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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眼距,凸眼球,塌鼻子寬嘴巴,整個腦袋扁扁的,確實有點像田裡的□□。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沈明遠不理解他大哥娶這位嫂子了,換做是他,他也不理解。

葛明遠艱難地將目光從這位白娘子身上移開,看向一旁的沈明誠。他正低著頭含情脈脈地看她,那眼神確實是沈明遠說的那種“中了邪”的眼神,含著笑、帶著光,跟看見什麼古籍孤本一樣。而這位白娘子也與沈明誠相偎相依,仿若一對恩愛鴛鴦。

當然,前提得是別看臉。

要不然辣眼睛。

葛書成沒有多打量,放下粽子,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走了。

但他記住了那女子的臉,畢竟長成這樣,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

到這裡,葛書成雖然覺得這事有一丟丟奇怪但也沒有往深了想,直到端午過後第三天,沈明遠把葛書成拉到角落無人處,低聲說:“我大哥越來越不對勁了。”

“怎麼了?”葛書成問。

“最近,他夜裡不睡覺,就直挺挺的在院子裡站著,天快亮才回屋。我有一回跟著看,發現他竟然站在井邊。”

葛書成瞪大眼睛:“他站井邊上幹什麼?”

“不知道,就那樣站著。我擔心他不小心掉下去連著盯了他兩日。我大哥倒好,站到三更天了就回屋,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來跟沒事人一樣。”

說罷,沈明遠打了個哈欠,滿臉倦怠之色。

葛書成恍然,“難怪你今天在經學課上打瞌睡。那你娘知道嗎?”

沈明遠搖搖頭:“我怕她老人家嚇著,沒敢說。最近因為我大哥這樁婚事,她已經夠煩的了。”

“對了,”沈明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把聲音壓得更低,“我昨天去後院收衣裳,路過那口井,發現井沿上有一層青苔,綠得發亮,摸上去滑熘熘的。以前沒有這麼厚,就這半個月才長出來的。”

“而且我家的井水變腥了,不是那種魚腥味,是那種……水漚久了的腥味。”

說到這兒,沈明遠不僅流露出了擔憂之色,“我們家該不會有什麼髒東西吧?”

要不然怎麼解釋他大哥最近的怪異舉動?

聽完沈明遠說的這些,葛書成也產生了同樣的懷疑,不過為了避免同窗好友受驚過度,他還是安撫了幾句。下學後回到居住的學舍,葛書成當即給他爹寫了封信說明此事,並讓他代為轉達給謝大人。

謝大人的本事,廣昌縣的百姓有目共睹。興許他能搞清楚沈大哥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也不一定。

就在葛書成寫信向謝易求助的時候,另一邊的沈家同樣也不平靜。

白氏來沈明遠家吃飯了。

在沈明誠的執意要求下,兩家今日終於過了定。不過白氏她爹身體不好不能出門,所以這小定還是在白家村過的。

不過沈明誠並不在乎,定了親後便將白氏請到家裡吃飯。沉母雖然不喜歡這個準大兒媳,但誰讓大兒子死心眼偏偏認準了對方,當孃的也只得愛屋及烏,就此作罷。

往好的方面想,就算白氏生得不好,可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兒,會識文斷字,今後也能幫著家裡打理書鋪。

這樣一想,沉母的心情便好受了不少。

既然決定認下了這樁親事,那這面子上的功夫就得做好,免得被人挑理。於是當天晚上,沉母擺了一桌豐盛的席面來接待準兒媳,有魚有肉,有菜有湯。

雖然菜色豐富,但一想到最近家中發生的怪事,還有眼前這位即將進門的嫂子,沈明遠便沒了什麼胃口。

和食不下咽的沈明遠不同,這位白娘子的胃口倒是好得很。斗大的嘴巴一張便囫圇吞下了一大盤飯菜,看起來著實不雅觀。

可面對吃相如此不雅的未婚妻,沈明誠卻仿若未聞,只一個勁的給她添飯添菜。這讓本就胃口不好的沈明遠愈發食不下咽。

飯後,沈明誠幫著沉母收拾碗筷,白氏在廊下坐著,手裡握著一把蒲扇。沈明遠從屋裡出來,看見她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不是人的形狀,扁扁的,四肢伸展,像一隻蟾蜍伏在地上。

沈明遠停住了腳步。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門檻內側。過了一會兒,白氏站起來,轉身進屋,影子跟著她收進門縫裡,變回了人的形狀。沈明遠站在門後,手心全是汗。

