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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這幕場景,史一舟撇了撇嘴:“難怪有那麼多人對柳解元看不順眼,就連我這般心胸寬廣之人都忍不住酸倒牙了。你們說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能這般大呢?”

人家柳道全生得好又才華橫溢,還是解元。再看看自己,樣貌平平才學也平平,踩了狗屎運這才勉勉強強中了舉人。人家正數第一, 他倒數第一,這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

“這人與人之間存在差距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正如人天生就有高矮胖瘦, 也有貧富美醜之分。但這些東西很多都是爹孃給的,並不在自身的掌握之中。若是每見到一個比自己條件優越的人都忍不住心生嫉妒,那豈不是沒完沒了?”

謝易說著用黃紙疊了只紙鶴,注入靈炁後將其送入雲鏡中。望著紙鶴晃晃悠悠地朝著畫舫飛去,這才撤去了雲鏡。

“然也。”石子昂倒是一如既往地沉穩淡然,“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與其考慮這個, 不若修行自身。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謝易:“石兄說得對。”

經過二人一番開解, 史一舟的紅眼病倒也消散了不少。畢竟當雙方的差距大到拍馬也追不上的程度時,嫉妒已然成為了最無用的東西。

況且往好的方面想,這柳道全就算生得好才學好, 可這人緣就不如他好。最起碼旁人不會寫文章來譏諷他。

又過了一日,謝易正忙著收拾行李,府衙那邊派差役來府學通知讓舉人們來衙門領取俸銀。

大雍朝舉人一共可以領取到牌坊銀和俸祿銀這兩種銀兩。牌坊銀二十兩,俸祿銀五兩,前者是一次性的,後者是每月都會發的。這也就是說,這一次他們每人都可以領到二十五兩銀。

聽說能領錢了,史一舟頓時便來了勁,當即拉上謝易石子昂二人速速前往府衙。

因為派發的時候不拘名次隨到隨給,所以三人很快便拿到了銀兩。

捧著剛剛到手的這二十五兩銀子,史一舟心情無比激動。這錢雖然不算多,但卻意義非凡。這可是舉人的證明!

回到府學學舍,謝易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派紙鶴將領到俸祿銀的好訊息傳訊給謝老九。

因為第二日便要歸家,所以收拾完東西后還得跟府學的師長和同窗們一一道別。

等到一通忙活完,便到了申時正。因為這一別大家各奔東西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於是史一舟便提議三人走之前再好好聚一次。

“聽說最近新開了家天廚食府,離府學也不遠,就三條街。咱們去那兒吃吧。”

謝易沒想到史一舟竟然會提議去天廚食府,意外之餘倒也爽快地應了下來。說實在他也很好奇這家整改後重新開業的酒樓會變成什麼樣。

最重要的是,他也想嚐嚐天廚星君做的菜究竟會是什麼人間美味。

謝易沒反對,石子昂自然也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只是讓三人沒想到的是,等他們走到天廚食府,門口的隊伍已然從街頭排到了街尾。別說進去吃飯了,天黑之前能不能進門還是個問題。

見到這番場景,三人面面相覷。

謝易:“咱們還去嗎?”

史一舟:“要不……還是算了吧。”

計劃被打亂,三人只得臨時轉移陣地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食肆。

等待上菜的過程中,石子昂也終於問出了自己疑惑了一路的問題——

“方才我就想問了,這天廚食府不就是原來的狀元樓嗎?我記得那裡的生意原先並不怎麼好啊,怎麼改了店名突然間就多了這麼多客人?”

不等二人回答,正在邊上給三人上茶的店小二接過話茬:“客官有所不知,這狀元樓可不只是改了店名啊。聽說那酒樓的東家請來了一位極其厲害的掌杓師傅,做的菜飄香十里,整條街都能聞到!”

聽到小二這話,隔壁桌的客人也隨即插了句嘴:“可不是嘛,昨日我路過那裡的時候便聞到過,勾得我肚子裡的饞蟲都爬出來了!只可惜隊排得太長,再加上裡頭的菜也不便宜,只能忍忍過去了。”

說著,那客人又對店小二道:“還是你們家好,東西好吃,價格公道。更重要的是,還不用等位子!”

聽到這兒,小二哥連忙賠笑道:“客官您可得小點聲,千萬別被我家店主聽見了。”

聞言幾人紛紛露出瞭然的笑容。

都說同行是冤家,雖然眼前的食肆和天廚食府那樣的大酒樓不是一個規模的,但見對方的生意好成那樣,這心裡難免不會產生什麼想法。尤其那酒樓先前還是一副無人問津的狀態結果一轉眼卻門庭若市,這事擱在誰身上都會忍不住眼紅嫉妒的吧?

