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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的臉色徹底白了。

劉推斷當即下令將陳貴收押嚴加審問。

案子已破,謝易婉拒了沉山長的謝禮,打道回府。

後面的事,他也沒再管了。

當今聖上曾明令禁止民間使用巫蠱邪術害人,陳貴知法犯法,這一次蹲大獄怕是害人終害己,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14章

謝易回到廣昌縣, 已是十一月二十。

一進門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雞湯味,原來是謝老九在灶房裡燉雞。見他回來便探出頭來:“阿易回來啦?去洗洗手,準備吃飯,菜馬上就好了。”

聞著熱騰騰的飯菜香,早已飢腸轆轆的謝易露出了笑容,“好!”

湯圓從謝易肩上跳下來,蹲在灶臺邊烤火。芝麻飛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府城好玩嗎?”

謝易無奈地摸了一把鳥頭:“我不是去那兒玩的,不過下次有機會可以帶你去。”

芝麻嘎嘎叫了兩聲,“說話算話哦。”

謝易本是隨口一說,卻不料一語成讖。年底,建昌府來了公文,召各縣知縣赴府城述職。馮縣丞把公文送到簽押房,謝易看了,擱在桌上。

馮縣丞問:“大人何時動身?”

謝易說:“後天。”

馮縣丞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謝老九在灶房裡熬湯,聽見了,沒說話。韓菘藍在廊下剝松子,聽聞後手指略微頓了一下。

湯圓倒是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依然蹲在灶臺上舔爪子。

芝麻從香樟樹上飛下來,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說:“你要去府城了?我也要去!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謝易安撫似的看了她一眼,“沒說不帶你去。”

一聽這話,芝麻便知道有戲,當即激動地拍著翅膀叫了兩聲。

謝老九端了一碗湯出來,擱在廊下的小桌上。湯是蓮藕排骨湯,燉了一下午,藕粉糯,排骨脫骨,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

謝易坐下來喝湯,謝老九在旁邊站著,謝易說:“爹,你也跟我一塊兒去吧。”

謝老九疑惑,“我去幹什麼?”

謝易說:“去府城逛逛,年底熱鬧。您來這兒這麼久,也沒去府城好好逛過。趁著這次機會,咱們一家子都去好好玩玩。”

謝老九沒接話。過了片刻,他問:“菘藍也去?”

“當然!”謝易看向韓菘藍,“菘藍哥,咱們一起去啊。”

韓菘藍在廊下聽見了,剝松子的手又頓了一下,微微頷首。

第三天一早,謝易騎馬,謝老九和韓菘藍坐著灰灰拉的驢車,從縣衙出發去建昌府。

灰灰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穩健,蹄聲噠噠,油光水滑的毛髮看著比一般的驢還要精神。芝麻蹲在謝易肩上,嘰嘰喳喳了一路。湯圓蹲在謝老九身旁,碧綠的眼睛半眯著,嫌芝麻吵,但沒說話。

建昌府城比廣昌縣大了好幾倍,街道寬闊,店鋪林立,年關將近,街上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謝易在城東找了一家客棧,包了一個跨院,三間房,安頓下來。

下午,謝易去府衙述職,把廣昌縣一年的錢糧、刑名、教化、水利等事一一稟報。陳大人聽著,不時點頭,末了說:“你做得不錯。”

謝易說:“不敢。”

“莫要謙虛。”陳大人又說:“若不是你弄出了雙色蓮的祥瑞,咱們廣昌縣的白蓮也沒法成為御供。”

謝易道:“大人此言差矣,祥瑞之所以是祥瑞自然是天上的神仙所賜予,我一個小小的凡人哪有那樣的能耐。是天降祥瑞護佑廣昌縣的老百姓,護佑我大雍。”

見謝易這般說,陳大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擺了擺手說:“年底了,在府城多住幾天吧,也好帶著你爹多逛逛。”

謝易謝過,退了出來。

謝老九和韓菘藍在客棧待不住。謝老九說要去城隍廟看看,韓菘藍跟著。灰灰拴在客棧後院,不用喂也不用遛,倒是省心。

城隍廟在府城東街,香火鼎盛,廟門口的廣場上擺滿了攤子,賣餈粑的、賣年畫的、賣香燭的,人聲鼎沸。

謝老九感嘆:“這兒人真多。”

韓菘藍點了點頭。

謝易從府衙出來,在城隍廟門口找到了他們。三人一貓一鳥,在廟會上逛了一圈。芝麻蹲在謝易肩上,看見什麼都嘰喳兩句——“這個餈粑好大”、“那個泥偶長得好像湯圓”。

湯圓蹲在謝老九肩上,碧綠的眼睛盯著賣魚的攤子。謝老九買了一包桂花糕,遞了一塊給韓菘藍,韓菘藍接過去,沒吃,攥在手裡。謝老九又遞了一塊給謝易,謝易接過咬了一口,一股濃濃的桂花香混合著石蜜的甜味在口腔內蔓延。

好吃!

