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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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本朝重孝道,不論是官員還是舉子,對於一個孝字都看得十分重要。若他不顧生病的老父執意參加春闈,此事傳出去恐怕會影響到他的聲名。若是將來中舉也會影響到仕途。
於是,石子昂便沒走成。
本以為在床前侍疾一個月他爹的病會有所好轉,可不料病卻愈發嚴重了。
眼見著他爹藥石無醫就快要撒手人寰,石子昂如何能不急?
這倒不是他與他爹父子情深,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旦他爹病故,那麼今科春闈石子昂便下不了場了,需得守孝三年方能參加科舉。
可就在他四處尋醫問藥的時候,半個月前,他爹的病竟突然開始好轉了。就連先前說讓他們家準備後事的大夫也不由感到驚奇。
這原本是件好事,他爹的病好轉,石子昂也就能放心去趕考了。儘管耽擱了一個多月,但距離春闈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就算北方河面還沒化凍只能走陸路,他也能趕在會試前抵達盛京城。
可就在石子昂準備收拾行李準備離家的時候,他的身體卻開始出現了問題。
他爹患有痺症多年,時常感覺到畏寒肢冷、腰膝痠軟。前陣子更是肢體麻痺站都站不起來了。
而今,這樣的症狀開始慢慢出現在了自己身上。與之相反,他爹的狀態卻一日比一日好。
“我去看了大夫,大夫也不明白我為何會突然患病,甚至患的病症還跟我爹一模一樣。”
“大夫照著痺症給我抓了幾帖藥讓我暫且先喝著,只可惜效用甚微。”
石子昂眉宇緊蹙,“我懷疑此事有蹊蹺,但又找不出什麼證據。阿易,為兄知道你的本事,若此事真的有異,眼下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聽完石子昂講述的事件經過,謝易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想到先前湯圓提起的玉瓷縣有能幫將死之人“續命”的妖怪一事,他不得不懷疑,石子昂和他父親的遭遇或許便與此妖有關。
只是虎毒還不食子呢,石子昂他爹竟然用兒子的命來換自己的命,這也著實陰毒自私自利了些。也難怪石子昂與他爹關係不好,先前府學放假也不回去。
心中思忖著,謝易抬手往石子昂的印堂注入了一道靈炁,他的臉色這才比先前看上去好了些。
感覺到身體些微的變化,石子昂神色驚異,“阿易,這……”
“你如今命宮晦暗,我用靈炁稍稍幫著修補了一番。雖然治標不治本,但也好過立刻一命嗚唿。”
一聽這話,石子昂頓時僵住了,面色驚疑不定。
立刻一命嗚唿?
謝易便將有關玉瓷縣替命妖怪一事告訴了他。得知此事恐怕與他爹有關,石子昂的臉色不可謂不難看。
見他沉默不語,謝易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我既已知曉了此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的。”
石子昂心頭微動,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千言萬語落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了一句謝謝。
事不宜遲,謝易沒有繼續耽擱,只貼上縮地符,帶著石子昂趕往了隔壁的玉瓷縣。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43章
“……石兄, 這裡就是你家?”
看著眼前這棟佔地百畝的寬闊宅院,謝易不禁怎舌。
雖然在府學的時候就從石子昂平日的吃穿用度隱約感覺到了他的家境不凡,但謝易卻也沒想到對方家裡竟然如此豪橫。
“你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先前出門在外石子昂一直都低調行事沒有透露半點家中的背景,但如今都已經將謝易請上門來幫忙了,繼續隱瞞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必要。於是石子昂便如實回答:“我們家是做瓷器的。玉瓷縣瓷器商會的行首就是我家。”
謝易:“!!!”
雖然是白嶠縣人,但玉瓷縣御用貢瓷的美名謝易早有耳聞。既然是玉瓷縣瓷器商會的行首,那也就意味著石家也是做御用貢瓷的,是皇商啊!
沒想到自己這位同窗師兄平日不聲不響,背地裡竟然擁有這麼厲害的背景。
不過意外歸意外,正事還是要做的。
首先得想法子斷絕施加在石子昂和他爹身上的替命術法,否則謝易即便填補再多的靈炁進去也於事無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一直這樣虛弱下去。在那之後還得查出那個拿錢幫人“續命”的妖怪在何處。這等毒瘤不除,今後還會有其他人受害。
只是謝易初來乍到對玉瓷縣並不熟悉, 在一個陌生的地界上想要找到一個神出鬼沒的妖怪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突破口還是在石子昂他爹身上。若真是他花錢找的那妖怪續命,那麼一定知道對方的下落。
聽完謝易這番話,石子昂欲言又止:“萬一我爹不肯說怎麼辦?”
