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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屆明州府的解額在一百人,史一舟恰恰好掛在了尾巴尖上,不得不說運氣實在是好。

話雖如此,但整個江南東道參加鄉試的考生就有上萬人。光明州府就有三千人了,即便是第一百名也已經是非常厲害的佼佼者了,更別提他如今才二十出頭。放眼周圍,還有不少考得頭髮都白了都不一定中舉的老秀才哩。

“話說解元是誰啊?”

大抵是了卻了心底的一樁大事,史一舟開始有閒心關心起旁人的事來。

“柳道全。”

第一名的位置顯眼,字還寫得特別大,即便不借助紙鶴,謝易也一眼便瞧見了。

這位和他一樣出身安良館的柳師兄能夠拿下解元,謝易完全不意外。像他這樣靠著上輩子的記憶和學習方法進行“考公”題海戰術拿到高位名次的情況不同,柳道全是個真正的天才。年紀輕輕不僅文采斐然寫得一筆好字,還會吟詩作對和丹青,堪稱詩文書畫四絕的全才。

在別人還在為了應試熟讀四書五經苦練策論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搞起了文學藝術創作了。這樣的才子才能拿下解元並不奇怪。

史一舟聞言眉宇微蹙,“這名字有點耳熟啊……”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才想起來,此人不正是劉訓導口中那位傳聞在十二歲考中院試案首但卻沒來府學讀書的那位“狂生”嗎?

算起來那應當是六年前的事了,如今這位柳舉人也還不到十九歲。

果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或許是差不多年齡段的人總是會有相互比較的心理,又或許是因為“燈下黑”的緣故,以至於年僅十歲考中舉人的謝易就這樣被史一舟給忽略了。

不過史一舟會忽略卻並不代表旁人會忽略。比起早就以文采和“狂生”之稱聞名於生員之中的柳道全,排在第二的謝易則顯得更為突出。

“十歲?沒寫錯吧?確定前面沒有漏寫字嗎?”

看到名字後面的年齡,人群中有人頓時驚唿出聲。

“這謝易七歲便考中了秀才,而且還是當年院試的案首。進入府學後沒多久便升到了天字班。如今十歲考中舉人有什麼可奇怪的?”

說話之人似乎也是府學的學生,以至於提起謝易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倒是那些才從地方縣城來到州府參加鄉試的學子聽後大為震驚。

不過作為被人議論的主角,謝易早就離開了這一混亂的是非之地。畢竟待會兒還會有衙役來府學報喜,他們得趕回去給人發喜錢哩。至於史一舟,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回城西的家中去給爹孃報喜了。

回去的路上,石子昂問謝易:“阿易,明年的春闈你準備參加嗎?”

謝易搖搖頭,“暫時不了。石兄你呢?”

石子昂想了想道:“我打算試一試。”

謝易:“那我就在這裡提前預祝石兄此行順利,來日金榜題名了。”

石子昂笑道:“借你吉言了。”

二人剛到府學門口,便恰好遇上來報喜的衙役。這一次,粗略估計有十餘名府學的學子上了桂榜。但因為謝易的位次最高,再加上他與府衙的捕頭張僖還有前任知府羅松相熟,所以衙役對著謝易誇了好一通彩虹屁,都把謝易搞得不好意思起來。最終他與石子昂一人塞了一個大紅封這才讓對方止住話頭。

不過這位衙役小哥在接到謝易手裡的紅封后,眼神中竟流露出了一丟丟失望。

記得先前謝小大仙考上秀才,張頭兒他們上門報喜時謝小大仙送了一張護身符。怎麼如今輪到他來報喜,收到的卻是喜錢?

倒不是說喜錢不好吧,但像他們這樣老是在外辦差的人總歸還是護身符更實用。

畢竟謝小大仙的護身符在府衙可是出了名的管用,就連羅大人離任前還特意問人要了好幾張。那架勢,彷彿這護身符是聖上賜下免死金牌似的。

雖然遺憾沒能像羅松張僖那樣拿到護身符,但這位衙役小哥很快便調整好了表情,笑眯眯地又對兩位新晉的舉人老爺說了兩句吉祥話,又道:“對了,咱們白大人說了,兩日後的午時會在府城的雲來酒樓舉辦鹿鳴宴,屆時二位舉人老爺可千萬別忘了。”

二人隨即道謝——

“多謝提醒,我等定然不會誤了時辰的。”

因為後面還有許多舉子沒有通知到,報喜完後衙役便又提著銅鑼匆忙離去。

和石子昂分別後,回到寢舍的謝易坐到了書桌前。

如今結果塵埃落定了,他得將中舉的好訊息告訴謝老九他們才是。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5章

