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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道長告知此事。”

謝易站起來向雲鶴道長拱手道謝。

雲鶴道長擺了擺手說:“貧道多嘴了,謝郎君莫怪。”

謝易說不敢。他轉身走了兩步,雲鶴道長在身後又說了一句:“興許封印解除,籠罩在你命格上的那團霧便會散去。”

謝易回過頭,雲鶴道長低著頭在倒茶,沒看他。

謝易出了茶樓,湯圓蹲在臺階上等他,問:“那個老道說什麼?”

謝易把那張紙拿出來給湯圓看。湯圓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這麒麟怎麼長得那麼像白嶠縣義莊裡的那隻石麒麟像?”

說著,湯圓突然福至心靈,“難道跟墨臨有關?”

與湯圓相處的這些年,謝易從來沒避諱她使用墨臨傳授的法術。漸漸的,她也知曉了墨臨的存在。

謝易微微頷首,將方才與雲鶴道長的對話簡明扼要地同湯圓說了一遍。

湯圓歪著腦袋望著他:“墨臨的封印鬆了,那你要回白嶠縣看看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總得等任期滿了再說。”謝易把紙收起來,道:“況且封印只是鬆了,不是完全解了。”

晚上,謝老九在客棧的廚房裡借了灶,做了一桌子菜。韓菘藍坐在桌邊,面前放著碗筷,他不吃東西,但碗筷擺著。謝易和謝老九吃著,他坐著看。

芝麻蹲在桌上,啄了幾粒米飯。湯圓蹲在桌角,面前放著一小碟魚肉,是謝老九特意跟客棧廚房要的。

吃完飯,謝易在院子裡坐著。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謝老九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端著一碗茶,忽然問了一句:“那位道長找你有事?”

“嗯。”

謝老九沒再繼續問了,謝易也沒說。

晚上,謝易躺在床上,窗外月光很亮,灰灰站在廊下,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細細長長。

謝易閉著眼睛,想著白嶠縣的義莊,想著墨臨。

記得三年前,墨臨曾說過“等你活得足夠長,也許能看見我出來。”

這一天也許快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15章

謝易他們在建昌府城多住了兩天。

述職的事辦完了,迴文揣在袖子裡,不急著走。謝老九難得出來一趟,在客棧院子裡轉了兩圈,說:“昨日在城隍廟附近看見趕集,要不怎麼說是府城呢,這裡的集市可比縣裡大多了,還有不少稀罕玩意兒。”

謝易說:“既如此,咱們今日也去看看吧。”

謝老九沒說去,也沒說不去,但換了件乾淨的灰布棉袍,把灰灰從後院牽出來,拍了拍它的背。韓菘藍跟在後面,不說話, 也不問去哪。

府城的集市在城隍廟的西邊,沿街擺滿了攤位, 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賣乾貨的,一眼望不到頭。謝老九走在前面,在一個賣冬筍的攤子前停下來, 問價錢。

攤主說八文一斤。謝老九說:“貴了。”

攤主連忙說:“一點也不貴!天不亮就起來從山裡挖的。這筍新不新鮮,您看根部就知道,這底下的肉還是白的,一掐一個印,鮮嫩著呢!若是老了就掐不動了!”

明州境內也產竹筍,父子倆過去也沒少吃筍子,這筍的好壞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眼下年節未過,吃的是地底下還沒破土的冬筍。因為深埋土裡沒接觸到陽光,所以筍質特別幼嫩,味道鮮美,被譽為“金衣白玉,蔬中一絕”,拿來炒臘肉或者做油燜筍吃,香得很。

想到許久沒吃的油燜筍和冬筍炒肉,謝易不免嘴饞。他說:“爹,要不咱們買些回去吧。”

謝老九原本就打算買,只是想和攤主還一還價。不過八文錢一斤雖然不算便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也沒再跟攤主繼續殺價,蹲下來挑了幾個,付了錢,把冬筍掛在灰灰背上,又走到一個賣臘肉的攤子前,買了兩刀臘肉,韓菘藍幫忙把肉放到驢子拖拉的板車上。

謝易跟在後面,湯圓蹲在他肩上,芝麻飛來飛去,一會兒落在菜攤上,一會兒飛到肉攤上,嘰嘰喳喳地評價“這魚新鮮”、“這肉太肥”。攤主們見眼前的八哥鳥會說話,也不嫌她聒噪,反而覺得稀奇。

謝老九在賣年畫的攤子前停住,買了一張灶王爺像,卷好塞進袖子裡。又看見賣糖餈粑的,給謝易買了一塊,謝易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甜的軟軟的,裡頭夾著紅糖餡,好吃!

