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83頁

3,20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陶罐不大,能裝兩斤酒,罐口封著,封口不是蠟,不是泥,是一張黃紙,紙上畫著符。

謝易把黃紙揭下來,開啟罐口,裡面是一把灰。灰是涼的,白色的,細得像麵粉。不是草木灰,不是紙灰,是骨灰。

李大強看了看那罐骨灰,問謝易,有人把骨灰罐埋在大街底下,什麼意思?

謝易沒有回答,把罐子放在一旁,跳到土坑裡用手在坑壁上摸了摸。坑壁是溼的,不是滲水的那種溼,是指尖摸上去能感覺到隱隱約約的溫熱。

他挖開了坑壁上的土,在裡面發現了一根骨頭。不是人的,是動物的,細長,彎的,像羊腿骨。骨頭上刻著字。

李大強湊過來看了半天,不認識。謝易把那根骨頭上的字照抄在紙上,端詳許久,說這是壓勝之術。

用骨灰罐埋在地下,用刻字的獸骨鎮著,能讓特定的人不得安寧。那條街最近出了怪事,不是鬼,不是妖,是人為的。

李大強問那個人是誰,謝易搖搖頭:“不知道,但這塊石板的位置對著的是街中間,不偏不倚,想來是衝著整條街的。”

李大強聞言一怔,“你是指,他想讓整條柳樹街不安寧?難道他跟這條街的所有人都有仇?”

從土坑爬上來,謝易忽然往街那頭張望,只見街東頭靠城牆根那兒有一塊空地,空地後面是一條河,河邊是一片老宅子。其中有一棟屋子已經拆了。

見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問:“對面那戶人家是要重建新宅嗎?”

“他們哪有那個閒錢,”王婆婆聽聞忍不住插話:“他家前兩年就搬去外地了,房子一直掛在牙人那裡,聽說前陣子賣出去了。興許是買主要拆了重建吧。畢竟這房子太舊了。”

電光火石間,謝易忽然抓住了某個關鍵,轉頭對李大強道:“大強哥,你去查一查最近是不是有人想買這一片地。”

見李大強不解,謝易隨即解釋:“若有人打算把這片地低價買入重新蓋鋪面,轉手再賣個大價錢呢?”

李大強恍然大悟,看著地上挖出的陶土壇和骨頭喃喃道:“那這一切便有了緣由。”

一旦柳樹街傳出鬧鬼的傳聞,居民們自己待不下去,便會主動賣房走人,屆時買主便可趁機壓價。低價購入地皮再重新蓋鋪面,然後高價賣出大賺一筆。

謝易蹲在坑邊,把那根骨頭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說這根骨頭上面的字他見過,是白嶠縣城南一個姓木的神棍的手筆。

說起來,謝易之所以知道這位木神棍多虧了神運算元。所謂同行相輕,神運算元私下裡可沒少擠兌這人。

據神運算元所言,這木神棍雖然明面上只是算命的,私底下什麼都幹,別說看風水、合八字、驅邪了,甚至也做些見不得光的黑活。這骨灰罐想來就是他的手筆。

李大強收好東西說去找木神棍。

木神棍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穿著一件灰綢長衫,留著山羊鬍,手裡捏著一把摺扇。看見官差上門,他怔愣了一下,隨即擠出笑容詢問:“不知各位差爺上門有何貴幹?”

“柳樹街的事,是你乾的?”

李大強一開口,木神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了句冤枉。

卻見李大強從包袱裡掏出那根羊腿骨,“你若是覺得冤屈,咱們可以比對一下這上面的字跡。”

木神棍的嘴唇不哆嗦了,變成了慘白。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差爺,謝小大仙,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木神棍的聲音帶著哭腔,“城南孫家,孫家二郎,他讓我做的。他給了我三百兩銀子,說要讓柳樹街的人住不安穩。他說他有門路,等柳樹街的人搬走了,他就能把地拿下來。”

謝易問那罐骨灰是誰的。木神棍說他不知道,是孫家二郎給他的,只說是一個橫死的人的骨灰,怨氣重,好用。

然而即便坦白從寬也無法抵消犯下的罪孽,木神棍就這樣被抓走了。孫家二郎也被傳喚到縣衙問話。孫家是開賭坊的,孫家二郎是二房的小兒子,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經過一番審訊才得知,原來買地的銀子不是他自己的,是他跟一個外地商人借的。那商人姓金,從府城來,在白嶠縣已經買了好幾塊地。柳樹街是他最看好的一塊,臨河,離碼頭近,將來開了商鋪不愁租。孫家二郎以為自己能搭上線,結果是被人當槍使。

