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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末一刻,戲班準點開場。一陣喧鬧的鑼鼓聲,兩名畫著戲妝的武生翻著跟頭登上了舞臺。一通耍把式後,場子頓時熱鬧了起來。

“好!” “再來一個!”

聽到周圍人激動的唿聲,謝易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炒米糖跟著拍起了巴掌。

“嘖,不過就是翻個跟頭打兩套拳罷了,西市街邊耍大錘的可比這有看頭多了。這群人真是沒見識。”

冷不丁聽到人群中傳來一句不怎麼友好的聲音,謝易下意識的扭過頭。只見周圍的觀眾依舊還是十分專注地望著戲臺,看起來根本沒人聽見這種拉仇恨話。

就在這時,他又聽到了方才那個聲音——

“話說這四月紅怎麼還沒出來?我大老遠跑來這壽喜班就是為了聽他唱戲的。”

謝易屏氣凝神,全神貫注地感應著周圍。沒過一會兒,他便發現那兩個細小聲音的的所在位置。

就在戲臺旁的柱子上!

只見臺柱上趴著一隻小小的壁虎。此時,它正仰起小小的腦袋,專注地望著後臺的方向。似乎是想尋找那個叫做四月紅的戲子。

原來是一隻小小的壁虎精。

從它身上稀薄的妖氣來看,似乎是才開了靈智沒多久。又因為戲樓裡的人氣太過旺盛,以至於自己方才竟全然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

見小壁虎一副翹首以盼甚至為此焦急不已的樣子,謝易不免覺得有趣。便動用神識和對方說話——

“若你是為了四月紅而來,那我勸你還是別等了。”

小壁虎原本正忙著偷窺後臺呢,突然聽到一個陌生孩童的聲音不禁嚇了一跳,險些從臺柱子上滑落。

它微微轉動腦袋,在空氣裡嗅了嗅,隨後將目光轉向了身後。

一時間,一人一壁虎四目相對,互相大眼瞪小眼。

小壁虎:! ! !

“你是誰?是來抓妖怪的道士嗎?”

面對小壁虎警惕的眼神,謝易微微一笑,道:“你覺得我像道士嗎?”

小壁虎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搖頭,“看著不像。”

一沒有穿道袍,二也沒有帶桃木劍、三清鈴之類的法器。更何況……

看著謝易懷中一大堆小零嘴,小壁虎心中腹誹:哪有道士會是這般貪吃的?

不知道自己被小壁虎精吐槽了,謝易問它:“你是四月紅的粉絲?”

“粉絲?”小壁虎精一臉莫名:“什麼粉絲?我不吃粉絲,我吃蚊蟲。”

謝易咳嗽了一聲,“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喜歡聽四月紅唱戲麼?”

“喜歡啊。”小壁虎點點頭,隨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追問:“你方才說讓我別等了是什麼意思?”

“哦,你問這個啊。”

謝易便將來時無意間聽路人說起的小道訊息告訴了對方——

“聽說這四月紅前幾日去康家唱堂會回來後就得了風寒,眼下病還沒好,今日怕是沒法登臺了。”

小壁虎:? ! ? !

對於追星族來說,沒有什麼比滿心期待地跑去看演唱會結果卻被告知偶像生病不能上臺表演還要受打擊的事了。

眼下,這隻小壁虎精便是如此。

甚至都沒有質疑這訊息的真假性,這隻小妖便開始垂頭喪氣起來。

謝易見狀便安慰它:“只是得了風寒,過幾日便好了。大不了你就在這戲班子裡待著唄,總能等到他登臺的。反正你這麼小的個頭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

聞言,備受打擊的小壁虎不由一怔,“……說得也是啊!”

恢復到了最初的滿血狀態,見謝易不像是那種對小妖怪懷著惡意的修道人士,小壁虎也開始變得話癆起來。

當然,其談論的最多的話題主要還是四月紅唱戲有多好聽,人長得有多俊。

說到這兒,小壁虎頓了頓,頗為認真地看了看謝易,道:“其實你生得也蠻俊的,就是年紀太小了啃不下嘴。”

謝易:“……”

突然想把這小東西抓起來拿去喂芝麻。

就是不知道八哥吃不吃壁虎。

這廂在謝易與小壁虎“相談甚歡”的時候,另一邊沒接到人的謝從南只得灰頭土臉的回謝家村。畢竟今天是他親侄子的滿月酒,作為叔叔他自然得到場。

只是沒能完成任務,回去後怕是得挨他爺爺訓了。

一想到自己這兩天跟個二傻子似的因為謝易那小子來回折騰受罪,謝從南這心裡就覺得窩火得緊。

“都怪這該死的謝易,給臉不要臉!考個舉人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聽到自家郎君的咒罵,雙豐心中腹誹:也不知道郎君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畢竟自個兒連秀才都沒考上呢。人家謝小大仙,十歲中舉還考了第二名。同樣的事若是換到郎君身上,可不得尾巴翹到天上去,被家裡人當成是祖墳冒青煙啊?

