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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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無奈地接過,然而喝了兩口就喝不下去了。
謝老九把碗筷收了,將剩粥倒進了驢打滾的食槽。驢打滾聞到臘八粥的香氣嘗試著舔了一口。甜的。
於是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臘八過後,謝易把馮縣丞叫到簽押房,說想在廣昌縣設一個育幼堂,專門收留無父無母的孤兒,管吃穿也管讀書。
馮縣丞愣了一下,算了一下帳,說庫房還有盈餘,辦個小的應該夠。
謝易擺了擺手說:“不用縣衙的銀子,這錢我自己出。”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是莫不凡年前寄來的分紅,一共二百兩。自從廣昌縣的御供白蓮、糕餅、藥材種植等產業進入正軌後,黃仙筆的生意就重新歸攏到了謝易個人的名義下。
這二百兩是謝易個人的分紅,是莫不凡這個東家單獨包的紅包,與生意的分成另算。
馮縣丞沒有接:“大人,這……這銀子您還是自個兒留著吧。”
謝易搖頭,“錢財於我來說夠用即可,留著也不過就是落灰,不如用在實處。”
馮縣丞不好再勸,拿著銀票去辦了。
育幼堂的選址,謝易沒有插手。馮縣丞差人跑了三天,看了七八處地方,最後挑中了城南玉茗巷盡頭的一座閒置院子。
院子不算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裡還有一棵臘梅樹。這裡原先是個茶葉商人的別院,生意敗了,院子空置了三四年。馮縣丞說這院子位置偏,價錢便宜,周圍沒什麼住戶,清淨,孩子們住著不擾民。
謝易房前屋後轉了一圈,問:“多少錢?”
馮縣丞伸出兩根手指,謝易說:“二百兩?”
“沒那麼貴。”馮縣丞說:“二十兩。”
謝易看了他一眼,面露狐疑,馮縣丞隨即解釋:“急售,要不是掌櫃的急著回老家,咱們還壓不到這個價哩。”
謝易點點頭:“行,那就買下吧。”
馮縣丞應下隨即去找賣家交錢拿房契去縣衙過戶。
葛達疑惑,“大人,這地方夠大嗎,能住幾個孩子?”
“七八個吧。”
“這也不多啊。”
“飯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謝易說:“先少收幾個,以後再慢慢來。”
葛達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棵臘梅樹,說:“這樹好,冬天聞著老香了,夏天還能遮陰。”
謝易笑了,“是及!”
梅花香自苦寒來,他相信育幼堂的這些孩子今後也會像這院中的臘梅一樣雖然出身逆境,但茁壯生長。
作者有話說:
修改一個稱唿,小石頭的叔叔改成了大伯,因為是他爹的哥哥。
第217章
謝易讓葛達帶人把屋子收拾了, 該刷的刷,該補的補。葛達在門房吆喝了一聲,小馬、小莊還有幾個年輕的差役都來幫忙。
臘月十三, 謝易讓馮縣丞去請一位教書先生。馮縣丞尋來了一位老先生, 姓孟,六十多歲, 是個落第秀才,先前在府城的私塾教書,如今年紀大了,被東家辭退了這才回到家鄉。
謝易在簽押房裡見了他,問:“您真的願意來廣昌縣教幾個孤兒讀書?”
孟老先生說:“子曰有教無類,只要他們願意學,自然也是學生。”
“您若真願意, 那自然是好事,只是我們能給的束脩不高。”謝易實話實說。
對此,孟老先生倒是大度表示:“束脩什麼的無所謂,只要有口飯吃就行。”
謝易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孟老先生還了禮。湯圓蹲在窗臺上,碧綠的眼睛看著這一幕,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孟老先生腳邊,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孟老先生低頭看了看湯圓,說:“大人這貓還挺有靈性。”
謝易說:“那是自然,因為它是貓妖。”
孟老先生愣了一下, 看了看謝易的臉色,以為他在開玩笑,沒當真。
臘月十五,育幼堂的修繕告一段落。謝易去看了,屋子刷了白灰,窗戶煳了新紙,灶臺砌了新磚,院子裡鋪了石板。
剩下的只需要再添置一些桌椅床鋪等生活用品,這育幼堂便可以投入運營了。
回到縣衙,謝老九正在灶房裡炸肉丸子,韓菘藍在旁邊幫他遞東西。兩人誰都不說話,配合默契。謝易一進院子便聞到了一股飄出來的油香。
“快過來嚐嚐。”
謝老九從鍋裡撈出一個肉丸子,放在碟子裡遞給他。謝易吹了吹,咬了一口,焦香酥脆、鹹淡適中,好吃得很。
囫圇吃下兩三顆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先前答應過陳麗娘會讓小石頭讀書識字,只是育幼堂還沒開張,小石頭如今還在大伯家。是以他得親自去一趟劉家村,跟小石頭還有他大伯提前說一說這事。
一想到小石頭,謝易便決定第二日去劉家村看看他。
謝易去的時候,小石頭正在大伯家的院子裡噼柴。那斧頭比他胳膊還粗,他舉起來,噼下去,歪了,再舉,再噼。
他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小石頭抬起頭,認出了他,放下斧頭跑過來,叫了一聲:“謝大哥。”
謝易摸了摸他的頭,問他:“你娘有沒有再來看你?”
