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頁
謝易撿起魚乾左右看了看,細細一嗅,“確實不像貓咬的。”
何良:“……”
這不是廢話麼?他剛才就說不是貓咬的。
不過到底還是顧及著小童的顏面,沒將心中的腹誹說出來。
只聽謝易繼續道:“也不像老鼠、鳥兒或者狗咬的。因為院子裡沒有找到任何動物的毛髮。”
何良心念一動,“那……”
就見謝易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符紙,無火點燃,一縷淡淡的青煙凝結成細線晃晃悠悠地飄蕩。
跟著那縷細細的煙線,謝易踱步走到了後院。就見那屢煙線的末端最終沒入到遠處一個不足半人高的水缸裡。
親眼目睹謝易施展的手段,何良不由嘖嘖稱奇。還沒等他緩過神來,耳旁冷不丁的傳來謝易的詢問——
“那缸裡裝著什麼?”
何良連忙回答:“沒裝什麼,就是水,做飯洗漱用的。”
謝易沒說什麼,放輕腳步朝前走去。何良見狀正要跟上卻被他抬手製止。
見謝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何良隨即閉上嘴不再跟進。
謝易走到水缸邊側耳傾聽,只聽裡頭傳來一陣細微的“咕嘟咕嘟”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吐泡泡。
定了定神,他小心翼翼地揭開水缸的蓋子,踮起腳尖扒在缸沿邊往下看。
只見幽暗的水面底下,一隻橙子大小的蟾蜍正瞪著一雙豆大的紅色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看。
在它張嘴的一剎那,一塊發黃的魚肉從大嘴邊掉下。
謝易挑了挑眉。
這偷魚的小賊找到了。
沒有什麼比偷吃被人發現更尷尬的事了。
一人一蛙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間,就見水裡的蟾蜍鼓了鼓兩頰,“咕嘟咕嘟……”
一時間,平靜的水面被一大片泡泡所充斥。在這“咕嘟咕嘟”聲中,謝易隱約聽到了一串低語。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如此掩耳盜鈴的行為讓謝易不由想笑。
“別躲了,我都看見你了。”
聞言,水缸裡的咕嘟聲戛然而止。
見謝易突然對著水缸自言自語,遠處的何良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但一想到剛才小大仙讓他保持安靜,便只得暫時壓下滿肚子疑惑耐心等候。
水缸裡,水泡漸漸消散,謝易又一次看到了那隻大蟾蜍。
似是心虛理虧,它那綠豆大的紅色雙眼警惕地盯著外頭比水缸高不了多少的小童。
謝易全然不懼與這疑似成精了的□□對視,只一臉嚴肅道:“你為什麼要偷吃人家的魚?”
這□□精動了動嘴巴,口吐人言——
“我餓。”
“那也用不著每條都咬一口啊?你這樣人家還怎麼吃?”
謝易環抱雙臂,一臉不贊同。
被眼前的凡人小娃娃質問,□□精有些不高興了。
“老子樂意!你管得著麼?”
它都成精三百年了,這小男娃看起來也不過三四歲的樣子。這把年紀給它當重孫子都不夠格,竟然還反倒天罡指責起它來,真是讓人不爽!
聽到□□精不善的語氣,謝易也不氣,只笑了笑道:“人家主人拜託我來抓偷魚的小賊,你說我管不管得著?”
“就你?”
□□精紅豆大的眼睛上下掃了謝易一眼,眼神裡的懷疑和輕視藏都藏不住。
被一隻□□鄙視,謝易有些不滿,“就我,你有意見?”
這是他第二次和精怪打交道,第一次是先前釣魚時遇到的那隻老河蚌。偷吃了他的魚餌不說,還罵他黃毛小兒。
眼前這隻□□精也是,明明是他揹著主人偷魚吃卻一副軟飯硬吃全然不覺得有錯的囂張模樣。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精怪這一物種都比較有個性的緣故,還是因為自己年紀小又是個凡人所以才會被對方輕視,攏共遇到的兩隻妖精竟都是些壞脾氣的傢伙。
不過謝易也不在意他們是否對自己客氣,大不了直接開打便是。
想著,他挺了挺小身板,下巴微揚:“你要是不服氣咱們可以練練。”
話畢,他便掏出了斬邪鬼符。然而還不等他動手,水缸裡□□精甕聲甕氣道:“你想怎樣?魚已經被我吃了,我是不可能還回去的。”
這話聽起來雖然依舊毫不客氣,但語氣卻要比先前放軟了許多。
心知這□□精色厲內荏,謝易也放緩了態度,“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在人間衣食住行都是需要花錢的。你既然吃了何大叔家這麼多魚,總得付錢才是。”
“哪裡多了?我就吃了一口!”
