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9頁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啊!
管家弓著腰將癱軟在地上的石守拙扶了起來,語聲焦急:“老爺,老爺您沒事吧?”
石守拙顫抖著麵皮,死死抓住管家的胳膊,神情悲慼地望著遠處的大兒子,嘴巴囁喏著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因為病痛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任憑周圍人如何唿喚都沒有再睜開眼睛。
管家無奈只得喊人過來幫忙把石守拙攙扶進屋裡的榻上。
見雙雙暈倒不省人事的老爺和夫人,管家只覺得憂心忡忡。他一面催人去請大夫,一面詢問:“大郎君呢?”
“大郎君方才出去了。”
管家微微蹙眉,正想詢問細節卻見二郎君石子毅抬起被淚水沾溼的面頰,厲聲質問身邊的小廝青瓷——
“大夫呢?為何還沒來?”
“回二郎君,已經派人去請了,應該很快就能到。”
這青瓷是常氏特意挑選出來放在石二郎身邊的,若將來石二郎能繼承石家的家業,他高低也能撈個管事噹噹。
如今常氏突然變成這副模樣,他也著急得很。可再怎麼著急,大夫也不可能飛過來。因此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安慰哄勸石二郎。
然而此時,正在屋中幫常氏淨面的丫鬟粉彩卻在無意間觸及了對方頸項,沒有感覺到任何脈搏的她顫抖著手試探著對方的唿吸,隨後面色慘白——
“不,不好了!夫……夫人死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雜忙亂的院子頓時一片寂靜。正忙著端水、照顧老爺、去請大夫的僕役們紛紛怔住。
石子毅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已然失去生機的母親,又看了看躺在榻上已經暈厥的父親。想到來之前小廝報告的事,他隨即向目光投向院子,試圖從人群當中尋找到石子昂,然而對方早已不見了人影。
走出院門,謝易忍不住問身旁人:“石兄就這樣離開真的好麼?”
與之前相比,眼下籠罩在石子昂印堂之上的黑氣已然變淡了不少,並且還在持續不斷地消散當中。眉宇間的生機正在慢慢恢復。
若石子昂沒有懷疑身體的異常,沒有來尋自己,只怕用不了半月,他就會一命嗚唿。
如今,死相已消。身體的虛弱只需要稍稍調理一陣子便能恢復如初。與之相比,留下來的爛攤子才是最麻煩的。
蠱蟲雖然已經被謝易帶走,但石家剩下的麻煩他卻解決不了。
常氏想利用蠱蟲除掉石兄再順便救活石老爺,只可惜因為自己的攪局最終受到了反噬,倒也算自作自受。
只是常氏死了,石兄他爹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如此一來,石兄就得守孝三年不能參加來年的科考了。
還有石兄的弟弟,假若他不知內情,興許還會認為是石兄害死了父母。若是狀告官府,石兄免不了一身麻煩。
畢竟事發當時,石兄恰好與他爹還有繼母共處一室。雖然自己當時也在場,可以為其作證,但此事到底牽涉了怪力亂神的妖邪之事,就算他如實說,玉瓷縣這邊的縣令老爺也不一定會相信。
更何況此事又牽扯到了蠱蟲。
三年前因為昇仙教一事,朝廷對於蠱毒的案子查得格外嚴。一個弄不好石家還有可能會被朝廷當成是昇仙教餘孽。
想著,謝易又觀察了一番石子昂的面相。果不其然,眼尾的奸門處隱隱發青發暗。奸門主一切口角官非。若此處呈現青暗之色,則代表容易出現牢獄之災,有可能因自己或受人牽連而被判刑。
見狀,謝易隨即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為兄知道的。”
石子昂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要同你一塊兒去。只有找到那個給常氏蠱蟲的妖怪,讓它出面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洗刷我身上的嫌疑。”
“更何況事情或許還沒有咱們想的那麼糟糕。”
石子昂說著笑了笑,“是你說的,我命格甚好。將來定能走上一條前路光明的康莊大道。”
見石子昂如此淡然,謝易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正如對方所言,眼下能夠證明石子昂這個受害者是清白的人除了自己,也就只有那個妖怪了。
早知如此,他就應當選在眾目睽睽之下引出常氏體內的蠱蟲。
不過千金難買早知道。當時他與石兄前腳剛到他爹的房間,後腳他繼母便到了,對方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謝易提前發難也是怕常氏整出什麼麼蛾子。
如今這樣雖然收場麻煩了些,但也好過石兄受傷。
只是還不等謝易以蠱蟲為引尋找那妖怪的蹤跡之時,卻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石子昂!你給我站住!”