從集市出來,謝易說去府城最有名的酒樓吃午飯。謝老九一開始推託說不去,謝易說:“放心吧爹,兒兜裡有錢。”

謝老九便沒再說什麼了。府城最有名的酒樓叫望江樓,在旴江邊,三層樓,雕樑畫棟,站在三樓能看見整個建昌府城。

謝易要了一個雅間,臨窗而坐。謝老九看著窗外的街景,半天沒說話。韓菘藍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碗筷。謝易點了幾個菜,泡粉、酸辣魚塊、建昌香蒸肉、幹墨魚排骨湯。

菜上來,謝老九嚐了一口酸辣魚塊,說:“還行。”

湯圓蹲在桌角,面前放著一小碟魚肉,是謝易特意跟店小二要的不放辣椒的版本。芝麻在桌上蹦來蹦去,啄了幾粒米飯,直說好吃。

吃完飯,謝易提議去附近的街上逛逛順帶消食。

走在旴江沿岸,偶然間看見一個雜耍班子在路邊表演,一個老漢在耍猴,一隻獼猴在空地上翻跟頭、作揖、敲鑼,引得圍觀人群陣陣喝彩。

猴子翻完跟頭,端著銅鑼向觀眾討錢。有人扔了銅板,也有人轉身就走。謝易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回頭一看,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手裡的東西撒了一地。是幾隻竹編的籃子、簸箕,還有一捆卷好的草蓆。

猴子嚇了一跳,端著鑼跳到一邊。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這人是不是病了?”

“怕不是有心疾……”

“來個人趕緊喊大夫去啊!”

那人躺在地上,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沁出冷汗,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說不出來,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他的妻子從人群裡擠過來,撲通跪在地上,大喊:“當家的,當家的!”

謝易擠進入群,蹲下來,按住那人的手腕。脈象很亂,不像是普通的急症。他注意到那人的手心裡攥著一根草繩,草繩打了一個結,結上沾著鍋底灰,黑乎乎的。

那人的妻子看見謝易翻她男人的手,頓時質問:“你在做什麼?”

謝易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黃紙,折成小方塊,塞進那人衣領裡。黃紙是他隨身帶的清心符,是用來安神定志的。

清心符貼近男人胸口的一剎那,對方喘了幾口氣,慢慢睜開眼,臉色也漸漸緩了過來。他的妻子頓時哭泣著向謝易連聲道謝。

謝易擺了擺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那人的妻子把丈夫扶到旁邊的臺階上坐下,給他喝了口水。謝易沒有走遠,站在城隍廟的石階上,看著那兩口子。

過了一會兒,那人的妻子起身去撿散落在地上的東西,謝易走過去,幫她把竹籃子撿起來,遞給她。那人的妻子接過去,低著頭,不敢看他。

謝易說:“你男人這病,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那人的妻子點了點頭。謝易問:“他最近是不是運氣不好?”

對方霍然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連連點頭,“是,他倒黴了快一個月了,做好的竹籃賣不出去,賣出去的東西被人退貨,夜裡還做噩夢,夢見有人拿火鉗燙他。請了大夫看,大夫卻說沒病。”

謝易問她:“你家最近是不是與人發生過口角矛盾?”

對方愣了一下,點點頭:“隔壁的鄒屠戶,上個月他家養的豬跑了出來拱了我家的竹坯,當家的氣不過便跟人吵了一架。”

“能否帶我去你家還有鄒屠戶家看一看?”

女子猶豫了一會兒,道:“可以是可以。只是郎君為何……”

“我懷疑你丈夫被人下咒了。”

一聽這話,女子倏地瞪大眼,她很快便反應過來,“郎君是懷疑那鄒屠戶對我們當家的下咒?”

“只是懷疑,到底是不是得看過之後再說。”

事關自己丈夫的安危,女子隨即答應了下來。

女子跟丈夫說明了情況後,夫婦二人帶著謝易一路往家中的鋪子趕,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謝易得知了二人的姓名。

這位暈倒的男子名叫裘仁,他的妻子姓陶名春娘。聽到裘仁這個名字的時候,謝易不禁揚了揚眉,“求仁得仁”,這名字倒是有意思。

裘仁的鋪子在城南一條窄巷子裡,門口堆著竹子、竹篾,院子裡擺著幾排竹架,架子上晾著半乾的竹籃。而在鋪子的隔壁便是鄒屠戶家的豬肉鋪。兩家的構造都是前面是鋪面,後面是自住的院子。

謝易走進院子,湯圓跟在他腳邊,芝麻落在院牆上,歪著腦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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