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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賴氏想要撮合自己和徐秋蘭的打算,吳二郎自然早就知曉。本以為有了賴氏從中斡旋此事應當不成問題,卻不曾想徐秋蘭竟然不願意。這也讓吳二郎頗為不滿。於是在賴氏提出了這一栽贓陷害的計劃後,他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因為吳二郎是負責代辦喪儀的值事,所以他對喪主家的情況瞭如指掌。不費吹灰之力,他便夥同賴氏將劉馮氏的屍體偷了出來。

因為這劉馮氏才剛死沒兩日再加上如今天氣還較為寒涼所以屍體並未出現腐化。若非如此,這出李代桃僵也沒法如此順利的進行。

計劃實施那日,賴氏故意跑到徐秋蘭家與其大吵一架,讓附近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她們倆鬧過不小的口角。

當天深夜,兩人撬開裁縫鋪的門將屍體偷摸著放到裡頭。之後賴氏再將自己身上衣物換到已經被砍了頭的劉馮氏身上。

想到白日徐秋蘭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心氣不順的賴氏便穿走了徐秋蘭放在櫃子裡的幾件新做的衣衫,又拿走了幾卷布。

沒想到這件案子的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多曲折離奇的陰暗算計,一時引得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有罵這對姦夫□□無恥的,也有罵他們掘墳偷屍喪盡天良的,還有罵徐海趁人之危的。

當然更多的還是同情徐秋蘭。一介孤女立足於世本就不易,結果身邊還都是想要害她將她敲骨吸髓的親戚,這一點著實令人唏噓。

不過善惡到頭終有報,不論是作為主謀的賴氏和吳二郎,還是想要藉機落井下石的徐海,都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前者不僅犯了偷盜屍體罪,還犯了通姦罪,偷盜財物罪,數罪併罰下均判處了流刑加徒三年。後者因為誣告侄女被判處了杖刑。

一時間引得眾人拍手稱快。

真相大白後,徐秋蘭也被無罪釋放。雖然此番經歷堪稱無妄之災,但也算是因禍得福。經過此事,賴氏今後再也不會來糾纏於她,而她大伯徐海怕是也沒那個膽子肖想她的鋪子和宅子了。

唯不好的一點便是好端端的鋪子被人扔了一具屍體。這人雖然不是橫死的,但到底也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於是,在盧植的牽線搭橋下,謝易便出面幫徐秋蘭的裁縫鋪做了一場法事。如此一來也能讓那些老主顧心安。

……

時光匆匆,一轉眼便來到了早春二月。

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們也終於迎來了童生試的第一場——縣試。

除了盧植,這一次下場的還有趙金和章愚。誠然這倆對於功名並不看重,但二人的爹孃都覺著左右都已經讀了那麼多年的書,不下場試一試多可惜?也不指望他們能像謝易這樣考上舉人,這秀才總能想一想吧?萬一能考上呢?

實在拗不過家裡人,趙金和章愚只得硬著頭皮備考。

與還在科舉考試的初級階段奮鬥的三人不同,李山因為去年過了縣試和府試,所以今年只需要專心致志地準備院試即可。

不知不覺間,昔日的小夥伴都開始忙活起了自己的正事,與之相比謝易如今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人。

當然,所謂的清閒也只是相對來說。畢竟年節過後宋先生又佈置了一堆新的課業給他。光是兩天寫一篇策論就足以耗光他的腦細胞。好在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如今的他也漸漸變得得心應手起來。

這日,就當他將最新完成的兩篇文章帶去安良館準備讓宋先生品評時,卻發現書房裡有兩位生人。

說是生人倒也不盡然,其中一位謝易曾與之有過一面之緣。對方正是當初謝易考童生試時請其作保的姜秀才,是宋先生師兄的弟子。另一位的年歲看起來同宋先生差不多,想來對方應當就是宋先生的那位師兄了。

見謝易過來,宋先生眼睛一亮,隨即對著他招了下手:“易之,快過來見見你鄭師伯還有姜師兄。”

謝易從善如流,走過去一一問好。鄭典捋著鬍鬚含笑點頭,姜玉林亦還禮喚了聲易之。

年後來拜見宋先生時,對方說他雖然還未及弱冠但也已經是舉人亦可以取表字了,便給他取字為易之。

由此,私塾這邊的師兄弟們便也紛紛改了對他的稱唿。唯獨與謝易較為親近熟識的李山、趙金、章愚、盧植等人還是喚他阿易。

與幾年前相比,姜玉林的氣質看上去成熟了許多。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謝易連縣試都還沒考,對方那是就已經在府學進學三年了。到如今六七年過去,當年那個翩翩書生郎如今也已經蓄起了鬍鬚,儼然變成了一副大人模樣。