端午過後,天漸漸熱起來了,蚊蟲也變得更多了。擔心夜裡睡不好,沉母便在院子裡燒了一捆幹艾草,煙氣順著風飄過廊下。白氏被煙嗆了一下,偏過頭去,用袖子掩住口鼻。

沈明誠說:“你站遠些,煙嗆人。”

白氏退到屋簷底下站著。沈明遠站在廚房門口,看見白氏在煙霧飄散後放下袖子——她的嘴唇有一瞬間變得很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平了。她的右手在放下的一刻,掌緣比平時寬了一圈,指間的縫隙像是多出了一層薄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恢復如常了。

見到這樣的怪異景象,沈明遠心跳快如擂鼓。

這白氏……或許不是人!

難怪大哥非她不娶,原來是被迷惑了!

無意間撞破對方的秘密,沈明遠卻不敢聲張。他生怕讓對方察覺出來從而對他還有他的家人做出不利的事。可讓他繼續裝聾作啞他又做不到。

因為藏著心事,夜裡沈明遠躺下以後不免翻來覆去。莫約子時,他聽見後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著腳踩在溼泥上。

他悄悄爬起來,推開窗戶,透過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白氏赤著腳站在井邊,低頭看著井裡的水。她蹲下來,把手伸進井裡。那隻手在月光下變了形——手指變粗,掌緣變寬,指間有半透明的膜連在一起,像蟾蜍的蹼足。

她在水裡攪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又慢慢平了。她把手收回來,恢復了原樣,站起來,轉身回了屋。她的影子在青磚地上還是蟾蜍的形狀。

第二天一早,沈明遠在井沿上發現了幾片乾枯的荷葉,邊緣發黑。他把荷葉撿起來,沒有扔掉,用一塊舊布包好,揣進了袖子裡。

到了旴江書院,他當即去找葛書成。葛書成剛出學舍便看見沈明遠在門口等他,見對方臉色不對勁,便問:“怎麼了?”

沈明遠把他拉到巷子拐角,把昨夜自己親眼見到的怪事說了一遍。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包荷葉遞給葛書成,說:“你看看。”

葛書成接過去看了看,說:“你先回去,別讓你娘和大哥知道。我老家有一位高人或許能有辦法,我待會兒寫信回去問問。”

沈明遠聽聞只得按捺住內心的憂慮,轉身走了。

葛書成當天下午又寫了一封信,打算託驛站送回廣昌縣衙交給他爹。然而還沒等他把信寄出,收到他寄出的第一封信的謝易已然透過縮地符從廣昌縣趕到了府城。

他先去了盱江書院找葛書成。葛書成正準備出門寄信,冷不丁看見謝易出現在面前,愣了一下,又驚又喜:“謝大人,您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謝易說:“跟你朋友說一聲,今晚我要去他家看一看。”

葛書成當晚把沈明遠約了出來。謝易站在巷口,沒有進去。沈明遠看見他,先是愕然,隨即就明白了——這位瞧著還沒他大哥年長的年輕郎君應該就是葛書成口中那位高人了。

因為定了親,再加上婚期將近,沈明誠便做主讓白氏住在他們家。是以昨日來家中吃飯後,白氏就沒走,一直留在了沈家。

沈明遠把白氏的住處和起居習慣說了一遍,謝易聽完,說:“今晚你不要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沈明遠聽聞心下一凜,問:“她會不會傷人?”

謝易說:“應該不會。她費那麼大勁就是為了嫁到你們家,想來應該只是圖你大哥的人。”

“……”

沈明遠無語凝噎。

雖然他知道大哥生得好,路過的小娘子小媳婦總喜歡偷看他,可如今竟然連妖怪都喜歡他大哥,這是不是有點太匪夷所思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5章

當天夜裡,沈明遠沒有閤眼。他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衣裳沒脫,鞋子也沒脫,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謝易讓他不要出去,他答應了。但答應歸答應,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斷。

子時剛過,後院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溼泥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沈明遠攥緊了被角,沒有動。

後院井臺邊上,白氏站在那裡。月光照著她素白的衣裳,她低頭看著井口,像是在看什麼老朋友。

謝易從廊下的陰影裡走出來, 腳步不重,但在夜裡格外清晰。白氏聽見了,勐地轉過身來。她的臉色在月光下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白, 是真的被驚到了。

“你是誰?”她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戒備和不安, “你是怎麼進來的?”

謝易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沈明誠之所以非你不娶是因為你用妖術迷惑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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