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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決了寶光寺的事件,謝易又過了一陣睡到自然醒的清閒日子。

大清早一起床,謝易便看到謝老九蹲在牆根給驅蚊草澆水。

謝老九頭也沒抬,說了一句:“粥在鍋裡。”

謝易去廚房盛了粥,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粥是小米粥,稠乎乎的,配一碟醬菜、半個鹹鴨蛋。

湯圓從屋裡跟出來,跳上石桌,蹲在粥碗旁邊,碧綠的眼睛看著他。謝易掰了一小塊鹹鴨蛋放在它面前,湯圓低頭吃了,舔了舔嘴:“鹹了。”

“鹹鴨蛋本來就是鹹的。”

吃完朝食,謝易把碗收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上午沒什麼事,他決定練會字。

到了下午,謝易去了一趟白嶠河。不是去看阿皎,是去看河伯。

河伯住在白嶠河最深的一處水域,平時不怎麼出來,但謝易每次去河邊,在水邊的石頭上坐一會兒,河伯就會浮上來。

今天也是一樣。

一人一蚌在河邊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河伯說最近河裡水草長得太旺了,堵住了他家的門口。還說大壯前兩天來找過他,炫耀自己新得的一塊羊脂玉。末了,還吐槽道:“大壯這傢伙,見了金銀玉石就走不動道。”

謝易聽著,笑著應了一聲。

太陽偏西的時候,謝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河伯沉下去了,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慢慢平了。

謝易沿著河堤往回走。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頭頂上有個聲音喊他:“謝易!”

謝易抬起頭,看見一隻八哥蹲在柳樹枝上,黑羽毛,黃嘴,眼睛很亮。就見它從柳樹枝上飛下來,落在謝易肩膀上,收了翅膀,歪著腦袋看著他。

“我等了你好多天,你總算來了。”

“芝麻?”謝易停下腳步,“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黑色的小鳥頓時炸毛成一團毛球,“咱們這都多久沒見面了?”

聞言,謝易這才恍然想起,他們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畢竟這幾年他都在備戰春闈,那些妖怪好友怕打擾到他科考,一般都不主動上門的。

芝麻有些不滿地碎碎念,“你都回鄉這麼久了也不曉得來看看我,太不夠意思了。”

謝易聞言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我還以為你和阿嫻在外遊歷呢。”

提到許嫻,小八哥的豆豆眼裡閃過了一絲悵然,“阿嫻投胎去了。”

謝易怔了怔,“什麼時候的事?”

“也沒多久,就前陣子吧。”芝麻嘆了口氣,“她等了近十年,地府陰司終於排到她了。聽說這一次她投生在了盛京城一戶姓崔的官宦人家家裡。”

說到這兒,她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我記得你考上狀元了。接下來應該會在翰林院入職吧?”

“若是方便的話,你可以幫我看一看她嗎?”

對上小八哥真摯的眼神,謝易默了默,微微頷首,“我會的。”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院子裡亮著燈。謝老九端了菜出來,招唿吃飯。謝易站起來,走到石桌前坐下。

晚飯是清炒絲瓜、紅燒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湯。他端起碗慢慢吃著。湯圓蹲在桌角,面前放著一小碟魚肉,是謝老九中午特意去盧記買的。

驢打滾在棚子底下翻了個身,蹄子刨了一下地。韓菘藍收了紙紮,在石凳上坐下來,面前沒有碗,但他坐著,看著他們吃。

月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粥碗裡,落在謝易的手背上。

過了幾日,芝麻又來了。

謝易早上起來的時候,它已經蹲在了樹枝上,歪著腦袋看他刷牙。謝易漱了口,把水潑在花盆裡,抬頭看了它一眼。芝麻從樹枝上跳下來,落在他肩上。

“早上好。”

“早。”

謝易說著轉身進了廚房,芝麻從他肩上飛到灶臺上蹲著。湯圓蹲在廊下欄杆上,碧綠的眼睛盯著芝麻,尾巴慢慢地甩著。

謝老九正在熬粥,看到芝麻轉身從碗櫥裡拿出一個小碟子,盛了一點黃小米,放在灶臺邊上。芝麻低頭啄食。

謝易端了粥到石桌前喝,芝麻從廚房飛出來,蹲在石桌上,歪著腦袋看謝易喝粥。湯圓從廊下跳下來,蹲在石桌另一邊,也看著謝易。一隻貓一隻八哥,一左一右,眼睛都盯著他碗裡的粥。

謝易放下碗,對芝麻道:“你要是願意,今後可以住這裡。”

芝麻抬起頭看著謝易,眼神中隱含期待,“真的嗎?”

