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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無

第155章

自打收養了阿黃後, 謝易便過上了貓狗雙全的日子。

阿黃也不再像先前那樣趴在牆角邊望著東邊了,而是每天跟著謝易,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謝易若是去灶間準備吃食,阿黃跟著。謝易若是進書房讀書,它便在腳邊趴著,不吵不鬧,安安靜靜。

這也讓家中的原住民湯圓、砂糖橘倆貓有些嫉妒。畢竟這倆因為曾經在書房搗過亂就被謝易禁止出入了。可新來的阿黃卻能隨意進出,這就讓貓很難心理平衡。

不過當謝易同湯圓說明了事情的始末後,小貓妖心中的不滿這才消散了些許。也不知湯圓是如何跟砂糖橘說的,最終砂糖橘對於阿黃的敵視漸漸消失,倆貓一狗開始和平共處起來。

有了阿黃坐鎮,湯圓也不必再像過去那樣嚴格執行看家的任務了,她擁有了可以隨意上街熘達散步的時間。畢竟和貓比起來,狗看門才更專業嘛。

一轉眼便又到了陽春三月。

這日,完成了宋先生布置的課業,謝易正打算出門逛逛,便聽到湯圓嚷嚷著說要出去聽戲。

這倒是讓謝易有些意外。在他看來,湯圓這隻小貓妖可不是那種有耐心聽人咿咿呀呀唱戲的主兒。後來問起才知道她前陣子上街熘達,路過壽喜班時無意間認識了一隻小壁虎精。倆妖頗為投緣,在那之後,她就時不時地找對方聊天,聊著聊著,漸漸的也就對壽喜班裡四月紅唱的戲產生興趣了。

聽到這兒,謝易沉默了。

對四月紅唱的戲產生興趣……這確定不是被那隻追星的小壁虎“傳教”成功的嗎?

雖然很想說大實話,但一想到小貓妖的脾氣,謝易覺著自己最好還是閉嘴。要不然很有可能會挨一頓貓貓拳。

不過話又說回來,連湯圓這般沒耐心的性子都覺得四月紅唱得好, 這倒是勾起了謝易的好奇心。

記得先前和謝老九去壽喜班聽戲的時候,四月紅正好得了風寒沒上場,因此當時也沒能一飽耳福。如今湯圓說要去聽四月紅唱戲,倒是一個好機會。

簡單收拾了一番,謝易便帶著湯圓出了門。臨走前,阿黃還戀戀不捨地跟了出來,謝易摸了摸它的頭,輕聲勸道:“我們要出去一趟,回來的時候會給你帶好吃的,就麻煩你乖乖看家啦。”

許是聽懂了謝易說的話,阿黃輕輕嗚嚶了一聲,用鼻尖碰了碰謝易的手,尾巴一甩一甩的目送小主人離開。

只是謝易沒想到的是,這一次聽戲竟遇到了一樁出乎意料的小小“風波”。

……

元靈是一隻壁虎精,修行一百零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法術,而是爬牆不掉。以及斷尾逃生。

雖然她的尾巴到目前為止只斷過一次,還是被門夾的。

她的第二個本事,是聽戲。

每逢壽喜班掛牌,元靈便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戲園子的房樑上,把自己貼成一塊不起眼的木頭,認認真真地聽完整場。

她最喜歡四月紅的戲,因為四月紅唱得好聽,而且長得好看。當然,這個好看是她從房樑上俯視得出的結論,距離遠了點,但勝在角度刁鑽,連對方頭頂的髮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天又是四月紅的場子。元靈早早佔了老位置,四隻爪子和尾巴緊緊吸附在臺柱子上,等待著好戲開場。

鑼鼓響了,胡琴拉了,四月紅踩著碎步上了臺。頭面亮閃閃的,水袖甩出去像兩片雲彩。元靈看得入迷,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拍著房梁打節拍。

“啪嗒、啪嗒、啪嗒。”

“上面什麼東西在響?”前排有個觀眾抬頭看。

元靈趕緊把尾巴按住。

戲唱到一半,出了狀況。

不是臺上的狀況,是臺下的。一個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戲園子,沒買票,也沒人敢攔他。

觀眾席中,抱著一隻黑白奶牛貓的半大少年見狀不由向對方投以好奇的目光。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那黑衣男人衝他微微揚了揚下巴,隨後走到最前排的中間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謝易見狀眨了眨眼,心中不由腹誹:這地府的神仙也愛聽戲嗎?