他如今不得不以最壞的想法去揣測對方。畢竟他爹若真花錢找那妖怪來給自己續命,那麼便意味著他並不顧惜他這個大兒子的性命。既如此,又怎麼會告訴他真相,讓他破壞掉當前已經轉好的局面呢?
想到這兒, 石子昂不禁露出苦笑。
果然有了後孃便有了後爹。
自從八歲那年母親去世,他爹娶了續絃常氏後,他在石家的日子便變得愈發尷尬。
明明是石家大郎君, 卻處處要看繼母的臉色。明面上他確實沒有被剋扣吃穿用度,可背地裡他卻總是能夠感覺到繼母的惡意。二弟出生後, 便更是如此。
家中下人也是見風使舵,見他這個大郎君沒了親孃,便紛紛跑去討好繼母和二弟。
他爹明明知道卻也默許了這一切。顯然, 比起他這個原配長子,他似乎更滿意常氏誕下的二弟。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做出這種不顧及父子之情的事吧。
察覺到石子昂的顧慮,謝易安慰道:“關於這一點石兄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讓他開口。”
說著,他認真地端詳了一番面前人的臉,雖然印堂上仍然被一團混沌的黑氣籠罩著,但這團黑氣隱隱浮動,如雲似霧,驟然凝聚又驟然消散,儼然不是固定不變的。這也代表著此事還有一線生機。
想著,謝易目光定定的望著石子昂,“石兄不必擔憂。我觀石兄命格甚好,如今雖烏雲罩頂但也只是暫時的。若是挺過這一劫,將來自然能踏上一條光明的康莊大道。”
石子昂聞言怔了怔,微微頷首,“那便借阿易吉言了。”
……
“夫人,大郎君又回來了。”
內宅裡,正閉目讓丫鬟揉肩捶腿的常氏倏地睜開眼。細細的柳葉眉緊蹙,“不是已經出發去盛京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這小子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想到這兒,常氏的心驟然咯噔了一下。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旁邊的小丫鬟見常氏神色凝重,便小心翼翼地詢問:“夫人,要不要我去前院打探一下?”
“不必。”常氏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我親自過去看看。”
就當常氏帶著人匆匆趕往前院時,謝易已然跟著石子昂來到了他爹石守拙的住處。
一進屋,謝易便嗅到了一股子不同尋常氣味。
不是藥味,不是妖氣,更不是鬼炁,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有些熟悉,但一時又記不得在哪兒聞過。
就當謝易暗暗觀察想要尋找出那味道的來源時,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句——
“大郎,你怎麼回來了?”
謝易微微一滯,順著聲音主人所在的位置看去,就看見了一位體型微胖容光煥發的中年男子。觀其面容,輪廓中隱隱有幾分石子昂的影子。
這應該就是石子昂他爹了。
石子昂見他爹仍是一副裝傻充愣的無辜樣,心中一片寒涼。但面上仍然恭敬回答:“路上發現有東西忘帶了,兒子這才回家來取。”
“都已經是舉人了怎麼還這般丟三落四。”石守拙眉宇緊蹙,“你這樣如何能考中進士?”
石子昂一言不發,只低著頭任憑對方訓斥,但或許是因為邊上還有旁人在,石守拙並沒有絮叨太久,只看向謝易:“你是……?”
雖然心中對石父不喜,但面上的禮數還是得顧及的。謝易禮貌地衝其微笑頷首:“伯父好,我是石師兄在府學的同窗。”
對方沒有自我介紹姓名,石守拙也沒有多問。
在他看來,來人只是府學的同窗而已,這個年紀充其量也就是個秀才。和大郎走的近,說不定也是因為石家的背景。
一個趨炎附勢之人,不值當他上心。
石守拙又將目光對準大兒子:“不是說有東西忘了拿嗎,怎麼還不去取?”
石子昂抬起頭,“我落下的東西在爹這裡。”
聽到大兒子這話,石守拙愣了愣,不免覺得怪異:“你有東西落在我這裡,我怎麼不知道?”
見他爹依舊是一副裝傻充愣的樣子,石子昂壓抑在內心的怒氣再也止不住。就在他準備質問對方的時候,繼母常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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