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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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年少有為!不到弱冠之齡便高中解元,將來定然前途無量!”
“謝兄也是!十歲中舉,別說在大雍開國這百餘年,就算是在前朝都不曾有過啊!簡直就是曠世奇才啊!”
“還有楊兄,我曾有幸拜讀過你的那篇《詠柳賦》,寫得真是太好了!”
原本說到前兩句,同桌的其他人還在邊上跟著點頭附和,然而等這位常舉人提到《詠柳賦》的時候,席間有不少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讀書人都知道,賦以“鋪採摛文,體物寫志”為手段,側重於寫景,借景抒情,主要以“頌美”和“諷喻”為目的。而楊思邈的這篇《詠柳賦》明面上是在寫河堤柳樹的柔弱之美,可實際上卻有傳言說他其實是在諷刺柳道全的狂放不羈不通禮節。
當然,楊思邈對此傳聞並未回應,他本人也不曾承認這《詠柳賦》有諷刺柳道全的意思。只是這一千個讀者心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旁人心裡會怎麼解讀這篇文章這就不是楊思邈本人能控制的了。
眼見著場面漸漸冷了下來,酒意上頭的常舉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似乎失言了。一時懊惱不已,本想拍前三甲的馬屁,結果喝酒誤事,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這下把兩人都給得罪了!
無視了周圍難堪的氣氛,謝易依舊面不改色地嚼著涼拌萵筍,心中腹誹:要不怎麼說文人罵人有一套呢,這年頭要是沒點文化恐怕都不知道別人在罵你。他初看這篇文章時壓根就沒往柳道全身上想過,如今細細回想一番,好像確實是能套上那層意思。
雖然不知這楊、柳二人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過節,但謝易覺著應當不是什麼大事。
況且以柳道全大而化之的性格,人家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放在心上,畢竟實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倆一個得了解元,另一個排在第三,若是讓外人知曉,只怕會以為是楊思邈嫉妒柳道全呢。
說起來這倆人的名字也有意思,一個姓楊一個姓柳,巧得很!
楊和柳都屬於楊柳科,再仔細一琢磨,竟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在裡頭。
該說不說,有那麼點好磕。
正如謝易所料,就在席間眾人因為常舉人的酒後失言感到坐立難安的時候,對面的柳道全卻依然該吃吃該喝喝,看起來全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見狀,史一舟還有常舉人身邊的另外一個舉子匆忙打起了圓場,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轉移話題這才緩和了些許尷尬的氛圍。
之後,眾人便又像無事發生一般繼續吃喝。不同的是,這一次常舉人再也沒拿起酒杯。
結束了鹿鳴宴,待到大人們退場,一眾舉子這才三五成群地結伴離開。
見謝易拍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史一舟不由向他投注了敬佩的目光,“方才那場面我都怕他們兩個打起來,你竟然還能吃得下去?”
“這有什麼吃不下去的?再說他們倆也不可能打起來,畢竟堂上還有那麼多大人坐著呢。”
謝易說著咂了咂嘴,一臉回味:“那拔絲山藥可真好吃,蔥油泥螺也不錯,還有那道爛煳鱔絲,重油蒜棘,柔軟鮮嫩。不得不說,這雲來樓廚子的廚藝可真不錯。”
史一舟:“……”
方才他光顧著緩和氣氛了,這吃到嘴裡的菜到底是什麼味道倒還真沒仔細品味。倒是石子昂一臉附和地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往外走去。正要乘馬車返回府學之際,謝易突然瞟見了柳道全。
見到柳道全本不是什麼稀奇事,畢竟他們剛剛才參加完同一個宴席。真正讓謝易在意的是對方頭頂上盤旋的那道黑氣。
先前吃席的時候明明還沒有的,這才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他的身上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這樣一團不詳的黑氣。這讓他屬實有些放心不下。
於是他便藉口說有事讓二人先行乘車回去,自個兒則悄無聲息地跟上了柳道全。
說來也奇,謝易幾次見到柳道全發現他都是形單影隻的。當然,或許是因為這裡是府城,他並沒有什麼相熟的好友吧。
無關緊要的想法在腦海中滑過,謝易抬手往他的身體裡打入了一道靈炁。那道預示著不詳的黑氣就這樣在靈炁的淨化下化為烏有。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目送柳道全遠去的背影,謝易又不動聲色地觀察起了周圍。一圈看下來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妥後這才離開。
離府學還有三條街,謝易突然聽到遠處的街面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抬眼望去,只見狀元樓門口的那片空地上竟然圍滿了人。
什麼情況?