不過這等大實話他是萬萬不敢說的,只得閉緊嘴巴低下頭,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謝從南心中氣憤但又沒地兒發洩,便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就見那石子“嗖——”的一下飛了出去,落到了一旁的灌木叢裡。也不知砸到了什麼東西,就聽樹叢裡傳來一聲動物吃痛的嘶叫。

被那聲音嚇了一跳,謝從南還以為遇到了野豬,連忙拔腿就跑,也不管身後的書童揹著大包小包苦苦追趕。

回到謝家村,滿月宴已經開始了。

謝登達正在席間陪客,突然看到自家小孫子灰頭土臉地回來,心頭勐然咯噔了一下。

席間的客人見狀心中已然有了數,但嘴上卻仍然看熱鬧不嫌事大道:“從南迴來啦?不是說去請謝舉人了嗎?人呢?”

不等謝從南開口,謝登達隨即搶白道:“謝舉人舟車勞頓,從南定是將人帶去屋子裡歇息了。各位吃好喝好,我去去便來。”說著,便頂著一張虛假的笑面離席。

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客人不由撇了撇嘴,“騙誰呢?裝得跟真的一樣。”

另一邊,謝登達將謝從南帶到無人處,沉下臉問道:“人呢?不都跟你說了不論用什麼辦法都得把人給我帶來嗎?”

“那我也得見到人才能把他帶回來啊!我去的時候家裡壓根就沒人!”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別提他還受了這麼多罪,如今被爺爺用如此嚴厲的語氣責備,可把謝從南給難受壞了。當即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從昨晚到今日的所有倒黴經歷都說了一通。

先是沒趕上城門關閉前進城被迫露宿城外,後是跑去找人撲了個空。更重要的是——

“您看看我這臉,都讓他們家養的貓給撓破相了!”

聞言,謝登達這才注意到小孫子的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血痕,看起來確實像是被貓抓的。

只是看著眼前這道沒過兩日就要結痂的口子,還有謝從南這張說醜不醜,說好看也談不上的平平無奇的臉,即便是自己的親孫子,他也屬實無法認可破相二字。

沒能請到謝易這個新晉舉人謝登達本就面上無光,再看看自家孫子這副光顧著賣慘的蠢樣子,他這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行了!都幾歲的人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在這兒告狀,都不丟人?”

同樣是兒孫,同樣是讀書人,怎麼偏偏他家的這般不爭氣?

謝登達又氣又無奈,但眼下再追究小孫子的無能已然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想法子把謊話圓回去,把快要丟掉的臉面給找補回來。

只是,還不等謝登達想到辦法,卻見到大兒子一臉焦急地跑來——

“不好了爹!咱家用來招待客人的燒雞全都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8章

謝登達這邊正煩著呢,結果大兒子卻跑來跟自己說燒雞的事,一時臉色有些不好,“不見就不見了,怎麼連這種事也要來找我?”

謝平威本以為自家親爹聽到訊息後定會隨自己去灶房看看情況,哪曉得他爹竟然是這般態度。正欲說什麼卻突然看到了一旁的小兒子。

見他一身風塵僕僕臉上還有一道血印子,一時也顧不上燒雞的事兒,問道:“你臉怎麼了?”

謝從南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同親爹大吐苦水,但見到祖父不善的面色,又不得不把話咽回到肚子裡,最終只憋出一句:“被貓撓的。”

被貓撓的?好端端的怎麼會被貓撓呢?

雖不知自家小兒子又整出了什麼麼蛾子,但謝平威記得昨日老爺子讓謝從南去城裡請那位謝舉人。如今見他這副狼狽模樣,便知道這小子十之八九是把事情辦咂了,也難怪他爹臉色如此難看。

對於謝易不來大孫子的滿月宴一事謝平威並不在意。一個謝舉人而已, 不來便不來吧。反正兩家此前也從來不曾來往過,眼下人家中舉就巴巴地跑去請人, 多跌份兒?他爹願意豁出去那個臉面,他可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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