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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易沒有現身打擾他們巡邏,見一行人走遠後這才慢慢悠悠地朝著那賣桃子的老漢走去。

老漢還坐在石階上,似乎是剛睡醒臉上仍然睏倦。他的腳邊放著竹筐,筐子裡裝著滿滿當當的桃子,又大又圓,半紅半黃的桃子看著格外水靈。

“老伯,這桃子怎麼賣?”

老漢抬頭看了謝易一眼,說:“八文錢一斤。”

謝易聞言蹲下身翻了翻,隨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絨毛,道:“您這一筐我都要了。”

老漢聽聞霍的抬起頭,臉上滿是驚異:“都……都要了?”

謝易點點頭,“對。勞煩您稱一下重量。”

遇到這麼一個大主顧,老漢頓時精神了起來,拿起桿秤給謝易稱起了桃子。

“承惠二百四十文。”

謝易掂了掂重量,這一筐桃子莫約三十斤左右,這老漢做生意確實本分,於是掏了錢。

老漢收了錢,樂呵呵道:“這位郎君,桃子重,你身邊沒帶人也沒帶牲口,一個人帶回家費事了些。不若由小老兒幫你送上門。您給幾文跑腿錢就成。”

謝易聽聞眉眼微揚,這老漢倒是會做生意。

不過對方說的確實沒錯,他沒帶人也沒帶牲口,確實沒法揹著這麼重的桃子回去。左右不過幾文錢,謝易便欣然答應了。

縣衙裡城隍廟不算遠,走幾條街便到了。

按照事先說好的,謝易給了老漢五文跑腿費。可當老漢看見縣衙的門匾又聽到縣衙門口的衙役喊謝易“大人”後,便連忙擺手拒絕。

“小老兒雖只是個地裡刨食的,但也知道大人是咱們廣昌縣的青天大老爺。所以,這錢我不能收!”

“那可不成!”謝易迅速將錢塞到他手裡:“既是先前說好的,又怎能出爾反爾呢?您難道要讓我這個知縣知法犯法不成嗎?”

見謝易垮下臉老漢只得收了那五文錢。

送走賣桃子的老漢,謝易隨即讓門口兩個當值的衙役過來幫忙搬東西,又讓他們去喊其他人過來分桃子吃。

考慮到葛達小馬他們幾個還在外面當差,謝易便提前給他們每人留了一份。之後便拎著留給自家的那份桃子還有今早在集市上買的那把青菜去了後衙。

謝老九正在灶間備飯,見謝易拎著菜進來便順手接了過去,低頭一看,搖頭說:“你這菜買的不好,都蔫了。”

謝易說:“這一把才三文錢,還要啥腳踏車?”

謝老九聞言愣了下,“啥是腳踏車?”

謝易咳嗽了一聲,“我是說都這麼便宜了,咱們也別計較太多了。況且那賣菜的老伯也怪不容易的。”

聽到這兒,謝老九算是明白了,合著菜便宜好壞與否不重要,幫助人賣菜的老伯才是重點。

謝老九沒有再說,把菜泡進水盆裡,說:“罷了,天氣熱,菜蔫點也正常。泡一泡還能吃。”

謝易笑了笑道:“雖然菜買的不行,但我今日買的這桃子還不錯。爹,快來嚐嚐。”

謝老九看了一眼謝易擱在石桌上的桃子,臉色稍霽:“看著確實不錯。多少錢?”

“八文一斤,我買了一筐帶回來讓衙門上下分了,這幾個是我特意挑的,一看就甜。”

謝老九知道兒子這是在哄他開心,便也沒說什麼,“聽你說得這麼好,那爹就嚐嚐。”

父子倆把桃子洗了,在廊下背陰處坐下來。

桃子又紅又大,一口咬下去,甜蜜蜜的,水分十足,確實好吃。

吃完桃子,歇了會晌,謝老九又去灶間忙活午飯去了,謝易洗了手回簽押房。

桌上的公文已經批完了,但他還是坐下來,把抽屜開啟,把裡面的一些舊信翻出來看了一遍。有一封信是石子昂前幾日寄來的,信上說他今年秋天可能會外放,不知道會分到哪個地方。因為前陣子公務繁忙,他一直都沒有來得及回信。

謝易把信摺好,放回抽屜裡。

窗外傳來芝麻和湯圓拌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謝易沒有起身去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坐直了,鋪開一張紙,拿起筆,給石子昂寫了一封回信。他寫完了信,擱下筆,把信摺好塞進信封。

另一邊,還在街上巡邏的葛達一行人剛一走到城南路口,迎面便跑來一個人。是個年輕婦人,頭髮散著,邊跑邊喊:“差爺!差爺!”