“嗯。”謝易點點頭:“院子裡有樹,屋簷下也能搭窩。我爹和菘藍哥雖然不是天天都在這兒,但在的時候也會準備吃的。”

“況且,家裡還有砂糖橘、大黃他們在,即便我將來上京赴任了,你住著也不會孤單。”

芝麻聞言下意識的看了湯圓一眼。只見對面的貓妖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想住就住唄。反正我是要跟謝易去盛京的。”

芝麻默不作聲地垂下腦袋。

阿嫻走後,身邊沒了能和她一起說笑的人,突然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裡頭好像空了一塊。如今謝易提出的建議讓她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心動。

於是,芝□□斷答應了謝易的提議。

就這樣,繼貓、狗、驢子之外,謝易家的小院又多出了一隻小小的八哥鳥。

……

臨近六月,天氣變得越來越熱,樹上的葉子被曬得捲了邊,驢打滾躲在棚子最深處不肯出來,湯圓把肚皮貼在堂屋的青磚地上,四仰八叉地散熱。謝老九端了一盆井水放在它旁邊,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這炎熱的天氣,李大強又來了。

他穿著一件汗溼透的皂衣,鐵尺歪斜地別在腰間,像是從衙門出來就直接過來的。謝老九從廚房端了一碗涼茶出來,他接過去一仰脖子喝乾了,抹了抹嘴,在石凳上坐下來。

“阿易,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他說話不繞彎子,“城西柳樹街,你知不知道?”

謝易知道。柳樹街在城西,住的大多是做小買賣的,街道窄,房子舊。

“那裡最近出了件怪事。”李大強把涼茶碗放在石桌上,“連著半個月,每天夜裡都有人敲門。”

不是一家兩家,是整條街,從街東頭敲到街西頭,一家不漏。敲門聲不大,節奏很固定,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開門的沒見過人,門外什麼都沒有。閉門不出的,敲門聲就在門外響一陣,然後去敲下一家。

巡夜的更夫親耳聽到一扇門在自己面前被敲響了,門板上沒有手,沒有拳頭,什麼都沒有,就是篤篤篤三聲,清清楚楚。更夫嚇得癱在地上,第二天就辭了工。

謝易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問報了案沒有。李大強說報了,縣衙的捕快去看了幾夜,什麼都沒看見。但敲門聲照舊。因為此事透露著詭異,李大強便來找謝易幫忙。

謝易沒接話,默默喝完了碗裡的綠豆湯。湯圓不知什麼時候從堂屋走到了廊下,碧綠的眼睛看著李大強,尾巴慢慢地甩著。

天還沒黑透,謝易帶著湯圓跟李大強出了門。湯圓蹲在謝易肩上,尾巴繞著他的脖子,難得沒有嫌熱。

柳樹街不長,從街頭走到街尾不到兩百步。街東頭住著一個姓許的篾匠,他家是第一家被敲門的。

許篾匠六十七歲,耳背,那天夜裡他沒聽見敲門聲,是他老伴聽見的。許篾匠的老伴姓王,比丈夫年輕些,但也六十多了。

“篤篤篤,三聲。”王婆婆坐在門檻上,比劃著,“我起來看,門開著一條縫,外面沒有人。我把門關上,回去躺下,又聽見篤篤篤。這回我沒起來,推我家老頭子,他聽不見。”

謝易蹲下來,看了看門檻。門檻是青石條的,磨得很光滑,上面什麼都沒有。他又抬頭看了看門板,門板是木頭的,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茬。他問夜裡有沒有下雨,王婆婆說沒有。

謝易站起來,順著街道慢慢走。湯圓從他肩上跳下來,走在他腳邊,鼻子貼著地面,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走到街中間,它停在一棵老柳樹底下,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謝易蹲下來,地上什麼都沒有,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是燒過紙錢的煙火氣,又像是供桌上香爐裡的灰被風吹起來的土腥味。

他摸著地面,青石板是涼的,但有一塊石板不是涼的,是熱的,微微溫熱,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散熱。

謝易叫來李大強,指著那塊石板問下面是什麼。李大強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叫來街坊問,街坊們都不知道。這條街底下沒什麼,沒有暗溝,沒有地道,就是實打實的土。

李大強用手扣了扣石板,聲音很悶,不像底下是空的。他想了想,說明天找人來撬開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大強帶了兩個捕快過來把石板撬開。下面是一層夯實的土,挖開土,下面是碎磚頭,再往下,是一個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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