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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謝老九的留言,謝易轉身進了灶間。揭開鍋蓋,裡頭的粥還溫著。謝易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喝了,湯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跳上石桌,蹲在魚酢旁邊,用爪子撥了一根出來,叼著吃了。

“你爹什麼時候走的?”湯圓問。

“不知道。”

“也不說一聲。”

“說了。”謝易指了指傳音符。

湯圓伸出爪子按了按傳音符,聽完留言後晃了晃腦袋,跳上謝易的膝蓋,蜷成一團。

“今天休沐,去哪兒?”湯圓問。

“盧記。”謝易說,“吃完午飯後去城隍廟,跟城隍爺灶王爺他們說一聲水猴子除了。”

湯圓的尾巴尖翹了翹。

謝易換了衣裳,把布包背上,帶著湯圓出了門。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吆喝聲、早點鋪子的蒸汽、小孩追著狗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熱乎乎的。謝易在賣糖人的攤子前停了一下,買了兩串。雖然湯圓不吃糖,但謝易每次都會多買一串舉著走,湯圓就蹲在他肩上看著那串蜜色的糖人,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一進盧記魚羹店便看到趙金衝他招手:“阿易,這兒!”

謝易剛一坐下來,便對上趙金興致勃勃的雙眼——

“聽說你昨晚去抓水猴子了?真的假的?”

詫異於趙金訊息的靈通性,謝易不緊不慢道:“假的。”

趙金一愣:“假的?那李山怎麼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謝易沒理他,只看了一眼李山。

李山見狀咳嗽了一聲,沒提水猴子的事,只是岔開話題:“你爹今天回義莊了?”

“嗯。”

“傷好了?”

“差不多了。”

李山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吃魚羹。

盧植從後廚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謝易,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湯圓,笑著說:“湯圓今天吃魚羹還是魚肉?”

湯圓“喵”了一聲,“魚肉。去刺的。”

盧植應下,縮回去繼續忙活了。趙金愣了一下,扭頭問章愚:“你聽見沒?這貓說話了。”

章愚:“聽見了。”

趙金費解:“你不覺得奇怪?”

章愚:“……不覺得。它又不是第一天說話。”

趙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端起碗繼續吃魚羹。

在盧記打發了一上午的時間,吃完午飯,謝易便帶著湯圓去了城隍廟。

灶王爺在偏廳裡跟陸判官下棋,看見謝易進來,灶王爺笑眯眯地招手:“小謝來了!水猴子的事我聽說了,辦得漂亮!”

陸判官從棋盤上抬起頭來,推了推頭上的官帽:“這次多虧了你和阿皎的配合,城隍爺說要給你一個嘉獎令,回頭送到你府上。”

謝易道了謝。

從城隍廟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謝易帶著湯圓往家走,路過壽喜班的時候,裡面傳來鑼鼓聲。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進去。

聽湯圓說,元靈那丫頭最近在跟四月紅學唱戲,學得有模有樣的。但她每次見了湯圓都要唱兩句,湯圓被吵得耳朵受不了,最近一路過壽喜班就格外小心,生怕被元靈發現。

眼見謝易停在壽喜班門口,湯圓頓時急了,急忙催促他趕緊走。

謝易自然也不想被迫聽元靈唱戲,於是拔腿匆匆離去。

回到家,謝易推開院門,院子裡空蕩蕩的。驢打滾不在,謝老九不在,廊下那匹紙馬也被謝老九帶走了。那是城中一戶人家為了給先人慶賀冥誕專門找謝老九訂的。想來它如今應該去到該去的地方了。

謝易在廊下坐下來,湯圓從他懷裡跳下來,蜷成一團,把下巴擱在他腿上。

“謝易。”

“嗯?”

“你爹回義莊了,你一個人住,怕不怕?”

“不怕,又不是第一天一個人住。”

謝易翻了一頁書,嘴角彎了一下:“更何況還有你、砂糖橘、阿黃他們陪著我。”

湯圓的尾巴尖翹了一下,沒再說話。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阿黃忽然抬起頭看了看他們,尾巴一甩一甩。一旁的砂糖橘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顯然還沒從美夢中醒來。

遠處傳來城隍廟的鐘聲,悠遠而寧靜。槐花還在落,落在謝易的書頁上,落在湯圓的尾巴上。

謝易把書上的槐花吹掉,繼續看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64章

立夏前一天, 韓菘藍來了。

他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深灰色直裰,木簪束髮,揹著一個竹簍,手裡牽著驢打滾的韁繩。驢打滾一進院子就直奔棚子底下,歪著腦袋看了看——棚子空了好些天,草料槽裡乾乾淨淨的。它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說“算你識相,還給我留著位置”。

