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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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件好事。
給驢打滾順了順毛,韓菘藍道:“你房間的書桌上放著不少拜帖和請帖,師父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你自個兒看看吧。”
左右也無事,謝易便決定先去處理那些拜帖。然而一推開門卻被桌上快要堆成小山的帖子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多?
就算縣城裡的同窗每人寄一份過來也不可能這麼多啊!
疑惑間,謝易拿起一摞看了看。光謝家村就有好幾張,什麼滿月酒、婚宴、做壽。從這個月排到了明年正月。
再一看送帖人的名字,都不認識。
他與謝老九在義莊住了那麼些年,謝家村那些所謂的“親戚”也沒見他們上門過,在縣城落腳後就更沒有了。如今聽說他中舉了這才記起了謝老九這門親戚,真是勢利眼的緊。這樣的人還是別打交道為妙。
謝易隨手放下,又拿起另一摞。這一摞的送帖人他依然不認識,不過看落款似乎是城中的商販。
就這樣一邊看一邊挑挑揀揀,到最後終於看了幾個熟悉的人名,正是趙金、章愚他們。
和旁人以生辰、宴席為由來遞來拜帖不同,趙金他們只是單純因為許久不見,想邀請舊時的同窗好友出門聚一聚罷了。
將這份拜帖留下,謝易又留了一張宋先生生辰宴的請帖便將其他帖子一一回絕了。
只是有句話叫做“山不來就我,我就山”。這人一旦打定了主意要攀上關係,便會無所不用其極。哪怕拋棄臉面也要達成目的。
幾日後收到回帖的謝家族長得知謝易拒絕了自家曾孫的滿月酒,頓時急了,連忙派人來縣城裡勸說。只是這麼多年兩家都沒有往來,因此對方一開始並不知道謝老九家在哪兒,經過好一番輾轉這才找對地方。
被謝家族長派來的正是他的小孫子謝從南,聽說也是個讀書郎。不過和謝易小小年紀便出人頭地不同,這謝從南如今已是弱冠的年紀,可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雖然人菜,但謝從南卻是個心高氣傲的主。哪怕面對的是新晉舉人、白嶠縣有名的“謝小大仙”,他也沒將眼前的十歲小娃娃放在眼裡,只端出一副長輩姿態勸道——
“這些年是族中疏忽了,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這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來,大家都是一家人,今後多多走動將來也好互相幫襯吶。”
謝易環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書生打扮的男子堵在他家門口輸出一堆大道理,待到對面說得口乾舌燥時,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閣下怕是不知道吧?我雖然姓謝,但卻是我爹從他師兄家裡抱養來的,從血緣上來說與你們謝氏一族並沒有任何干系。因此在我這兒,這一筆是寫得出兩個謝字的。”
“閣下若是無其他事,便請回吧。”
說著,也不顧對面人黑成鍋底的臉色反手便把人關在了外頭。
“兒啊……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那可是族長的孫子啊。”
對上謝老九憂心忡忡的臉,謝易安撫似的笑了笑,“爹,您現在可是舉人的爹了。族長的孫子又怎麼了,咱家又不欠他們的。”
聞言,謝老九神色頓時緩和,“說的也是啊,咱們又不欠他們的!”
想到自己過去沒少被那幫人瞧不起,謝老九不免心生憤慨,但氣憤之餘又不免多出了幾分感慨——
“多虧了我兒,你爹我才有如今的底氣啊。”
眼見老爺子又要開始悲傷春秋了,謝易連忙轉移話題:“爹,前兩日我和趙金章愚他們小聚,聽說縣裡新來了個戲班。要不咱明日去瞧瞧吧?”
謝老九聞言頓時來了興致,“成啊!”
見謝老九又恢復了往日樂呵呵的樣子,謝易心頭一鬆,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那幫人會怎麼想他才管不著,只要謝老九好好的就行。左右他如今也有能力護著,不用讓老爺子再受他們的鳥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7章
在謝家吃了個閉門羹的謝從南憤然離去。待他回到謝家村, 老宅已然張燈結綵開始籌備起了滿月酒。其祖父謝登達見謝從南隻身一人,便頓時皺起了眉毛,不悅質問:“不是讓你去請人?人呢?”
“我請了, 是人家自己不願意來。還說他與咱們沒有關係。”謝從南一臉沒好氣道。
“什麼?”謝登達驟然瞪大雙眼似是不可置信, “他真的這麼說?!”
“這還能有假不成?您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雙豐啊!他也聽見了!”
