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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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聽到不遠處臨河的大樹背後傳來了出水聲。一陣窸窸窣窣後,樹後傳來了兩位男子的對話——
“阿皎不是說要帶回莫懷周的屍體嗎?這都過去一夜了怎麼還沒回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聽到這話,原本還百無聊賴的謝易勐然坐直了身體。
莫懷周?
這不是那個溺死在白嶠河的北地遊士嗎?
昨日他的侄子來義莊認領遺體卻正好撞上了一個冒充莫懷周妻子的神秘女妖……想來對方口中的阿皎應該就是她了。
就聽大樹背後另一個稍顯蒼老的聲音沒好氣道:“誰知道?早就勸那丫頭做事情要冷靜,不要那麼衝動,她權當耳旁風。為了出氣竟然把人給害死了,平白惹了一樁孽債上身!”
“好不容易取來了續命的仙露,屍體竟然還被人給帶走了。”
“誰說不是呢?”就聽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嘆息說:“定魂珠的效用只能維持二十日,一旦超出時限,屍體就會開始腐敗。到那時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若是救不回那姓周的,阿皎這些年的修行也就毀於一旦了!”老者氣急敗壞道:“只差一點,她就能化蛟了啊!因為這麼一個凡人而功虧一簣,換做是我,我也得嘔死!”
化蛟?
謝易驟然瞪大眼。
古時傳言蛇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龍。所以那女妖竟是蛇妖?
眨了眨眼睛,謝易回過神。
雖然詫異於那女妖的真實身份,但眼下更讓人詫異的還是剛才這倆精怪吐露的真相。
所以那莫懷周不是單純的落水溺亡而是被他們口中的阿皎給害死的?那阿皎來義莊冒領屍體是為了救那莫懷周?
只是他們口中能夠續命的仙露還有能夠保持屍身不腐的定魂珠又是什麼東西?
謝易是個求知慾旺盛好奇寶寶。這要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曉了這件事的背後另有隱情,他自然得探究一番。
那阿皎想要帶回莫懷周的屍體勢必會與莫家二郎君他們發生衝突。
為了避免事態變得更嚴重,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趟這一趟渾水。
見墨臨對此沒有意見,謝易便起身繞到了大樹背後。
只見河岸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翁以及一位身穿赭黃色繡金線錦衣的矮胖男子。冷不丁的看到生人,正在閒聊的兩人頓時猶如吞了蒼蠅不約而同的瞪大雙眼。謝易剛想表明自己沒有惡意,卻聽兩人驚唿——
“是你!” “怎麼又是你!?”
見二人表露出一副認識他的模樣,謝易愣了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們啊。”
聞言,老人和矮胖男子不由一怔,疑惑地看向對方——
“你認識他?” “你也認識這小子?”
見雙方發問再次撞到了一起,矮胖男子輕咳了一聲,道:“之前有過一面之緣。”
“老朽也是如此。”
雙方的回答均是言簡意賅,似乎都不想和對方細說自己是如何認識眼前這個人類小童的。
唯獨謝易瞭然。
一個偷吃魚餌被他釣起來,另一個為了報復何大叔在他家偷吃魚乾被自己抓了個現行,這些怎麼看都不是件光彩的事。
尤其這些精怪一個兩個的年紀一大把,更是丟不起這個臉。
看穿了他們內心的小九九,謝易決定做個善良的好人維護一下這些精怪的面子,不把他們那些丟人的事抖露出來。
見謝易並無解釋他們之間過往的意圖,兩妖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面子保住了。
要是讓河伯/大壯知道自個兒那麼丟人的事,今後還不得被他笑話死?
倆精怪放下了心也就不去責怪眼前小娃娃突然冒出來嚇唬他們的事兒了。
不過謝易卻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關於這莫懷周還有他們口中的阿皎,他有太多的問題要問。
沒打算跟他們兜圈子,謝易直接開門見山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那個莫懷周還有你們口中的阿皎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上眼前人類小娃滿含探究的雙眼,蚌精河伯和金蟾大壯面面相覷,隨後齊齊挺起胸膛——
“關你什麼事?小孩子家家的少打聽!”
見這倆精怪流露出一副哪兒涼快哪待著去的表情,謝易也不氣,只笑了笑道:“行吧。不打聽這個,那咱們就來聊聊咱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吧?”
此言一出,倆妖的臉彷彿被冰塊凍住了一樣,變得無比怪異。
“別!” “不要!”
