人群疏散開來。待到有地方下腳後,那兩個抬榜的衙役這才走了過來。
一時間,熱鬧的人群頓時噤聲。在場所有學子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神色緊張地望著眼前的紅布。
平日總是嬉皮笑臉的史一舟一下子便沒了笑模樣,抓著竹籃的指節都有些微微發白。
桂榜前,衙役們站在左右兩側一字排開。正中央扛旗的衙役再次敲響銅鑼——
“吉時已到!放榜!”
眼前的紅布瞬間滑落,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中舉生員姓名年齡籍貫的名單就這樣映入了眼簾。
見狀,人群頓時躁動了。有多少人寒窗苦讀十年就為了眼前這一刻,一時間不少人紛紛往桂榜前擠,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於是便出現了“你踩了我的腳,我扯掉你的頭巾”的混亂景象。饒是那敲鑼的衙役大喊了幾遍肅靜效果卻微乎其微。
看著前方激烈的踩踏場面,史一舟和石子昂一時也不知該不該上前看榜了。
就見謝易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巴掌大的黃紙,手上動作翻飛,沒過一會兒便折出了一隻紙鶴。
見狀,石子昂忍不住好奇詢問:“阿易,你這是在做什麼?”
謝易沒有回答,只笑了笑道:“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就見小小的紙鶴扇著翅膀飛起,越過無數的人頭往前方的榜棚飛去。然而因為此時所有人的人注意力全在桂榜上所以根本無人注意到這一景象。
這是史、石二人頭一回親眼見到謝易施展異術,饒是因為放榜而感到心神不安的史一舟此時也忍不住張大了嘴。
就見那小小隻的紙鶴飛躍了人群在桂榜上方盤旋了片刻,隨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飛了回來。
謝易伸出手掌接住降落的紙鶴,將摺紙重新展開,只見巴掌大的黃紙上竟浮現出了三行硃砂小字——
第二名謝易年十 明州白嶠縣人
第四十五名石子昂年二十二明州玉瓷縣人
第一百名史一舟年二十一明州府人
謝易掃了一眼字條,微微鬆了口氣,遞給二人看。
史一舟的視線在紙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眼睛瞪大,緊接著便聽到他急不可耐地叫出聲:“我中了?我竟然中了?!”
石子昂笑著拱了拱手:“恭喜史兄了。”
“同喜同喜。如今咱們三個都榜上有名了。”
一改先前的緊張模樣,史一舟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誇讚道:“說起來阿易才厲害呢,竟然拿到了第二。”
不像他,差點還以為自己這次中不了了呢,沒想到剛好排在了桂榜的最後一位。
本朝科舉各地鄉試中舉的名額也稱作解額,是由朝廷定額分配給各州府的。因為不同州府的生員情況不一,所以錄取人數的差異也很大。
像盛京城以及文風昌盛的江南兩道,其所在州府平均每屆解額能有一百名左右,反觀偏遠的州府每屆也就四五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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