聞聲,二人不約而同地回頭。就見身後,一個莫約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氣喘吁吁地盯著他們,眼神中帶著焦灼、憤怒和懇切。
“我娘為什麼會死?是不是你害的她?”
誠然事前已經猜到石二郎可能會誤會石兄,但當謝易親耳聽到對方的質問時還是忍不住為此感到憤怒。
不等石子昂開口,謝易已然搶白道:“你娘之所以會死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你娘在你爹和你大哥身上各放了一條蠱蟲,想讓你大哥來換你爹的命。若是再晚半個月,你大哥可就被這蠱蟲給害死了!”
“只是她沒想到我把她養在體內的母蠱給逼了出來,母蠱一死,子蠱失去作用,她便遭到了反噬。”
“胡說八道!什麼蠱蟲,都是無稽之談!”
石子昂滿面憤怒,“你究竟是何人?在這胡言亂語居心何在?”
早就猜到他不會輕易相信,謝易便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掏出那三條蠱蟲。
“這就是我從你爹孃還有你大哥身上抓到的蠱蟲,你爹當時也在場。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問你爹。”
然而此言卻並不能打動石子毅。畢竟對方說的這一切過於奇詭,他並未親眼所見如何能相信?更何況他爹方才暈了過去,他根本無從問起!
石家二郎這樣的反應本就在謝易的預料之中,因此他倒也不曾慌亂,只淡聲道——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和你大哥現在要去找那個提供給你娘蠱蟲的人。你若是不信,可以一起過來。”
石子昂聞言目光定定的望著面前模樣好看到過分的少年,見他神色淡然,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最終握了握拳頭。
“好!我跟你去!”
後頭,匆匆趕來的青瓷聽到二郎君這話倏地瞪圓了眼睛。
“萬萬不可!二郎君,夫人死得這般不明不白,您如何能相信這些人的話?”
聽到這小廝的挑撥,謝易頓時氣笑了,“就算他們倆兄弟的關係再怎麼不好,也都姓石,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豈容你一個小廝插嘴?”
那小廝沒想到眼前的少年說話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一時氣急,“你——!”
“你什麼你?我與你們家大郎君一樣都是舉人,你最好注意一下說話的言辭和態度!”
此言一出,對面的主僕二人紛紛一怔。
石子昂不可置信:舉人?就這個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小的少年,可能嗎?
看見對方懷疑的目光,石子昂隨即開口:“此乃去年鄉試桂榜第二的謝易謝舉人,是我在府學的同窗師弟。”
聞言,不僅是石子毅,就連先前並不把謝易放在眼裡的青瓷此刻也不由滿臉震驚。
不論是對方舉人的身份還是鄉試第二的排名,這些都讓人難以置信。
謝易見對面啞火,隨即瞟向一旁的石子毅,“怎麼樣?你去還是不去?”
似乎被方才小廝的話影響,石子毅面露猶豫。石子昂便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叫幾個人來一起。就算把整個石家的人都叫上也無所謂。”
謝易聞言表示贊同,“如此甚好,人多還能一起做個見證,省得到時候你們攀誣石兄說他害死了繼母。”
謝易這話說得直白難聽,但卻也是一出激將法,直接激起了石家二郎的一身反骨。
“行!”
他當即讓青瓷去喊人過來,沒過一會兒院子裡便又多了七八個小廝。並且每個人的手裡還拿著棍棒之類的傢伙。
謝易見狀挑了挑眉。這是怕他們倆對自己不利想要靠著人多勢眾來壯膽啊。
不過不要緊,就算他們敢動手,他也有辦法讓這幫人乖乖趴下。
心中思忖著,謝易引動蠱蟲身上殘存的炁點燃尋蹤符。不過須臾片刻,一道長長的煙線翻過院牆,向外延伸。
謝易不慌不忙地掏出了縮地符,往自個兒身上貼了一張,又給石子昂貼了一張。之後又將剩下的一張不甘不願地交給石子毅:“把它貼身上。剩下的人你就牽著他們的手走吧。”
石子毅:“???”
謝易:“要是不想牽著,讓他們拽著你的衣裳,又或者你拿根繩子拴著他們走也行。”
石子毅不解地瞥了一眼謝易的布包,“你為何不多給幾張?”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