說著,謝從南便瞥向一旁的書童,雙豐見狀隨即點頭:“老太爺,小郎君說的是真的。我在一旁也聽到了。”
提起這一茬,好不容易消了火的謝從南忍不住再次露出怒容,“爺爺您是不知道這小子有多囂張,他說自己雖然姓謝,但卻是謝老九抱養來的,與謝氏一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更可氣的是,他連門都沒讓孫兒進!”
謝登達聞言頓時黑了臉, “沒想到這小兒竟如此無狀。實在可惡!”
見自家祖父對謝易產生了惡感,謝從南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快意。天知道他本來就不想接這樁差事,都是被他爺爺趕鴨子上架硬逼去城裡的。只因為他是讀書人,爺爺覺著自己出面能夠更好說話些。可誰能想到上謝易這小子竟然對他如此無禮!
想來就氣的謝從南就更不可能說對方什麼好話——
“人家現在是舉人了自是看不上和咱們這些族人來往。況且人家都說了, 他與咱們謝家沒有血緣關係,既如此,咱又何必去熱臉貼冷屁股呢?”
“爺爺, 依我看這人要不還是別請了吧,反正左右也不差他們這一家。”
原本聽到小孫子連門都沒進就被人趕回來了謝登達還忍不住為此憤怒, 可一聽到謝從南說不請人了,他這一張臉便頓時拉長。
“明日就是你侄兒的滿月酒了,你爺爺我話都放出去了,說屆時定會請謝老九家的小舉人來給你大侄子添喜。你現在說不請了豈不是要讓全村人看咱家笑話麼?”
“你趕緊給我回城裡,不管用什麼方法,務必要在明日開席之前把人給我請過來!快去!”
事關自身和家族的顏面,也不管此時進城還來不來得及,謝登達一改平日對小孫子噓寒問暖的慈愛長輩形象,一巴掌把謝從南拍出了老宅。
謝從南哪兒受過這樣的罪,別說幹這種勞心勞力的跑腿體力活了,從小到大他連氣也一點沒受過。如今碰上謝易,愣是把他前二十年都沒吃過的苦頭一次性全給吃了。可偏偏他還不能對著始作俑者發火。見祖父心意已決,他只得硬著頭皮帶著書童再往縣城跑一趟。
只是這一次進城恰好遇上城門關閉,二人被迫在城外露天席地地睡了一夜,吹了一宿的冷風。等到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這城門都不知道開了多久了。
顧不得整理洗漱,倆人隨即趕去甜水巷的謝家小院,結果父子倆竟然早就出門看戲去了!
至於之後謝從南和他的書童如何拍門叫喊,都把趴在院牆上睡懶覺的湯圓給惹毛,狠狠在倆人的臉上抓了兩道血印子的這些事便暫且按下不表。
話說另一頭,因為說好了第二日要去看戲,父子倆一大早便起來了
其實原本也用不著早起,只是昨晚謝易心血來潮卜了一卦。因為得出第二日最好早些出門要不然很可能會被麻煩纏上的結果,所以為了以防萬一,父子倆辰時初便就出門了。
戲班在辰時末開戲,算上吃朝食和趕路的時間完全綽綽有餘。
謝易不是第一次看戲,小時候附近村裡高壽的老人家去世,這些人家總是會請人來村子裡唱戲。因謝老九曾幫著代辦過喪儀,所以謝易那時也跟在邊上看過兩眼。
和謝老九的興致勃勃不同,謝易小時聽到戲臺上那些人咿咿呀呀的唱腔總是忍不住打瞌睡。如今年歲稍稍大些了倒是品出了些許趣味出來。
這一次二人看的壽喜班據說是江南東道有名的戲班子,剛一來到白嶠縣就被縣裡的富戶員外老爺叫去家中唱堂會。直到最近堂會唱完了,才正兒八經的開班表演。
父子倆吃完朝食抵達壽喜班的時候才辰時正。尋思著待會兒看戲無聊,謝易便慫恿著謝老九去邊上的炒貨店買些零嘴回來。
謝老九拗不過兒子,便帶著他去買了些瓜子、板栗和炒米糖。買完了零嘴兒進場,戲臺前已經坐了不少人。好在還有不少空位,謝易眼疾手快拉著謝老九選了一個離戲臺近的好位置。沒過一會兒,越來越多的人進場將剩餘的空位瓜分乾淨。再到後來,晚到場的人就只能站著了。
謝老九看著座無虛席的臺下,一時感慨:“還好咱們來得早,要不然就得跟他們一樣站著看嘍。”
“可不是?”謝易往謝老九手裡塞了一把糖炒栗子,“爹,快嚐嚐,可好吃了。”
“我又不是小娃娃。”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謝老九還是喜滋滋地剝起了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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