帶著謝老九和韓菘藍在府城逛了一天,該看的看了,該買的買了,謝易正打算往回走,走到半路,芝麻忽然從天上飛下來,落在他的肩上說:“前面有個人在看你。”

謝易抬頭,發現街對面二樓的窗戶開著,一個灰佈道袍的老頭坐在窗邊朝他舉了舉茶碗。

謝易認出了他——龍虎山上清宮的雲鶴道長。

三年前,謝易去廣昌縣赴任的途中與之同路過一段時間。

謝易讓謝老九他們先回客棧,自己上了樓。茶樓上沒別人,只有雲鶴道長一桌。他面前的桌上擺著兩碗茶,一碗自己喝,一碗是給謝易的。

雲鶴道長笑了笑,說:“謝郎君,別來無恙。”

“道長也是,別來無恙。”

謝易坐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苦澀至極。他默默地放下了茶碗,雲鶴道長也沒寒暄,只問:“你還是知縣?”

“是。”

雲鶴道長聽聞嘆息了一聲,“三年了。”

謝易沒有說話,雲鶴道長放下茶碗,看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說:“你臉上的那團霧還在。”

三年前,他說謝易臉上沒有官氣,只有一團看不清的霧。如今,那團霧仍然還在,不僅沒散,還變得愈發捉摸不清了。

謝易問:“那團霧到底是什麼?”

雲鶴道長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興許這與你命中的某個機緣有關,總之你的命格被隱藏了起來讓人無法勘透。”

他看人看了幾十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謝易沒有說話,只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畢竟關於那團霧的事,三年前雲鶴道長就已經說過了。這次兩人見面,他總不至於只是為了說那團霧的事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雲鶴道長話鋒一轉:“龍虎山上清宮的藏經樓裡有一部古書,是前朝一位天師親手抄錄的《太上感應篇》,藏了幾百年。三個月前,觀中準備將藏經樓的經書搬出來曬曬太陽。卻不料那部書自己翻開了。”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風吹的也沒太在意,可如今,即便把那部經文合上,它每天也會自行翻動。並且翻來翻去,都停在同一頁。”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幅圖,是一尊麒麟像。麒麟是青黑色的,鬃毛飛揚,四蹄踏雲,看著無比威風。它的背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畫裡依稀可辨。

謝易一眼就發現了這畫上墨色麒麟的形態與白嶠縣義莊院子裡的石麒麟像一模一樣!

雲鶴道長什麼也沒說,只目光定定的看著謝易。

他三年前在謝易的臉上看見一團霧。因為那團霧的緣故,他看不透謝易的命格,只知道他的未來不應該在官場。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謝易的命數奇特。直到他拿出這幅麒麟像,謝易身上的迷霧就變得愈發濃郁,與此同時他臉上的神情也發生了些微的變化。至此,他便肯定了一件事——

這或許就是謝易命中的機緣,籠罩在他命格上的那團霧應當就是這麒麟罩在他身上的。

有什麼東西藉著這尊麒麟,在護著他,也在擋著他的命數,不讓他被人看透。

謝易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袖子裡。他問雲鶴道長,“那部書還說了什麼?”

雲鶴道長說,書翻到最後,空白頁上慢慢顯現出一行字:“封印將松,待其人歸。”

謝易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起墨臨曾經開玩笑似的說過,封印松一寸,還有九尺九。這些年他攢的陰德,夠墨臨喘口氣,但不夠他掙脫封印。

但如今冷不丁聽到“封印將松”四個字,他不免有些意外。

雲鶴道長說,那部書是天師親手抄錄的,天師通靈,能在紙上留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幾百年後,機緣到了,字跡自己顯現出來。

他看著謝易道:“你知道這書上寫的封印是什麼吧?”

謝易微微頷首,將自己與墨臨的相識經歷同雲鶴道長簡單說了一遍。

雲鶴道長聞言點點頭,捋著鬍鬚道:“原來如此。”

“看來這封印的鬆動跟你有關係。你這些年做了不少事,替亡魂伸冤,替百姓謀福祉,這些功德既算在你頭上也連帶著將那隻墨麒麟身上的封印一點點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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