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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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昌縣的蓮農發現,蓮子的價錢又漲了。不是漲了一點,是翻著跟頭往上漲。范家村糕點作坊收蓮子的價,比外面的糧商高一成,有多少收多少。
蓮農們算了算,種一畝蓮田,光賣蓮子就能掙以往種三畝糧的銀子。有人動心了,想把糧田改蓮田。謝易讓馮縣丞貼了告示:“糧田改蓮田者,須保留半數以上糧田,違者罰銀。”他不許百姓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葛達在門房跟小馬嚼舌根:“大人這是跟銀子有仇,送到門口的都不要。”
小馬:“大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深意,表叔您就別說了。”
葛達想想覺得也是,便不再多言。
蓮蓉餅在翰墨軒建昌府的分店賣得火爆,另一邊的盛京城總店也不遑多讓。
藕粉用滾水衝開,晶瑩剔透,撒幾粒桂花,賣相好。蓮蓉餅金黃油亮,咬一口酥軟鹹甜,口感豐富。
柳道全吃了說好,寫了一篇文章《廣昌白蓮賦》,誇藕粉“滑如凝脂”,誇蓮蓉餅“甘而不膩”。文章在文人圈裡流傳開了。有了御供白蓮的名頭和才子的文章做背書,廣昌藕粉和蓮蓉餅的名氣也跟著傳開了。
莫不凡來信說,如今不少客人來店裡都要吃那藕粉和蓮蓉餅,他庫存的藕粉都快沒了。
謝易當即牽頭,在范家村周圍其他種植蓮田的村子裡另建了一個加工作坊,專門做藕粉。做出來的藕粉,莫不凡會派人來收購。
馮縣丞起草了一份章程,各家各戶按田畝比例入股,年底分紅。問到謝易時,他卻擺擺手,“分紅我不要,賺了銀子你們分吧。”
這也讓馮縣丞愈發肅然起敬。村民們得知訊息更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謝大人真是個好官啊!”
過去來廣昌縣赴任的知縣大多都是往自己的口袋摟財,極個別不摟財的也沒幾個能被稱作好官。大部分都是煳裡煳塗的,平平庸庸混過任期罷了。像謝大人這樣年輕有為,肯幹實事,肯為百姓做主還不貪財的青天大老爺他們活到這個歲數還是頭一回見!
一時間,村民的臉上不禁露出了感動的目光,
葛達在門房跟小馬說:“感覺咱們大人是散財童子下凡。”
小馬看了他一眼,說:“那叫為民謀利。”
“不都一樣?”葛達說:“反正大人不愛錢。”
小馬沒接話。
等到白蓮衍生食品的產業開始邁上正軌,謝易又把目光投向了茶樹菇和藥材。
謝老九有一次騎著灰灰去城外看莊稼,在翠屏山腳下的灌木叢裡發現了一片茶樹菇。他採了一籃子回來,燉了一鍋湯。謝易喝了一口,覺得無比鮮美,便問謝老九:“您從哪兒採的?”
謝老九說:“翠屏山南面的山腳下,邊上的林子裡有許多油茶樹,樹上都是。”
謝易讓葛達去山上找,葛達找了半天,除了帶回了一筐茶樹菇還弄回來一捆崗梅根、幾株澤瀉。
謝易翻開縣誌,查到廣昌縣的山裡產這幾種藥材,但除了大夫還有專職採藥的採藥人,一般人也不會去採這些東西。
謝易找來了城西藥鋪的李掌櫃。李掌櫃看了那些藥材,說茶樹菇是好東西,曬乾了能賣錢,崗梅清熱解毒,澤瀉利尿,都是常用藥,不愁銷路。
謝易問他能不能收,李掌櫃說能,價錢公道。
謝易讓馮縣丞去各村宣傳,教百姓辨認茶樹菇和藥材,上山採了曬乾,送到李掌櫃的藥鋪,由李掌櫃統一收購。
李掌櫃聽聞連忙擺手表示自己一個人吃不下那麼多貨。謝易說:“你若是吃不下,那我去找府城的藥鋪。”
謝易又給陳掌櫃寫信,問他能不能幫著在府城找找銷路。陳掌櫃回信說,分店隔壁就有一家普濟堂藥鋪,掌櫃姓白,是老相識,可以幫忙牽線。
謝易讓人把茶樹菇和藥材的樣品打包寄去府城。半個月後,普濟堂的白掌櫃來信說茶樹菇品質不錯,願意以每年百斤的數量收購。
茶樹菇和藥材的生意,謝易沒有讓縣衙抽成,而是找了這些山貨藥材生長地附近的村落,讓村民們集體出面去承接這樁生意。謝易表示:“百姓掙的銀子,該留在百姓自己手裡。”
對此,村民們十分過意不去,向謝易千恩萬謝。甚至還有人說:“大人,您總要讓我們表示表示。”
謝易卻說:“你們把日子過好就是最好的表示。”
自打御供的名頭下來,廣昌縣的蓮農掙了不少,種蓮的、加工藕粉的、做蓮蓉餅的,家家添了新衣裳,修了房子。
茶樹菇和藥材的生意剛起步,採的人不多,但嚐到甜頭的幾戶人家已經盤算著明年開春多上山幾趟,更有什者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起該如何種植了。
謝易沒有插手,畢竟他也不懂種植藥材的事,這種時候讓老百姓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黨曾經說過,要相信人民群眾的智慧。
這天,謝老九又騎著灰灰去城外熘達,路過了蓮田,路過了油茶樹林,路過長滿崗梅的山坡。
灰灰走得不快不慢,謝老九眯著眼睛。他看見田裡的莊稼長得壯,看見蓮田的荷花開了,看見山坡上有人在彎腰採什麼。
人們有說有笑,臉上綻放著歡欣的笑容。
謝老九忽然想起自己剛來廣昌縣的時候,百姓們雖然不至於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但遠遠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
如今,每個人的眼睛都在閃閃發光。
這或許就是阿易所說的希望吧。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12章
另一邊,雖然剛忙活完藥材和茶樹菇生意的事,但謝易卻沒繼續閒著,而是琢磨起另一件事——帶動廣昌縣的旅遊業。
廣昌縣山好水好,蓮田的花期能持續近兩個月,漫山遍野的粉白荷花,翠屏山的松濤,旴江的清水,憑什麼吸引不到遊人來?
