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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勐地站起來,那女人不見了。他驚恐地喊了一聲:“來人!”

謝易從簽押房趕過來。嚴大人站在屋裡,臉色發白,指著牆角說:“方才,那兒……有人。”

謝易看了看,什麼也沒有。湯圓從謝易腳邊走到牆角,低下頭聞了聞,抬頭看了謝易一眼。謝易走過去,蹲下來,地上有一攤水,很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他用手摸了摸,涼的。

他站起來,問嚴大人:“您是什麼時候開始看見的?”

謝易這問題問得篤定,這位嚴大人怕是在來廣昌縣之前就已經撞見過怪事了。要不然怎麼解釋他一來,縣衙裡就有鬼物出沒?

果不其然,嚴大人回答:“從建昌府出發那天晚上就開始了。一個紅衣女人,總是在夜裡出現,有時在窗外,有時在牆角,不靠近,也不說話。”

他頓了頓,“一開始本官以為是趕路累了,沒在意,結果昨晚又看見她了。”

謝易問嚴大人最近是不是處理過什麼案子。嚴大人想了想,說:“上個月審了一樁舊案。一個叫羅玉的女子,十年前在孃家失蹤,丈夫告到府衙,當時的知府判了'自行走失'。那女子的母親不服,告了十年,告到刑部,刑部發回重審。我查了卷宗,發現那女子的丈夫有重大嫌疑,但沒有證據,案子還在查。”

謝易問:“那女子的母親還在嗎?”

“去年過世了。”

謝易問:“那她臨走前可曾說過什麼話?”

嚴大人:“她信誓旦旦說她女兒是被丈夫害死的,屍體就埋在城外的一片荒地裡。本官派人去挖了,可什麼都沒挖到。”

謝易沉默了一會兒,說:“大人,那個紅衣女子三番五次來尋您應該是有事相求。”

他讓嚴大人晚上不要熄燈,又給了他一道平安符讓他壓在枕頭底下,並告訴他這樣做今晚那個女子就不會再來了。

嚴大人將信將疑的接了符。

夜裡,嚴大人按照謝易說的將符壓在枕頭底下,屋裡的燈也亮了一整晚,腳步聲和紅衣女子果然沒有出現。他總算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嚴大人的臉色好了不少。他找謝易,問:“那符是你畫的?”

謝易說:“是。”

嚴大人說:“原來你還會驅邪。”

謝易說:“也不算是驅邪,那女子算不得邪物,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嚴大人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說:“羅玉的案子,你能不能幫忙?”

謝易愣了愣沒來得及回答便聽對方開口:“我來之前聽聞你在尋人尋物一事上有自己的法子,我想請你幫忙找出那羅玉的屍體。”

謝易想了想,應承了下來:“既如此,那下官便試試。”

於是,謝易便跟著嚴大人去了建昌府。他在城外那片荒地裡走了一圈,湯圓蹲在他肩上突然開口說:“我聞到了一股石灰的味道。”

謝易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土是黃的,但扒開以後,底下有一層白色的灰。

他問嚴大人:“這裡以前是什麼地方?”

嚴大人問了一圈,當地人回答說以前是個磚窯,後來廢棄了。

謝易讓人往下挖,挖到三尺深,挖到了一具白骨。白骨的身上還有衣服碎片,是紅色的,跟嚴大人看見的那個女人穿的顏色一樣。

嚴大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仵作驗了屍骨,是位女性,年紀二十出頭,頸部有勒痕,是被人勒死後埋在這裡的。

嚴大人連忙把羅玉的丈夫抓來審。他起初不認,謝易引動靈炁虛空花了一道招魂符注入對方的體內,沒過多久一道紅色的虛影便出現在那個男人面前,正是嚴大人先前見過的那個女鬼。而她,就是死者羅玉。

見到死去的妻子,那個男人的臉一下子白了,開始渾身發抖,沒一會兒便嚇尿了褲子全招了——他因瑣事與妻子爭吵,失手將她勒死,埋在了城外的廢棄磚窯裡。

案子判了,殺人償命。

嚴大人要設宴感謝謝易,謝易婉拒了,回了廣昌縣。

過了幾天,嚴大人讓人送來一方端硯、一封信。信上說他打算向朝廷舉薦謝易,謝易回信謝絕了,嚴大人便沒有再提。

那個紅衣女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母親告了十年的狀,終於有了結果。

芝麻飛過來,嘰嘰喳喳地說:“嚴大人要舉薦你升官,你為什麼不答應啊?”