正在唱戲的四月紅聲音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打擾,而是因為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完了,要債的來了。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壽喜班的班主白老頭是個精打細算的人,但精打細算了一輩子,偏偏在一件事上栽了跟頭。他貪便宜買了一罈據說是“百年陳釀”的酒,花了三兩銀子。結果開啟一聞,是兌了水的陳醋。

白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但賣酒的早跑了。這事本來跟四月紅沒關係,可那壇假酒是準備給一位“貴客”的。而貴客就是眼前這位黑衣男人。

三天前他來過一次,說要聽四月紅唱《長生殿》,白老頭為了招待他,特意買了那壇“陳釀”。結果酒是假的,客人當場黑臉走了,走之前丟下一句話:“三天後我還來,到時候要是聽不到《長生殿》,我就把你們壽喜班的房梁拆了。”

白老頭當時沒當回事,回去還嘀咕:“拆房梁?你拆一個試試。”

現在黑衣男人真的來了,而且來得比三天前更理直氣壯。

四月紅在臺上硬著頭皮繼續唱,但心裡在飛速盤算。他知道這人不好惹——不是因為他兇,而是因為三天前這人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壽喜班的門匾,結果那塊掛了三十年的老匾額當場裂了一條縫。

這不是普通人。

四月紅唱完了這一段,正琢磨著怎麼找個藉口熘下臺,房樑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別怕,我幫你。”

聲音不大,像是從屋頂上掉下來的一個小蟲子。四月紅抬頭一看,房梁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小姑娘,梳著兩個小揪揪,臉上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細鱗,正衝他齜牙笑。

四月紅差點忘了詞。

好在他是老江湖了,面不改色地把這段煳弄了過去。下臺的時候,就見那個小姑娘悄無聲息的從房樑上跳下來,臺下的觀眾竟沒有一個人發現。

“你是誰?”

“我叫元靈!”元靈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房樑上聽你唱了幾個月的戲,你沒發現吧?”

四月紅沉默了一下:“我發現了。”

元靈:“……”

四月紅:“你每次尾巴拍房梁的聲音,比底下打唿嚕的觀眾還響。”

元靈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她拉著四月紅的袖子,指著前廳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那個人我見過。三天前他在門口跟白班主吵架的時候我就在牆頭上。他不是人。”

四月紅說:“我知道。”

元靈說:“他身上的味道很怪,像——像灶臺。”

四月紅愣了:“灶臺?”

元靈點頭:“就是那種燒了幾百年的老灶臺,又燻又嗆又有點飯菜香。”

四月紅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轉身問白老頭:“班主,三天前你買酒的那個小販,長什麼樣?”

白老頭回憶了一下:“赭色的衣服,個兒不高,臉色發青,長得倒是挺俊的。哦對了,右邊眉毛上還有一顆痣!”

四月紅深吸一口氣:“班主,你被騙了。那不是小販,那是灶王爺的小舅子。”

白老頭瞪大眼睛:“灶王爺還有小舅子?”

“灶王爺他媳婦的弟弟,專門替灶王爺跑腿的。你拿兌水的陳醋煳弄他,等於煳弄了灶王爺。”四月紅揉了揉太陽xue ,“灶王爺生氣了,所以派這位——這位大概是灶王爺手底下的什麼神使,來找麻煩了。”

四月紅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以前遇到過灶王爺家的人。

大概七八年前,四月紅還在跑江湖的時候曾路過一個小鎮,當時鎮上鬧饑荒,灶王爺廟香火斷了三個月。灶王爺餓得受不了,託夢給他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也就是後來賣假酒那個,讓他去找香火。

小舅子找了一圈,最後找到四月紅頭上。

當時四月紅正在一個破戲臺上唱《天官賜福》,小舅子在底下聽了一出,感動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私下跑過來對他說:“你唱得真好,我沒錢,但我姐夫是灶王爺,他做桂花糕一絕,我拿這個抵票錢行不行?”

四月紅當時覺得這人有病。

但小舅子反手就從袖子裡摸出了一盤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四月紅嚐了一口。

從這以後他便信了。

後來小舅子隔三差五找他聽戲,每次都拿灶王爺做的糕點抵票錢。四月紅問他:“你姐夫知道你拿他的糕點換戲票嗎?”

小舅子說:“知道。他說你唱得確實好,值這個價。”

只是戲班後來離開了那個小鎮,四月紅與對方便再也沒有見過面。

所以當白班主提起賣酒的小販穿著赭色衣服、個頭不高、臉色發青但生得俊俏、右邊眉毛上還有顆痣時,四月紅腦子裡立刻蹦出一個人——灶王爺那個不成器但愛聽戲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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