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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和陸判官聞言一怔。

的確。城隍廟就在城東。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城東有一片老城區,幾十年前那裡曾經發過一次大水。那次大水淹了不少人,後來建了堤壩,這才沒再出事。

謝易忽然想起一個人,他轉向陸判官:“陸大人,城東那片老城區,幾十年前是不是有個土地廟?”

陸判官翻了翻檔案:“有。後來發大水沖垮了就沒再建,現在那裡是一片荒地。”

“潘文彬的魂魄就是被鎖在那個廢棄的土地廟裡的。”謝易頓了頓道:“那個劉二狗住在離那個土地廟不到半里地的地方,其他人也都在這一片區域。”

湯圓跳上桌子,尾巴一甩:“看起來是有人在那個廢棄的土地廟裡搞事情。”

謝易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陸判官也跟著站起來:“我也跟你一起去!”

廢棄的土地廟還是老樣子,破敗不堪,神像歪倒在一邊,蛛網密佈。謝易帶著湯圓和陸判官到了地方,仔細檢視了之前找到木匣子的暗格。可是這一次暗格裡什麼都沒有了。

謝易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暗格的底部有一層極淡的黑色痕跡,像是燒焦的符文。

“鎖魂陣的餘燼。”謝易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黑色痕跡,“有人在這裡布過鎖魂陣,而且不止一次。潘文彬是被鎖在這裡的,其他八個人很可能也被鎖過,只是地點不同。”

湯圓在土地廟裡轉了一圈,忽然在一根柱子前停了下來。它用爪子撓了撓柱子的根部,刨出一塊鬆動的磚頭。磚頭下面,壓著一小塊布片。

謝易走過去,撿起布片。是一塊灰色的粗布,像是從袍子上撕下來的。

“灰袍人。”湯圓說。

謝易把布片收好,站起身來。他環顧四周,忽然覺得這個廢棄的土地廟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他們。

“陸大人,”謝易說,“你回城隍廟查一查,這片區域在過去幾十年裡,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天災人禍。比如水災、瘟疫之類死了很多人的那種。”

陸判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們呢?”

“我和湯圓在這兒再找找線索。”

陸判官走後,土地廟裡安靜了下來。暮色漸濃,廢棄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線中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湯圓跳上神像的肩膀,蹲在那裡,碧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謝易,”湯圓忽然開,“你有沒有覺得,這件事越來越不對勁了?”

“嗯。”

“有人塗改生死簿,鎖人魂魄,還牽扯到幾十年前的水災。這不是普通的邪術師能幹出來的事。”

謝易沒有回答。他拿出尋蹤符,以鎖魂陣的餘燼為引,點燃後煙線竟然指向了地底深處。

“下面有東西。”謝易說。

“什麼東西?”

“不知道。”

湯圓從神像上跳下來,走到謝易腳邊,尾巴拍了拍他的小腿:“要不要挖?”

謝易想了想,搖了搖頭:“現在不行。沒有工具,而且天快黑了。明天帶人來挖。”

湯圓點了點頭。一人一貓走出了廢棄的土地廟。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片荒地照得慘白。謝易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忽然覺得它像一張張開的嘴,黑洞洞的,隨時要把人吞進去。

“走吧。”謝易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湯圓跳上他的肩,尾巴繞了繞他的脖子,沒有說話。

一人一貓沿著來路往回走。槐花在夜風裡簌簌地落,落在地上、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雪。

謝易走出荒地,上了大路,遠遠看見城隍廟的燈籠還亮著。他猶豫了一下,拐了進去。

城隍爺正在偏廳裡喝茶,看見謝易進來,微微點頭:“查得如何了?”

謝易把鎖魂陣、布片還有土地廟地下的異常說了一遍。城隍爺聽完,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那座土地廟底下確實埋著東西。”城隍爺說,“我上任的時候就發現了,只是一直沒來得及查。那地方地勢低,發大水的時候淹得最厲害,過去死了不少人。後來城裡的人填土建廟,這才把那些亡魂壓在了下面。”

“壓住了?”湯圓問。

“壓住了,但沒壓死。”城隍爺的眉頭皺了起來,“如果有人刻意喚醒它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謝易已經明白了。

那些被壓在地底的亡魂,如果被喚醒,會是一場災難。

“明天我讓人去挖。”城隍爺說,“你要一起來嗎?”