於是謝易挑選了幾個大批次種植蓮田的村落,在村子裡的蓮田邊上修了石板路,路邊種了桂花樹,田埂上搭了幾座草亭,供遊人歇腳。又在翠屏山腳下設了一個茶攤,賣蓮子羹和藕粉, 不收攤位費,讓村裡的貧困戶輪流經營。
葛達欲言又止:“大人……這麼做不掙錢吧?”
謝易說:“咱們這麼做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打出名氣,讓更多的人願意來咱們這裡遊覽風光。”
葛達沒聽懂,只是鋪幾條石板路,搭幾個草亭,設個茶攤,怎麼就能讓人願意來這兒遊覽風光了呢?
但謝易卻沒打算解釋,很多事沒辦法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就像這陣子,他請柳道全、石子昂這些身在盛京城中的同窗好友幫忙,變著法的為廣昌縣打廣告。
尤其是柳道全,自打尚主後,因為沒有實職,閒著無聊的他又開始寄情於詩詞歌賦之中,時常與京中那些知名的文人大儒往來。有了這些人幫忙“營銷造勢”,謝易期待的事終於起了效果。
來的第一批遊客是建昌府的讀書人。
梁編修……哦不,如今應該稱作粱侍講了,他在前兩個月剛剛透過吏部考評升到了翰林院侍講。
粱侍講寫了一篇《蓮塘遊記》,在文人圈裡傳開了,說廣昌縣的蓮花壯闊,既有雙色蓮這樣的稀釋珍品,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絕美白蓮,蓮子的味道清甜,藕粉絲滑,廣昌蓮香餅更是美味。
在那之後,崔學士又緊跟著寫了一篇《詠蓮賦》。雖然文章乍一看說的是蓮花如何高潔,可仔細一看內容卻夾帶私貨,提到了廣昌縣的蓮。甚至文章中還提到了去年廣昌縣進貢的“祥瑞”雙色蓮如何美麗罕有。
去年廣昌縣進貢雙色蓮的訊息在整個大雍朝傳開的時候,已經過了蓮花的花期。如今經過崔學士的文章一提醒,那些愛好風雅的文人們這才想起今年蓮花的花期還沒到啊,他們完全可以趕得上嘛。
崔學士一出馬,其他文壇泰斗也坐不住了,也跟著蹭了波雙色蓮的熱度。
廣昌雙色蓮得到那麼多文壇大佬的誇讚,於是便有許多讀書人慕名而來,他們坐著馬車從建昌府、洪州府趕來,在蓮田邊吟詩作畫,在茶攤喝一碗蓮子羹,吃幾塊廣昌蓮香餅,走的時候買幾斤藕粉、幾包蓮子幹。
而藕粉和蓮子乾的訂單也從盛京城、建昌府、洪州府等地源源不斷地進來。茶攤的生意也變得好起來,原來沒人願意幹的活,現在被人搶著幹。
謝易讓馮縣丞定了個規矩,每戶最多輪流經營十天,到期換下一家,不讓一家獨佔了去。
附在松鼠身上的山神蹲在松樹上看著山腳下熱鬧的人群,啃著果子,道:“感覺你把山都賣出去了。”
“不是賣山。”
山神看過來,謝易吐出了後半句:“是賣風景。”
“賣風景啊……”
山神若有所思。
從去年的雙色蓮、白蓮子進貢開始,謝易的一番操作讓廣昌縣的白蓮產業真正活了過來。蓮子的價從每斤幾文漲到了十幾文,藕粉的價錢更高,連蓮葉都有人收了,曬乾了做荷葉茶、包粽子。陳萬福算了一筆帳,說他家今年掙的銀子比往年多三倍有餘。他蹲在田埂上,看著滿田的荷花,老淚縱橫。謝易站在他身後,沒有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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