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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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觀主雲慈道人也就是他們的師伯率領著門下的幾十號弟子去山下討伐鬼母蜘蛛。卻不料那妖物狡詐,眼見重傷不敵便放出了成百上千只小蜘蛛將他們的精魂吸得一乾二淨。
那場大戰倖存者寥寥無幾,也就只有觀主雲慈和他的師弟也就是如今觀中的執殿雲風回到了山門。可二人也是身負重傷。尤其是雲慈觀主,因為這場傷病後續沒過幾年就溘然長逝了。雲風師叔的傷勢稍微輕一些,但也落下了一身老毛病,一旦天冷舊傷就會發作。
因為當時死了許多年輕弟子,以至於三清觀因為青黃不接而一蹶不振了好些年,直到後來這才慢慢恢復了些許元氣。如今觀中的年輕弟子大部分都是近幾年收下的,是以對當年的事瞭解並不多。
雖然先前從芝麻和阿皎那裡聽過那場十五年前的大戰,也知曉三清觀為此遭受了巨大的創傷,但謝易卻沒想到其中的內情竟會這般殘酷。
“那你們後續有追查過鬼母蜘蛛的下落嗎?”
開陽頷首:“事後,雲慈師伯、雲風師叔還有我師父私下都有追查過,但也不知為何,那妖物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不曾露面過。”
“當時,觀內的都管雲祥師叔猜測那鬼母蜘蛛定是被雲慈師伯重創後重傷不治死了,讓師叔師伯們放寬心不要再去想這件事。但云慈師伯始終不放心。他本就傷到了肺腑,再加上憂思過重,身體很快便一日不如一日。”
“雲風師叔雖然也有心調查,但因那妖物好多年一直都沒露痕跡所以漸漸的也就放下了。”
聞言,謝易若有所思。
想來當年那鬼母蜘蛛定是找了個安全的地方蟄伏了起來,所以開陽的師叔師伯們這才沒能找到對方的蹤跡。
所以這些年,它究竟躲在了哪兒?
它神藏鬼伏了這麼多年如今又為何突然開始顯露蹤跡?
是因為實力已經恢復到全盛期所以全然無懼三清觀的報復,還是單純的因為好日子過久了所以開始得意忘形了?
謝易不明所以但卻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
話說另一頭,芝麻和許嫻一路追著馮大郎君的馬車翻山越嶺,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隔壁的玉瓷縣。
和沒有什麼出名特產的白嶠縣不同,玉瓷縣產高嶺土,用此地產出的高嶺土燒製出來的瓷器潔白細膩如玉石般剔透,故而得名於玉瓷。玉瓷縣也因為玉瓷而揚名大雍,成為了皇家御用瓷器的重要產地之一。也正是因為如此,玉瓷縣本地做瓷器生意的人多得數不勝數。
只是馮家做的卻是金銀首飾方面的生意,與那瓷器並無關聯。因此許嫻也不知這人深更半夜的跑來玉瓷縣做什麼。
直到天光大亮,趕了一夜山路的馬車停在了玉瓷縣境內一座樸素低調的古剎前,她們這才知曉他此行的目的地——
玉清寺。
竟然真是來上香的?
許嫻有些意外。
另一頭,馮大郎君從馬車上下來接過小廝遞來的食盒香燭,命他在原地等候,隨後一個人走進了寺廟。
許嫻擰緊了柳葉眉,“不讓小廝跟著,神神秘秘的,這廟裡一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說著,她便想要跟上去。
然而寺廟內有神佛保護,鬼物幽魂根本無法靠近。不僅是許嫻,芝麻也被寺廟內的佛光阻攔。
無奈之下,她們只得躲在寺廟周圍暗暗觀察。
馮大郎君並不知曉背後有兩個小尾巴跟了自己一路。他提著食盒香燭穿過三大殿,來到了側院的禪房。
矗立在寬敞的院落前,他正欲抬手敲門,面前陳舊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見狀,馮大郎君面上的恭敬顯得愈發濃重。
“進來吧。”
聽到院內雌雄莫辨的聲音,馮大郎君定了定心神抬腳步入院中。
“無念師父。”
被他這般稱唿的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沙彌,模樣俊秀,乍一看端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清冷之色。然而眼波流轉間隱隱流露的暗啞猩紅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馮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明明眼前的少年要比他小許多歲,但他卻對他產生了來自本能的畏懼感。彷彿一旦得罪了對方會出現無法承受的嚴重後果。
不敢與那雙眼眸對視,馮棟迅速低下了頭。
“怎麼在這個時間點過來了。”
雖然是關心的問句,但馮棟卻從對方語調裡聽出了一絲漫不經心。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馮棟心頭微顫,迅速道明瞭來意——
“抱歉,無念師父。您先前交給我的東西我不小心用在了一名女子的身上。”
“……還請您再賜予我一枚'舍利子'吧。”
話音落下,院內一片寂靜。連山林間風吹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良久,當馮棟的額間滲出豆大的冷汗之時,對面的少年終於紆尊降貴般施捨了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小、心?”