這些事,謝易沒有跟柳樹街的居民說。骨灰罐取走了,石板鋪回去了,路面上看不出一絲痕跡。當夜柳樹街的敲門聲就停了。

過了幾天,李大強又來了。他喝了一碗茶,說木神棍判了流放,孫家二郎賠了柳樹街每戶一筆銀子,那個府城來的商人金某,查到他之前在外縣也幹過類似的事。只可惜官府追查的時候讓人給跑了。

謝易靠在樹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很熱,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湯圓蹲在他膝蓋上,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著,舌頭伸出來一點,喘著氣。

芝麻問:“謝易,你說那個姓金的商人跑到別的地方了,還會不會幹這種事?”

謝易扇了一下蒲扇:“不知道。”

“要是還幹,就又會有人來找你,那你不是忙死了?”

謝易沒說話。他把蒲扇放在膝蓋上,靠著樹閉上了眼睛。蟬叫得很兇,聲音一浪一浪的,震得耳朵嗡嗡響。

他想,忙倒不怕,怕的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了,總得去看一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77章

謝易離家的日子定在七月二十六。謝老九翻過黃歷, 說這天宜出行,往北走吉利。

出發前三天,謝易便開始收拾行李。書箱裝滿了, 又添了一個包袱。衣裳、書、符紙、硃砂、墨臨的手札。

湯圓蹲在書箱旁邊,碧綠的眼睛看著他把一樣一樣東西塞進去,說:“你別忘了我的小魚乾。”

謝易:“已經在包袱裡給你單獨放了一袋子。”

“放了多少?”

“足夠你吃半個月。”

“半個月?那可不夠。”小貓咪甩了甩尾巴表示不滿, “從這裡到盛京城最快也要二十多天。”

“路上再買。”

芝麻蹲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他們收拾。

突然,她開口詢問:“你們都走了那我怎麼辦?”

謝易:“你可以住在這裡,我爹如今搬到城裡了。義莊那邊有菘藍哥照應著。即便我爹有時候因為公差出門幾天,你也可以抓蟲子吃。”

芝麻想了想,說了句好。

臨走前兩天,謝易去了一趟白嶠河與河伯大壯他們告別。

大壯還是那身富貴逼人的派頭,就見他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綢袍,腰帶上鑲著一塊新玉, “你要走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謝易笑了笑,“這不是來說了嘛。”

大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錦盒遞過來,開啟,裡面是一面銅鏡,背面刻著雲紋,鏡面磨得鋥亮。大壯說這是他從古玩肆裡淘來的,能辟邪。

河伯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織錦袋子, “這是東海龍王和九公主託我給你帶的程儀。”開啟一看,裡頭竟然是滿滿當當的珍珠。

將珍珠交給謝易後,河伯又掏出一個匣子,裡頭是滿滿當當的金銀。

“這些銀子是我在水底發現的。保守估計有百來年了,想來失主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就放心花吧。窮家富路,到了盛京城花錢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

謝易沒有拒絕兩位好友的好意,道謝後將這些盡數收下。

就在此時,河水中心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阿皎從水底冒出了頭。

她也是來送程儀的。

和謝易三歲時收到的禮物類似,這一次她又送了一件護甲。

看著眼前這件似曾相識的護甲,謝易怔了怔,“這……”

“這是由我化蛟後第一次褪下的皮做成的護甲,跟以前送你的那件蛇鱗護甲不同。這一件護甲不但能夠抵擋住人世間任何利器的攻擊,還能抵擋妖邪之物的法術攻擊。”

謝易聞言眨了眨眼。好傢伙,竟然是升級款。從過去的純物抗變成物魔雙抗了!

“謝謝,我會妥善保管好好使用的。”

從白嶠河回來,謝易又去了趟三清觀。開陽在山門口等他,領著他進了後院。雲清道長坐在銀杏樹下,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

他給謝易倒了一杯茶,說寶光寺的事圓靜法師已經接手了。開明從月亮門跑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雙布鞋。

他說這是他師父讓做的,納了千層底,走路不累腳。

謝易試了試,大小剛好。

開明:“路上穿吧。”

謝易:“好。”

開泰把一個桃木雕的小葫蘆塞進謝易手裡,言簡意賅道:“桃木辟邪。”

謝易道謝後收下了。

下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開明送他到山門口,站在石階上看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到了京城來信”。謝易回頭說好。開明站在山門口,一直站到看不見謝易的影子,才轉身回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