這種時候再說這種話,可不就是往食肆店主的心上扎刀子,白白得罪人嗎?

為了不給小二哥惹麻煩,那客人頓時止住了話頭。

吃飽喝足後已是酉時初。三人頂著夕陽散步回府學,途中路過了天廚食府,門口的隊伍非但沒有變短反而還比先前更長了。

見狀,史一舟不由慶幸:“得虧咱們沒有傻乎乎地在這裡排隊,要不然什麼時候才能吃上這頓饗食啊。”

“不過有一說一……”

史一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這味兒可真香啊!”

二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哪怕離得這般遠,也能聞到裡頭的香氣。

真想嘗一嘗啊。

只可惜終究沒有這個機會。第二日一早,謝易便包袱款款地帶著行李離開了府學。

相比鄉試那幾日,最近的天氣已經沒有那麼悶熱了。微風吹拂送來了些許涼意,望著岸邊已然開始枯黃的蘆葦,謝易忍不住感慨:這一年可過得真快,一轉眼便入秋了。

坐上前往白嶠縣的客船,一路順風順水,外出的遊子很快便抵達了家鄉。

船還未靠岸,謝易遠遠便在岸邊攢動的人頭中看到了謝老九。

誠然他不止一次說過讓他不必回回都來碼頭接送,可謝老九還是十分執拗。不過今日天氣暖和,應當也不容易得風寒,謝易便也就嚥下了勸誡的話。

對岸,謝老九同樣也看到了他,頓時激動地揮舞起了雙臂,一邊揮一邊同周圍的其他人道:“我兒回來了!”

聽聞,不少人紛紛看向對面的客船。

方才在碼頭邊等船,閒來無事有人便與這老丈閒聊了幾句。得知對方的兒子在府學讀書並且還在今年秋闈考中了舉人,這可把不少人都給驚到了。

誰能想到啊,眼前這衣著樸素看起來並不起眼的老丈竟然有一個舉人兒子!

於是,他們便開始旁敲側擊大廳這老丈的兒子是否有婚配。得知沒有後,心思便一下子活絡了起來。

自家/親戚家還有未婚配的女兒,若對方的年齡樣貌合適,倒也是一樁上好的良緣。

然而這群人對著那艘客船前前後後掃視了好幾圈也沒找到那位舉人老爺。船上除了幾個販夫走卒,也就只有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娃娃。

這舉人老爺總不至於是這個小娃娃吧?

就在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老丈給騙了的時候,就見那個小娃娃揹著書笈挎著包袱跳下船,徑直朝著謝老九走了過來——

“爹!我回來了!”

謝老九笑得見牙不見眼,“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著一把便將謝易手裡的包袱和書笈奪過背在身上。

謝易下意識的伸手阻攔:“爹,還是我來吧。”

卻見謝老九連連搖頭,“這哪兒行。你現在可是舉人老爺了。這大包小包的像什麼樣?”

“……”謝易:“這麼多東西,讓您拿也不像樣啊。”

“沒事兒,爹是趕了驢車過來的,咱們把東西放車上。”

聽到了父子倆的對話,一旁的路人已然驚掉了下巴。

這小娃娃竟然真的是舉人?

這天底下竟然有年紀這麼小的舉人? !

此時,受到衝擊的路人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這舉人老爺的年紀這般小,自家閨女/侄女/外甥女也配不上啊!

謝易不知這些路人心中腹誹,見他們一副捶胸頓足的模樣,不免疑惑:“爹,那些人怎麼了?”

謝老九看了一眼撓撓頭,“興許跟爹一樣,見到自個兒的親人回家,激動的吧。”

“……是嗎?”

雖然仍覺得怪怪的,但到底是無關緊要的路人,謝易也沒深究。

將行李搬上車,父子倆便有說有笑地趕著驢打滾往家去了。

回到家,謝老九將板車和行李卸下便匆忙進了灶間忙活。韓菘藍走出小院,將驢打滾牽回驢棚又給它餵了一把草料,小毛驢乖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謝易見狀忍不住打趣:“你倆現在相處得還挺愉快的嘛。”

韓菘藍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還行。”

六年多過去,韓菘藍的身上早已沒了剛出土時那股死氣沉沉的孤寂模樣。雖然還是不吃不喝不老不死的活屍狀態,但謝易明顯感覺到他的心態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他似乎已經拋棄了生前不愉快的記憶和過往,開始試著用全新的身份與這個時代的人事物相處,重新建立起新的情感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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