葛達停下腳步,婦人跑到跟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身後巷子說:“有人打架!我男人被人打了!”

葛達頓時握緊刀把,“在哪?”

婦人說:“就在巷子裡!”

葛達跟著婦人進了巷子,拐了兩個彎,看見一個瘦小的男人蹲在地上,捂著頭,面前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指著他罵。壯漢嗓門大:“你再說一遍!誰偷你家東西了?”

瘦小男人捂著頭不吭聲。壯漢還要抬腳,阿勝已經衝了上去——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大,兩步就到了壯漢面前,一把攥住壯漢的胳膊:“別動手。”

壯漢甩了一下胳膊沒甩開,低頭看了看阿勝身上官差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阿勝身後同樣裝扮的小莊、葛達和小馬,頓時縮了縮手。

小莊蹲下來問蹲在地上的瘦小男人:“怎麼回事?”

瘦小男人捂著頭,聲音悶悶的:“他偷我家雞。”

壯漢嗓門又高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你家雞了?”

小莊沒理壯漢,繼續問瘦小男人:“你看見他偷了?”

瘦小男人說:“沒看見,但昨天他跟我吵過架。”

小莊有些無語:“吵過架就一定是他偷了你家雞?”

瘦小男人不吭聲了。小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向壯漢:“你昨天為何與他爭吵?”

壯漢說:“他家的雞跑到我院子裡,我趕雞的時候罵了幾句。”

小莊:“那你今天打他幹什麼?”

壯漢一臉沒好氣:“他堵在我家門口罵我偷雞,我氣不過。”

小莊沉默了一會兒,說:“雞沒丟吧?”

瘦小男人說:“沒丟,回來了。”

“既如此,那有什麼好吵的?”

瘦小男人頓時語塞。葛達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這時候開口了:“行了,既然雞回來了,架也吵完了,這事就結了。你們倆誰要是再動手,就帶你們回衙門。”

壯漢看了瘦小男人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瘦小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也走了。

小莊出了巷子,把嘴裡嚼爛的草莖吐掉,從袖子裡摸出一根新的叼上。阿勝跟在後面,看著自己的右手,剛才他攥了壯漢的胳膊,攥得虎口生疼。他嘟囔了一句:“那人力氣真大。”

小莊說:“你力氣也不小,他看見你才縮的手。”

阿勝愣了一下,小莊用手比了比:“你可比他高半個頭呢。”

阿勝聞言看了看遠處壯漢的背影,回想一下,自己確實比對方長一截。他不說話了,但腳下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

傍晚回到縣衙,葛達把水囊掛在廊下,小莊已經蹲在井臺邊洗臉了。阿勝坐在廊下揉自己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小馬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又出來了,手裡拿了一包藥粉,遞給阿勝:“敷上,消腫。”

阿勝愣了一下,接過去,開啟聞了聞,是草藥味。他說:“你怎麼知道我胳膊疼?”

小馬沒有回答,轉身走了。阿勝蹲在廊下,撕開布條把藥粉倒上去,自己又拍了兩下,把那半截布條繫緊,站起來走了兩步,覺得舒服了一些。

小莊洗完臉,看見阿勝在小馬屋裡消失的背影,沒有過去搭話,把水盆裡的水潑在牆根底下,水順著青磚的縫隙滲下去,像一灘被吞下去的聲音一樣,漸漸看不出痕跡。

院子裡安靜下來,暮色把牆頭染成橘紅色。葛達在廊下坐著,把水囊裡的水倒進盆裡洗了把臉。他洗完了,把水潑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進了屋。

屋內,今日留守在縣衙內當差的衙役郭虎衝著他們揮了揮手:“快來吃桃!謝大人特意給你們留的!”

聽聞,四人怔了怔,下意識地看向堆在角落裡的那個籮筐,裡頭還放著七八隻桃子。

“這桃……”阿勝愣了愣,莫名覺得裝桃子的籮筐有些眼熟。

“謝大人今早去城隍廟,這桃子就是在那兒買的。八文一斤,可甜了!”

聞言,四人視線交錯了一番。

沒錯了,這桃十有八九就是在城隍廟門口的那個老漢那裡買的。沒想到大人今日也去了那裡。

心中一番思索,四人拿了桃去院子裡的井邊洗了。被冰涼的井水浸沒過之後,水靈靈的桃子也滲透出了一絲涼意。

一口咬下去,又甜又水。

得知葛達他們巡街回來了,謝易站起來,拿著信走出簽押房,去前衙交給葛達,讓他明天一早送去驛站。葛達聞言隨即擦了擦手,妥帖的將信揣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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