“來。”謝易說。

從城隍廟出來,夜已經深了。湯圓在他肩上打起了小唿嚕,尾巴時不時抽動一下。

謝易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把整條街照得像鋪了一層霜。

他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

謝易一夜沒怎麼睡。

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了床。湯圓從貓窩裡鑽出來,打了個哈欠,尾巴尖捲了卷,慢悠悠地跳上謝易的肩膀。

“這麼早?”

“早去早回。”謝易把銅如意裝進布包裡,又從抽屜裡取了幾張符籙。

一人一貓出了門,沿著昨晚的路往城東走。晨霧還沒散,街上看不見幾個人,只有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棚子,熱氣騰騰的。謝易買了兩張蔥油餅,自己吃一張,另一張撕成小塊喂湯圓。湯圓挑剔地聞了聞,勉為其難地吃了。

走到城東那片荒地的時候,霧更濃了。白天的土地廟看起來沒那麼瘮人,就是一座破破爛爛的小房子,歪倒的神像上落滿了鳥糞。

城隍爺和陸判官他們早已守在了這裡。一聲令下後,四個陰差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始挖。

謝易沒急著動手,先繞著土地廟轉了一圈,隨後在地上畫了個圈:“從這裡挖。”

陰差們轉移陣地,鐵鍬翻飛,泥土飛揚。

陸判官在旁邊翻生死簿,翻著翻著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謝易走過去。

“這塊地下面,按記錄應該埋著當年水災遇難者的遺骸。但記錄上說只有十幾具,可你看這個——”

陸判官指著生死簿上的一行小字,“當年上報的數字是十三人,但土地廟的鎮魂柱上刻的卻是四十九人。”

城隍爺的臉色沉了下來:“有人瞞報了。”

“瞞報數字幹什麼?”湯圓不解。

灶王爺啃著松花團,含混不清地說:“瞞報數字就能少做法事,少花錢。但那些冤魂不會因為數字瞞報了就不存在,它們還在地下,怨氣越積越重。”

謝易看了一眼正在挖掘的坑,已經挖了將近三尺深了。泥土的顏色從黃變黑,又從黑變成了暗紅色,像是浸過血一樣。一股潮溼腐朽的氣息從坑底湧上來,混著泥土的味道,嗆得人直皺眉。

“小心。”謝易說。

話音剛落,一個陰差的鐵鍬碰到了什麼硬物。他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露出一塊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間填滿了暗紅色的泥土,像是血滲進了石頭縫裡。

灶王爺走過來,看了一眼石板,眉頭緊鎖:“鎮魂碑。有人在這裡布了鎮魂陣,把地下的冤魂壓住了。”

“但這不是普通的鎮魂碑,你們看這裡——”城隍爺指了指石板上的一處紋路,“這是轉靈陣。它不光是鎮壓冤魂,還在把冤魂的怨氣轉化成別的東西。”

“轉化成什麼?”謝易問。

城隍爺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易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石板上的符文。他雖然不是專家,但到底跟著墨臨學了這麼些年的符籙術法,基本的原理還是懂的。這些符文的線條走向確實不對勁。鎮魂陣的符文應該是向內收的,把魂魄鎖在陣中。但眼前這些符文的線條是向外散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陣中被抽走了。

“有人在這裡抽取冤魂的力量。”

謝易道:“四十九個冤魂,被壓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怨氣被一點一點地抽走,用在了別的地方。”

湯圓的尾巴豎了起來:“用在了什麼地方?”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謝易站起身來,環顧四周,“這個轉靈陣不會自己執行,必須有人在附近佈一個接收陣,把抽出來的怨氣引過去。”

城隍爺點了點頭:“方圓十里之內,找找有沒有類似的符文痕跡。”

陸判官自告奮勇:“我去吧!我跑得快。”

城隍爺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跑丟了,找了三天才找回來。”

陸判官的臉騰地紅了。湯圓在旁邊補了一刀:“還是我去吧。貓的鼻子更好使。”

城隍爺居然點了點頭。

湯圓從土堆上跳下來,沿著土地廟周圍轉了一圈,鼻子貼著地面嗅來嗅去。走到西北方向的時候,它停了下來,尾巴尖勐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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