少年一字一頓,尾音微微上揚,給人一種隱隱的壓迫感,顯然並不相信他方才的說辭。
馮棟暗暗咬牙心知自己拙劣的謊言可能瞞不住無念那雙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頂著巨大的壓力,他只得吐露實情——
“是我為了一己私慾用掉了那枚'舍利子',還請無念師父恕罪。”
少年沒有應答,只清凌凌地看著他。良久,輕啟薄唇:“下不為例。”
聞言,馮棟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慢慢放回到了肚子裡。剛才他差點以為無念就要發作追究那顆“舍利子”的事,好在沒有。
擦了擦額間的虛汗,他將姿態放得更低——
“多謝無念師父,還請您再賜予我一粒'舍利子',這一次我定然不會濫用!”
無念打量著眼前快要匍匐到地面上的男子,唇角微微上揚,眼底的猩紅翻湧。
對於他的保證,她並不在意。
她只是需要一個媒介將“舍利子”帶出去而已,至於那個人究竟是誰,並不重要。只是馮棟的自作主張還是讓她有些不悅。
十五年前,她被三清山的那群臭道士重傷,不得已捨棄老巢倉惶逃離。
她一路輾轉到了玉瓷縣,躲進了一個男嬰的身體裡。
這孩子是當地姓趙的一家富戶出身,但卻是兒子偷小娘的不倫產物。因為爹孃合謀殺害了祖父被判腰斬和絞刑,他就成了孤兒。家中偌大祖業便落到了旁支族人的手裡。
族人因為他通姦之子的身份所以視他為家族之恥,不願意養著他。但又擔心被人戳嵴梁骨,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送到別家去。後來,那趙家族人便想出了一個法子對外宣稱孩子病死了,實則將他的襁褓裝進木盆丟進河裡,襁褓順流而下被一個老和尚撿到。
或許是因為當時她身上的妖氣微弱,她竟毫髮無損順順利利的住進了這間玉清寺。
老和尚給這孩子取了個法號叫無念。自此,她就頂著無念的身份在這間寺廟一躲躲了十五年。
而這位馮家大郎君因為一次機緣巧合來到了這裡。得知他家是做金銀首飾生意的,她便設法給了他“舍利子”,也就是她的卵,讓他放到玉瓷縣那戶同樣做金銀首飾生意的趙家族人身上。
馮棟照做之後不僅除掉了趙氏銀樓的東家,還藉機吃下了他們的鋪子,擴大了他們馮家的生意版圖。自此以後,他便唯她馬首是瞻。
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他先前用那些卵做了什麼,無非又是除掉他厭惡的人罷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幹了,與馮家競爭生意的對手,得罪過他的人,他都用同樣的方法對付過。
若非她小心謹慎沒有一次性給他太多卵,只怕早就被那幫道士給發現了。
雖然馮棟的所作所為也讓她有所獲益,但她卻不喜歡這種自作主張有自己小心思的人。
她確實需要馮棟作為媒介將她的子子孫孫送出去,但這麼多年的經營下來,她手下的媒介可不止他一個。
除了馮棟,她還將那些“舍利子”放在外地來的客商身上,透過人傳人的方式,逐漸將自己的觸角伸到了玉瓷縣之外的地方。
只不過這些馮棟就沒必要知曉了。
至於“舍利子”她會再給他一顆,只是這一次她卻不會讓他放在旁人的身上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7章
馮棟叩著首,大氣不敢出一聲,靜靜等待對面的少年發話。
過了許久,就在他整個人的身軀變得僵硬不堪的時候, 終於聽到無念清凌凌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起來吧。一樁小事而已, 當不得馮施主這般大禮。”
聞言,馮棟沉沉的吐出一口氣。以他對無念的瞭解, 對方既然能用如此口吻回答他那就說明問題不大。
從地上緩緩爬起,只見無念向他伸出了手。掌心中躺著一顆圓潤的珠子。潔白似雪,閃爍著瑩瑩光輝,好似珍珠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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