□□精下意識反駁,然而瞟到謝易手中的黃符,它又訕訕地補了一句:“咳,每條一口。”
謝易也不跟它掰扯是一口還是許多口的事,只攤手道:“總之,你得把你這些天吃的魚乾錢結清。”
“……知道了。”
□□精悻悻然嘀咕了一句:“給就給,老子又不是沒錢。”
說著,就見□□精鼓了鼓肚子,伴隨著一陣“咕嚕咕嚕”的氣泡聲,它大嘴一張,吐出了一大堆銅錢。那銅錢嘩啦啦的落在水缸裡,發出了不小的悶響。
聽到水缸那頭的動靜,在遠處張望了許久的何良終於忍不住出聲:“小大仙,情況怎麼樣了?”
“問題不大。”
謝易衝他笑了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何良將信將疑。也不知道這謝易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沒過一會兒,水缸裡的動靜停了。謝易扭頭一看,只見水缸裡堆了將近一半的銅錢,那隻□□精蹲坐在高高的錢堆之上打了個嗝。
“用這些錢來買那些魚乾總夠了吧?”
“綽綽有餘。”
謝易說著不由感嘆:“沒想到你這□□精竟然這麼有錢。”
聽到“□□精”三個字,眼前的蟾蜍就像是被踩到了痛腳:“什麼□□精!老子是金蟾!”
聞言,謝易眨了眨眼,“……是月宮裡的那個金蟾麼?”
事實上,他差點想說是能招財的那種金蟾麼。但又覺得這樣問顯得自己目的不純,於是話到嘴邊又臨時改了口。
就見水中的□□精……哦不,金蟾揚起不甚明顯的脖子,洋洋得意道:“自是本大爺!看來,你這小兒也不是個無知之輩嘛。”
聞言,謝易頓時笑了。能口吐錢幣,又自稱是月宮金蟾的蟾蜍,可不就是能招財的金蟾嘛!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勁。傳聞中月宮金蟾有三條腿,可眼前的蟾蜍卻有四條腿。
“你的腿怎麼……”
察覺到了謝易眼中的懷疑,水裡的□□頓時解釋:“三條腿多醜啊!跟個瘸子似的,我就多變了一條腿,好看多了!”
說著,水裡一道淺淺的金光閃過,眼前的蟾蜍又變成了三條腿。
“小子,看清楚了。老子可不是什麼冒牌貨!”
看著眼前金蟾一副驕傲的模樣,謝易不由失笑,“我知道了。所以,你為什麼會在何大叔家?”
聽到這個問題,金蟾一臉晦氣。
“我還想問他呢。我在水裡睡得好好的,這傢伙卻用漁網把我撈上來。”
“這也就罷了,他看到我竟然還給我扔草叢裡,老子的屁股都快摔成兩半了!”
謝易:“……”
雖然但是,屁股不是本來就是兩半的嗎?
哦,差點忘了。它不是人。
那頭,金蟾越說越氣,“老子從沒吃過這樣的虧,一時氣不過就偷偷跟著他回了家。見他家在晾曬魚乾,就咬了兩口。”
“兩口?”
“咳咳,那不重要。”
金蟾語氣憤憤,“總之,這人對我做出如此無禮之事,我自然得好好教訓他!”
謝易:“……”
他先前就覺得奇怪,這□□雖然也會吃魚,但其實更喜歡吃蟲子蝸牛一類的東西。它在何大叔家住著又沒被限制住行動,若是餓了完全可以出去自己覓食。然而這些天何大叔家晾曬的魚乾全都無一倖免,那偷吃魚的小賊比起進食反倒更像是在噁心報復。
如今聽金蟾闡明瞭前因後果,一些先前覺得說不通的事便瞬間有了合理的解釋。
什麼因為餓所以才偷吃全都是藉口,這貨果然就是在故意報復吧!
注意到謝易一言難盡的神情,那金蟾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漏了嘴。尷尬之餘卻又不得不做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付了錢的!那些魚乾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對上金蟾瞪得像花生米的眼睛,謝易笑了,“你急什麼,我又沒說你不對。”
眼前小兒的反應與自己預想的不一樣,金蟾見狀不由面露警惕。
“你想怎麼樣?”
謝易咧嘴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麼事?”
金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麼,挺了挺大肚子:“欠這姓何的魚乾錢我都還了,你可別敲竹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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