湯圓蹲在廊下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驢打滾,尾巴慢悠悠地甩著。驢打滾也看著湯圓,耳朵轉了轉,難得沒有使壞。大概是因為韓菘藍在旁邊,它那套綠茶功夫使不上勁,索性就不使了。

韓菘藍把竹簍放在廊下,從裡面拿出東西來。一小壇醃菜,一包新鮮的蠶豆——剛從地裡摘的,豆莢還帶著露水,一網兜茶葉蛋。最後是一個小瓷罐,封著口,貼著紅紙,上面寫著“立夏飯”三個字,是謝老九的筆跡。

“爹讓你帶來的?”謝易接過瓷罐。

“嗯。”

韓菘藍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謝易。紙條上還是謝老九的字跡, 這次寫得比平時工整些,大概是不趕時間。

“阿易,立夏了, 給你送點吃的。蠶豆早點吃,多放兩天就老了。立夏飯是今天早上做的,記得蒸熱再了吃。驢打滾最近在義莊天天鬧脾氣,我讓菘藍牽城裡住幾天,換換環境。菘藍也在城裡住一晚,明天回。”

謝易看完紙條,抬頭看了一眼驢打滾。驢打滾正低頭啃草料,啃得很慢,姿態優雅,彷彿在說“我來你這兒是給你面子”。湯圓從欄杆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走到驢打滾面前,仰頭看著它。一貓一驢對視了一瞬,驢打滾打了個響鼻,把臉轉開了。湯圓也把臉轉開了。

韓菘藍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概有半毫米。

“菘藍哥,你吃了沒?”謝易問。

韓菘藍搖了搖頭。

“那我去盧記打包魚羹。”

韓菘藍想了想,點了一下頭。他不吃東西,但他願意坐著看謝易吃。

謝易換了件衣裳,帶著湯圓出了門。韓菘藍沒有跟著去,他留在院子裡,坐在廊下,安靜地看著驢打滾吃草料。驢打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嚼草料的速度慢了下來,但韓菘藍的目光沒有任何壓迫感,就是單純地看著,像看一棵樹、一朵雲。驢打滾慢慢放鬆了,繼續吃。

盧記魚羹店裡,趙金、李山、章愚都在。趙金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暗紋綢衫,腰帶上沒有墜任何配飾,大概是聽了章愚的勸,他最近的穿著變得愈發低調了。章愚還是老樣子,坐在角落裡喝茶。這一次李山沒有看書,因為他在剝蠶豆。

“李山,你怎麼自己剝蠶豆?”謝易坐下來。

“我娘讓我帶點蠶豆來給你們嚐嚐,我剛到,還沒來得及剝。”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小籃蠶豆,已經剝了小半碗。

趙金看了一眼,說:“你家蠶豆怎麼這麼小?”

李山說:“我家院子種的,沒施肥,就長這麼大。但是甜。”

趙金將信將疑,伸手拿了一顆生蠶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還真是甜的!”然後又拿了一顆。

章愚:“你吃了人家兩顆了,等下還怎麼剝?”

“這有什麼關係?李山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話雖如此,但趙金最終還是縮回了手。

盧植從後廚探出頭來,看見李山在剝蠶豆,說:“李山你帶蠶豆來了?正好,我爹今天買了新鮮的筍,晚上我做立夏飯,你們要不要在我這兒吃?”

“我爹也做了立夏飯。”謝易說,“不過可以一起吃,我那份帶來。”

盧植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爹做的立夏飯我還沒吃過呢。”

謝易結了帳,打包了兩份魚羹,又去城隍廟轉了一圈。灶王爺不在,陸判官在偏廳處理公務,看見謝易便說:“城隍爺讓你明天立夏來廟裡稱人。”

“稱人?”謝易愣了一下。

陸判官解釋道:“立夏稱人,祈福消災。城隍爺親自掌秤,稱過的保一年平安。去年稱過的人都說靈。”

湯圓從謝易肩上探出頭來:“貓稱不稱?”

陸判官看了湯圓一眼,說:“貓不稱。貓有九條命,用不著稱。”

湯圓哼了一聲,把臉埋進謝易衣領裡。

回到家,謝易把魚羹放在石桌上,一份給韓菘藍,一份留著自己吃。韓菘藍沒有動筷子,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謝易吃。謝易已經習慣了,自己吃自己的,偶爾抬頭跟韓菘藍說兩句話。韓菘藍會點頭或者搖頭,偶爾說一兩個字,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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