謝易說:“不想升,爬得越高摔的越狠,不如在底下腳踏實地的幹,多多感受這人間煙火氣。”

芝麻聽聞後沉默了,難得沒有反駁。不遠處,趴在窗臺上的湯圓微微睜開眼。碧綠的眼睛望向窗外。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院牆外是喧鬧的人聲。

她似乎明白了謝易口中那句“多多感受這人間煙火氣”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1章

四月初六, 廣昌縣的堂鼓一大清早就被人敲響了。

葛達一開門便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只見縣衙門口停著兩口棺材,棺材裡躺著兩個人。棺材前跪著兩個四五十歲的漢子,一個穿著綢袍,眼睛哭得通紅。另一個容長臉,衣著相對普通,年紀也更大些,此刻也是面色蠟黃一片憔悴。二人的身後還跪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的哭,罵的罵。

葛達在縣衙幹了十來年哪裡見過這等場面,連忙跑去簽押房稟告謝易——

“大人,不好了!有百姓抬著棺材來告狀啦!”

謝易正在處理公文,聽聞隨即放下筆換了官服趕去前衙升堂。

只見公堂之上烏泱泱地站了一大幫人,看起來亂糟糟的。小莊扯著嗓子喊“肅靜” ,壓根沒人聽。直到葛達小馬簇擁著身穿官服的謝易從後衙出來,往臺階上一站,人群才慢慢安靜下來,分成兩撥站好。

謝易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二人還有他們身後的薄棺, 在正堂落座後拍了一下驚堂木,堂下頓時噤聲。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那中年漢子隨即自報家門——

“草民張懷義,是城東張記布莊的掌櫃,今日來縣衙是想為我那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

張懷義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他兒子張寶文今年十九, 去年定了一門親事,女方是城南周家的女兒周慧娘。媒婆是城西的劉婆子,人稱“劉巧嘴”, 因為那張嘴實在厲害,由她出面說的媒就沒有不成的。

劉婆子說周家姑娘模樣好、針線好、性情好,百裡挑一。張掌櫃信了,這才下了聘,定了親。

婚期定在四月初二,拜堂成親的時候新娘子蓋著紅蓋頭,看不清臉,但身段窈窕,走路的姿態也好。進了洞房,新郎挑開蓋頭,嚇了一跳——新娘子滿臉麻子,嘴歪眼斜,根本不是劉婆子說的那個模樣。

張寶文氣得摔門出去,在院子裡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新娘子被發現吊死在新房裡。張寶文受了驚嚇,當場昏倒,醒來以後神志不清,胡言亂語,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急火攻心,中了邪。第三天夜裡,他也死了。

“都是那劉婆子害的!若不是她瞎保媒,我兒也不會死!”張掌櫃說到這裡,泣不成聲,他膝行幾步,磕了個頭,說:“求大人為我兒做主啊!

跪在他旁邊的周慧娘他爹也跟著哭了起來——

“大人也要為我們家慧娘做主啊!都是那劉婆子騙人在先,她說張家是開布莊的,家大業大,張家郎君讀書上進,已經考中了秀才。我信了,把女兒嫁過去,沒想到這張寶文根本就不是秀才,甚至連童生都不是!他就是個整日遊手好閒喝酒賭錢的浪蕩子!我家慧娘明明是受不了委屈才上吊的!”

張掌櫃一聽這話,頓時怒了,瞪著眼說:“你女兒長成那樣,怎麼好意思說別人?”

周老爹也瞪回去,說:“你兒子不學無術,還好意思說秀才!”

兩人在堂下吵了起來。葛達喊了好幾聲“肅靜”,他們才住了嘴。

謝易沒有急著說話,問葛達:“劉婆子在哪?”

葛達低聲道:“已經派人去找了。”

過了好一會兒,派去的衙役推著一個五十來歲,身材矮胖的婆子進來了。對方一身玫紅色的綢衫,頭上插著銀簪子,手上戴著金戒指,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像個富家太太。劉婆子一進門就喊冤,說這件事跟她沒關係,她只管說媒,成了親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張掌櫃罵她“放屁”,周老丈人也罵她“不是人”。

劉婆子不慌不忙說:“你們當初求著我給你們找人家,我找著了,你們自己看對眼了,下了聘,成了親。現在出了事才來找我,這天底下哪有這個理?”

張掌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說不出話。周老丈人更是直接哭了出來為自家女兒叫屈。

謝易拍了一下驚堂木,讓劉婆子把張寶文和周慧娘這門親事的前後經過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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