白嶠縣,義莊。

白馬紅纓彩色新,不是親者強來親。這便是謝老九最近的真實寫照。

當他只是個貧賤低微的義莊守莊人時,哪怕他常與官府走動, 哪怕他的住處離謝家村並不算遠, 那些同姓同宗族的親戚村人們也決計不會登門。如今謝易興旺發達一躍成為了舉人,那些人倒是不嫌晦氣了, 一個個的都跑到義莊這兒來,美名其曰前來拜訪九叔公。

這還真就印證了那句老話——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人情冷暖的現實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得知謝易中舉後,平日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一個活人的義莊如今才不過一日的功夫就已經來了不下十幾撥客人。

除去葫公還有與謝易交好的木匠陳家夫婦、周梅香一家、獵戶王家兩兄弟外,其餘的客人謝老九以往見都沒見過。只知道對方自稱是謝家村人與謝老九是同個宗族的族人。

但謝老九在謝家村也就只熟悉謝阿牛謝阿豕這對兄弟。更別提謝阿牛和他兒子謝盛許多年前就已經搬到縣城裡了。如今在村子裡勉強還能說得上話也就只有謝阿豕和他的兩個兒子謝榮謝茂。

被那麼多不熟悉的客人打擾,謝老九有些煩不勝煩。恰好最近義莊無事,也沒有新的屍體送來,他便包袱款款地帶著韓菘藍去了縣城。那些人即便想跟到城裡怕是也不知謝家的大門開在哪兒。

和鄉間地頭這些勢利眼的村人不同,縣城裡來謝家小院拜訪的那都是實打實和父子倆相熟的親朋好友。

除了謝盛父子、李大強父子、神運算元和魚店的老何, 還有謝易在安良館的同窗好友們。只是謝易還未歸家,所以他們大多隻是留下了賀禮便走了。除此之外,曾經被謝易用紙鶴救了一命的林大老爺也送來了豐厚的賀禮。

看著謝家小院門口絡繹不絕的客流,附近的鄰人忍不住感慨:謝老九的命是真好啊。自個兒是守義莊的,卻有一個天生神通會異術還會讀書,僅以十歲之齡就考中了舉人的出息兒子。

要知道有多少人讀書讀白了頭髮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哩。對比起來,謝易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再看看眼前這間貴客頻繁出入的小院, 誰能想到這裡曾經發生過可怕的命案,是棟讓旁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呢?

想到這兒鄰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看了一眼謝家的大門,暗暗想:為何我家沒能出個這麼厲害的神童呢?

白嶠縣謝家小院的熱鬧暫且不提,另一邊明州府城的鹿鳴宴已然歡歡喜喜地開席。

雲來酒樓坐落於明州府城最繁華的中心地段,距離明州府衙不過兩條街, 從府學乘馬車出發一刻鐘便可抵達。

不同於狀元樓那般氣派豪華,雲來酒樓反倒帶著一股子文人雅士喜歡的雅緻意趣。雖然名叫酒樓,但它的外觀實際上更像是一座江南園林。之前院試結束後的謝師宴,錢學政還有府學的幾位大人們便是在這裡宴請的一眾學子。

如今還是在同樣的地方,舉辦宴席的人已然變成了知府大人。

羅松如今已然留任京中,接任知府之位是便是眼前這位姓白的大人。和膽小怕鬼做事圓滑又精明的羅大人不同,這位白知府的行事作風比較板正,說人話就是有一種後世所謂的“老幹部”的感覺。

這也沒什麼不好,對於百姓來說只要能夠幹實事不魚肉鄉里,這頂上的父母官是什麼樣的性子並不重要。

眼下,這位白知府只站起來講了兩句話便讓眾人開席,這讓謝易忍不住為之叫好。

擱在後世,大部分領導發表講話都是半個小時起步,一個小時打底。等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說完,黃花菜都涼了。這位白知府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一點非常好。

知府、學政、朝廷下派的主考官等一眾官員再加上一百位新晉舉人,以十人一桌為單位總共擺了十幾桌。

謝易照例和相熟的幾位舉子坐在了一起。除了史一舟和石子昂,還有同為安良館出身的柳道全、傅端以及本次鄉試第三的楊思邈還有與他相熟的幾位同窗。

雖然關係有親疏遠近,但明面上大家也都沒有發生過什麼矛盾所以倒也算是一團和氣。

席間,幾杯黃湯下肚,便有一位姓常的舉子開始分不清東南西北。就見他拋卻了往日讀書人的矜持對著同桌位居鄉試前三甲的三人吹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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