小石頭搖了搖頭。謝易蹲下來,跟他說:“我答應過你娘,要讓你讀書識字。等過完年,你就去育幼堂,那裡有先生能教你讀書識字,也管飯吃,還有新衣裳穿。”
小石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眼眶紅了,沒哭。他點了點頭,說:“好。”
謝易站起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給小石頭。小石頭不要,說:“大伯說了,不能隨便收入家的銀子。”
謝易說:“這不是人家的,是你孃的。她走之前託我給你的。”
小石頭攥著銀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肩膀一聳一聳的,沒出聲。謝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江從屋裡出來,看見謝易,連忙讓進屋,倒茶。謝易在堂屋坐下,把育幼堂的事說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了爹,娘又走了。我家裡窮,多一口飯還行,多了確實供不起。”
說著,他頓了頓,“大人,您能讓他讀書,是他的造化。我替他謝謝您。”
張江站起來,朝他鞠了一躬。
謝易扶住他,“不用謝,我辦這育幼堂也不光是為了小石頭,同樣也為了其他無父無母的孤兒。”
“人死不能復生,我雖無法讓他們的爹孃回來,但至少能讓他們今後不必餓肚子,將來長大了也能有立足的本事。”
湯圓蹲在他肩上,回頭看了一眼,小石頭還站在院子裡,攥著銀子,低著頭。
臘月十八,謝易收到了柳道全從盛京城寄來的信和年禮。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小師弟,先前你提到的那個育幼堂的事,我與公主說了。這一千兩是我們夫婦二人的心意。”
謝易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將十張百兩面值的銀票抽出,取出一張交給馮縣丞,讓他用在育幼堂的修繕上。剩下的那些謝易先攢著,等將來育幼堂有旁的需要再用。
過了兩日,旴江書院放假,葛書成從府城回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揹著書箱,在縣衙門口下了騾車。葛達從門房衝出來,拉著葛書成上下打量,有些心疼:“我兒讀書辛苦,瞧瞧,這臉都瘦了一圈了。”
葛書成失笑,沒有反駁父親的關切。葛達幫他把書箱拎進去,一路上嘴沒停,問他在書院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先生嚴不嚴、同窗好不好。葛書成一一答了。
葛達又問:“你那個筆還用著嗎?”
葛書成從袖子裡掏出“勤學”筆,筆桿磨得發亮,筆鋒依然健挺。葛達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說:“黃大仙保佑。”
謝易在簽押房裡聽見了,出來看了一眼。葛書成朝謝易行了一禮,叫了一聲:“謝大人。”
謝易問:“書院放年假了?”
“嗯。”
“回來就好,你爹天天唸叨你。”
葛書成聽聞看了葛達一眼,葛達嘿嘿笑。
“對了。”謝易接著道:“等過陣子育幼堂開張,你若是得空就去給孩子們上上課吧。”
育幼堂?
葛書成聞言愣了愣,下意識說好。謝易轉身回了簽押房。
葛書成隨即詢問他爹育幼堂是怎麼回事。葛達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
葛書成聞言不禁感慨:“謝大人真乃高風亮節愛民如子的好官啊!”
隔日,又下起了雪。陳萬福來了一趟縣衙。他提著一籃子雞蛋、一袋幹蓮子、一盒蓮蓉餅,說是年禮。
謝易收了年禮,回贈了一道平安符。陳萬福接過後歡歡喜喜地走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謝老九在香樟樹下襬了一張小桌,供了灶王爺的畫像,擺了一碟灶糖。謝易點了三炷香,彎腰拜了拜。灶王爺的畫像在香菸裡模煳了一瞬,謝易看見畫像的嘴角好像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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