事實上,他如今也確實變成了一位大人。在給謝易作保的同年秋天,姜玉林便過了鄉試成了舉人。原本他是打算一鼓作氣進京參加會試的,卻不曾想年底他爹身故,不得已守孝三年無緣第二年的春闈。

好在三年孝期一過,他又趕上了新一屆的春闈。這一次沒有出任何麼蛾子,他順利地進京趕考併成功透過了會試成為了二甲進士。

朝考之後,他便留在京中做了從八品的大理評事。幹了三年後主動要求外放,於是他就被派到離明州府不遠的台州府仙居縣當了一名縣令。

照理來說作為一縣主官自然不能隨意離開下轄的縣區,但姜玉林最近遇到一樁怪事為此十分頭疼。他的恩師鄭典知曉後突然想到自己的師弟宋齊賢有一位名叫謝易的弟子,小小年紀考上舉人不說還會些奇特的道術,甚至還曾幫助過白嶠縣縣令、明州知府破獲過不少案子,在明州境內小有名氣。

見姜玉林為此發愁,便提議讓他來白嶠縣請謝易幫忙。

姜玉林原本有些猶豫。他對於謝易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前那個未曾下場考童生試的七歲小娃娃上,無法想象對方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但轉念一想,眼下也無更好的方法,既如此不如放手一試。

於是,他便動身來了白嶠縣,請自己的恩師出面代為說項。

巧合的是,二人剛同宋先生說明了來意,謝易這邊就來送文章了。

得知這位姜師兄是來請自己幫忙查案的,謝易眨了眨眼,悄悄覷了覷坐在一旁喝茶的宋先生,見對方並未表現出反對便放下心來,“敢問姜大人,究竟是什麼的怪事呢?”

“謝師弟不必多禮,這裡並無外人,還是喚我姜師兄吧。”

說著,姜玉林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這件事的起因是一樁發生在上個月的命案。死者姓周,是仙居縣一家酒肆的掌櫃。

姜玉林接到訊息趕到時正看到周家娘子趴在屍首上哭得肝腸寸斷,門口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人。

只見那周掌櫃仰面倒在臥房的桌前,面色發紫,嘴角還有一絲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桌上擺著一碟蜜餞,一碗酒還有一隻翻倒的瓷杯。

“是誰最先發現的?”姜玉林問。

“是……是我。”

一個瘦削的年輕人主動站出來,莫約二十歲出頭,穿著一身青布短衫,雙手粗糙,像是做慣了活計的模樣。

“小人是週記酒肆的夥計,叫劉七。今早我去前頭的鋪子開門,見掌櫃遲遲沒起便去後院喊他。結果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推門一看,發現掌櫃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

姜玉林蹲下身仔細檢查死者。這周掌櫃大約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面色發紫確實不同尋常。他掰開死者的手,發現指甲裡乾乾淨淨,沒有抓撓掙扎的痕跡。再看桌上那碗酒,酒液渾濁,隱隱能嗅到一股酸苦的氣味。

“這是什麼酒?”

周家娘子聞言抽噎著回答:“是……是我家自釀的楊梅酒。夫君他……他素來喜好這口,每年楊梅熟了都要釀上幾壇。昨夜他說要喝兩杯,我便給他備下了。”

姜玉林端起那杯酒細細一嗅,酸苦之氣更重了,這絕不是尋常楊梅酒該有的味道。他又看了看那疊蜜餞果子,看起來並無被人咬食過的痕跡。

“周掌櫃昨日可曾吃過這些蜜餞?”

周娘子搖搖頭,“應當不曾,夫君喝酒從不吃蜜餞。一般都是單獨小酌,偶爾也會就著花生米之類的下酒菜。”

姜玉林命仵作驗屍,又讓人將楊梅酒和蜜餞分別封存起來。一轉頭,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劉七神色緊張,手指不停地揉搓衣角,便問:“你在這家酒肆做了多久了?”

“回大人,三年了。”

“周掌櫃平日待你如何?”

劉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垂下眼簾:“掌櫃的待我……不薄。”

姜玉林沒有追問,轉身在屋裡檢視起來。這間臥房不大,陳設簡單。靠牆是一張木床,床邊有個小櫃,櫃上個放著一把銅壺和兩隻杯子。他開啟櫃門,裡面除了幾件衣物外並無其他。倒是在床底下,他摸到了一個油紙包。

開啟一看,是一包丹紅色的粉末,聞起來有淡淡的藥味。

“這是什麼?”

姜玉林將油紙包舉到周家娘子面前,對方臉色驟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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