脫口阻攔的一瞬間,倆妖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神情古怪,隨後不約而同的別開眼。
最終,還是大壯率先開口:“其實告訴你也無妨。但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問這些做什麼?”
謝易本就不打算隱瞞,便將昨日有一女子來義莊冒充莫懷周妻子來認領屍體結果撞上真的莫家人被發現的事。
話畢,謝易頓了頓:“你們口中的那個阿皎應該就是她吧?”
大壯嘆了口氣,“是她。”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懷周溺水而亡的背後當真有別的隱情?”
河伯神色不虞地看著他:“小子,你先做個保證。此事告訴你,你必須守口如瓶,否則天打雷噼!”
見河伯要讓自己發毒誓,謝易不解,“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要是傳出去了,阿皎不就完蛋了?”大壯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謝易:“雖然但是,我想她這樁事眼下應當是瞞不住了。”
河伯不解,“什麼意思?”
謝易便將昨日給那莫家二郎君護身符的事給說了。
聞言,一蚌一蛙都驚呆了。
合著昨夜阿皎的第二次行動又失敗了?還是你小子搞的鬼?
眼見著河伯想要罵人,謝易隨即開口:“比起爭論是誰的過錯,眼下更重要的事難道不是想辦法解決麻煩嗎?”
“所謂群策群力,反正眼下已經一團亂麻了,你們倒不如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我聽,指不定我能把這個窟窿給補上呢?”
望著眼前如小大人一般的三歲男娃娃,河伯和大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敗下陣來。
按照謝易所言,那護身符既然起效就說明阿皎昨夜偷襲了莫家那幫人。眾目睽睽之下,她的存在必然暴露。
精怪若是在凡間惹出大麻煩,別說天上的神仙饒不過,凡間那些能人異士知曉也會出面收妖的。
事已至此,他們再顧忌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
就見河伯嘆了口氣道:“這一切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原來那阿皎是一條白蟒,已有近五百年的道行。因與蚌精河伯、金蟾大壯都住在白嶠河裡,所以三妖之間的關係非常好。
阿皎是個性格活潑的姑娘,喜歡捉弄人,但沒什麼壞心眼。
年前,那莫懷周遊歷至白嶠縣恰好與化作人形上岸玩耍的阿皎相遇。不過和《白蛇傳》的劇情不同,阿皎和莫懷周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一見鍾情再見如故的言情戲碼。與之相反,阿皎甚至有些看不慣他。
那莫懷周因為喜好遊歷所以自詡為名士,可實際上他的性格與名士全然不沾邊。
逢人就說自己是從盛京來的,聊不了幾句話便變著法兒地吹捧自己顯擺自己,純純的裝逼怪。
這一天,阿皎化作人形在茶館裡聽人說書,原本聽得正起勁,結果這莫懷周突然打斷了那說書先生,非要跟對方爭辯他說的故事是錯的。說書先生本不打算和他爭論,卻不料這廝胡攪蠻纏,一定要和他辯出個子醜寅卯。
阿皎煩不勝煩,忍不住出言刺了對方几句。
那莫懷周當即給了她一個白眼:“你一個女人懂個屁!”
此言一出,阿皎頓時憤怒了。
她決定要給這個傢伙一點顏色看看。然而茶館裡人多眼雜,她不方便出手,只得暫時按下不動。
好在這莫懷周很快又送上了一個機會。因與人發生齷語心情不暢,離開茶館後他決定去白嶠河上泛舟散心。
阿皎尾隨其後,趁著無人注意便躍入白嶠河化作原形跟上了他乘坐的那艘船。
坐在小舟上,莫懷周欣賞著遠處河岸的風景,鬱悶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拋卻了煩心事,望著美景的他突然間詩興大發想要作詩一首。
站在船頭,他正醞釀著詞句,水面下卻突然浮現出一雙燈籠大的白金色巨眼。冷不丁看到一顆巨大的蛇頭,那莫懷周嚇得腳下一個踉蹌便跌進了河裡。
看著這人倒黴的模樣,阿皎頓時覺得解氣。本想多欣賞一下他的醜態,卻不料冬季的河水本就寒涼再加上莫懷周落水時因為過於驚慌而嗆到了氣管,整個人很快便沉了下去。哪怕後來她和船家紛紛趕去救人,也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精怪想要修成正果本就不易,不僅要勤於修煉,還得心存善念多行善事。可阿皎的心性修煉得不夠,為逞一時之氣害死了一個凡人。雖是不小心,但終是釀成了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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