順著人流謝易一邊疑惑地往前走,一邊打量著眼前這棟氣派的三層酒樓。隨後,他驚訝地發現這酒樓已然沒了他先前所見到的洩財跡象。不僅不洩財了,甚至酒樓的周圍還盤旋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再往正門一看,上頭的匾額已然換成了天廚食府。
謝易愣住了。
好傢伙,什麼時候換的牌匾?
不過不得不說,這店名倒是換得一次比一次大啊!
心中腹誹著,謝易走到了酒樓門口,就見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竟然搭建了一個簡易的灶臺。灶臺前一位十六七歲的圓臉少年圍著圍裙和袖套,手執刻刀熟練地在給冬瓜雕花,邊上什至還有幾個人在吹拉彈唱。
謝易見狀眨了眨眼。這樣引流的手段有點眼熟啊,有點像後世的開放廚房烹飪秀和海底撈歌舞表演的結合體。
想著,謝易見縫插針尋了一個空位駐足觀看。這一看,便又讓他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在這位圓臉少年的身上感應到了一絲靈炁。並且,還不是普通的靈炁。
凝神觀察在灶臺前忙活的少年,謝易的雙目微微睜大。
這少年竟然是仙胎仙骨!
想到狀元樓新改的牌匾,謝易恍然大悟。所以這少年是天廚星下凡?
就在謝易暗自驚歎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數日前見過的那位疑似酒樓東家的年輕男子。一陣子不見,他面上的富貴相竟變得愈發明顯。
合著前些日子自己看到的只是預兆?
這酒樓東家的財富並不是來源於狀元樓而是有了天廚星坐鎮的天廚食府?
看來經過此番變化,這酒樓的生意將來定然差不了。
謝易回到府學後,史一舟和石子昂正坐在簷廊下飲茶消食。
見謝易回來,史一舟隨即迫不及待的追問:“你方才追著柳解元幹嘛去了?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和子昂方才可都看到了。”
這柳解元指的自然是柳道全,自從今年的桂榜他奪得魁首後,府學裡有不少人都這樣稱唿他。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謝易便沒打算隱瞞,只簡要的說明了一番情況。得知柳道全竟突然被邪祟沾身,二人均是一臉驚異。
石子昂若有所思,“這柳解元才名遠揚,該不會是被什麼慕名而來的髒東西給盯上了吧?”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人氣鼎盛的大街上,哪兒來的髒東西啊?”
史一舟對此似乎有著不一樣的看法——
“依我看說不定是有人憋著壞要害柳解元呢?比如背地裡扎小人什麼的。”
這要是在平日,石子昂指不定會反駁。但在經過了方才在鹿鳴宴的那件小插曲後,他倒是忍不住認真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能性。
這柳道全雖然才高八斗,但他的人緣著實差了些。畢竟他性格狂放不羈,說話行事容易得罪人。而且據他所知,舉子裡確實有不少人背地裡看不慣他。
當然,除了性格行事方面不被人所喜外,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的女人緣極好。
文采好,人長得又俊美,不僅秦樓楚館裡的女子是他的擁簇,就連不少大家閨秀也同樣愛慕於他。更別提他如今還中瞭解元,就更成了一塊香餑餑。
若是心胸狹隘之人見到自己討厭的人如此輕而易舉就獲得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這很難不會產生陰暗的想法吧?而當嫉妒心強烈到壓倒理智之時,對厭惡的物件下厭勝之術來讓自身的心情爽快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謝易原本並未往這個方面想,但如今聽二人這麼一說,一時間也顧不得回房收拾行李,只匆忙引燃雲鏡符尋找柳道全的下落。
雖然他已經祛除了對方身上的邪祟之氣,可假若史一舟的猜測是真的話,那麼想要害他的人指不定還會出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6章
看著眼前升騰而起的雲霧鏡,史一舟石子昂二人皆瞪大了雙眼。儘管不是頭一次見識謝易的本領但二人還是不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這雲霧鏡中映照出了明州府城的街景,城內車水馬龍,街道上川流不息。想要從中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好在謝易方才在對方身上留下了一道靈炁,憑藉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感應,很快他便在鏡中找到了柳道全的身影。
就見他坐在一條畫舫上,眼下正與一群倡條冶葉的伎子們飲酒嬉笑,周圍絲竹舞樂之聲不絕於耳,看起來格外風流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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