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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親眼見證過它威力的馮棟清楚,這所謂的“舍利子”並非傳說中的佛家聖物,而是能夠奪人性命的利器。

他知道無念是個妖僧,但他不在乎。在品嚐過掌控旁人生殺大權的滋味後, 哪怕知道自己是在與狼共舞他也不可能放手了。

馮棟大喜過望正要伸手去取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縮回了手。

無念知道他在怕什麼只笑了笑道:“放心,還沒到破殼的時候。”

聞言,馮棟這才壯著膽子接過。

因為沒帶錦盒一類的東西包裹,他只能將東西隨手放進裝香燭的籃子裡。

“多謝無念師父賜寶。”

對著眼前的少年沙彌深深地作了一揖,馮棟躬身退出了院子。

離開玉清寺的時候,他將手中的食盒留給了守山門的老和尚。自個兒提著一籃子香燭走了出來。

寺外守株待兔的一鬼一妖等了大半個時辰, 就在她們快要失去耐心之際,終於再次見到了那道靛藍色的身影。

和剛進寺院時不同,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僅僅拎了一籃香燭。籃子仍然裝得滿滿當當的, 看起來並沒有消耗多少。

看來馮棟大半夜不睡覺跋山涉水跑到臨縣山中這座小小的寺院並不是為了上頭香,而是以此為幌子,有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只可惜她們進不去寺裡無法深入探查。

芝麻停在寺院外的一棵松柏上,黃黑相間的小眼睛緊緊盯著下方的男人。在他經過樹下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氣味隱隱飄來。

他身上的妖氣竟然比進去之前更加濃郁了!

意識到這一點,芝麻倏地抬頭望向對面的玉清寺。

古剎坐落於翠巒疊嶂的密林,遠離塵世的喧囂煩擾,唯能聽見山林間梵音嫋嫋,莊嚴中又帶著些許祥和。玉清寺被佛光籠罩,加之廟裡的香火氣息濃郁,因此她在外頭並未察覺出任何端倪。

然而馮棟身上來自於鬼母蜘蛛的妖氣卻明明白白的告訴她,這裡頭有問題。

馮棟對於頭頂窺探的那道視線無知無覺。提著籃子走到馬車前,身旁的小廝正欲接過卻被他避開了手。彷彿裡頭裝著什麼寶貝似的,籃子被他護得牢牢的。

“我自己來。”

這一舉動也讓芝麻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個籃子。

細細分辨,那股氣息似乎就是來源於那隻籃子。

目送馬車離開玉清寺,芝麻從樹上飛下,許嫻探出腦袋問——

“咱們要繼續跟嗎?還是回去找謝小大仙?”

芝麻想了想,“兵分兩路吧。你去報信,我繼續跟著他。”

“那你小心點。千萬不要被人發現了。”

許嫻瞭解芝麻,雖然實力不算強但是作為妖她的自保能力還是有的。最起碼比自己這個風一吹就散的吊死鬼要強得多。因此便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安排,直接朝著白嶠縣義莊的方向趕去。

馬車上,懷抱著籃子的馮棟面上笑意森然。

冒著被無念責怪的風險,他用“舍利子”弄死了那個姦夫,又利用那個丫鬟除掉了許嫻這個□□,為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雖然事後無念確實因為自己的自作主張而震怒,但好在他最終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將此事揭了過去。因此他冒的這些風險都是值得的。

只是那丫鬟竟然還痴心妄想著進他的後院,可他又怎麼會讓一個知曉自己秘密的殺人兇手成為自己的枕邊人呢?當然是除掉她以絕後患。

許嫻不檢點,這個小丫鬟同樣也不是什麼好貨。否則又怎麼會如此輕易的被自己說動,對服侍了那麼久的主人下手呢?

更別提當初主動找他坦白二人姦情的人就是她。拿著自家主人的秘密來做表忠心的投名狀,其用心昭然若揭。這等小人既然能背信棄義一次,將來就能背棄第二次。

是以不論她說得多麼天花亂墜,在他的心裡她早就是個必死之人了。

至於先前被他差遣去許家送東西的小廝他在他的身上同樣也留下了一顆“舍利子”。他可不相信什麼忠心,因為只有死人才能替他保守秘密。

至於新到手的這一枚“舍利子”他必須得妥善處理放在最合適的人身上,以免再次觸怒無念,那樣就不妙了。

只是放在誰的身上合適呢?

與他們馮家有生意往來的客人、來玉瓷縣收購瓷器的客商?

不……這些都太普通了。想要讓無念滿意,這個人必須得能帶來更大的利益。

比如……官場上的人。

若是他沒記錯,三月份開始,他們白嶠縣的羅縣令就要升任明州知府了。若是能夠將這枚“舍利子”擱在他的身上讓他帶去州府,豈不是更妙?

思及此,馮棟面上的笑意愈發深刻。

心中默默選好了“舍利子”的下一任宿主,馮棟便開始盤算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接近羅縣令。

或許,他應該找個由頭擺下一桌宴席請對方吃飯。席間酒意上湧,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

馬車轆轆行駛著,睏意漸漸襲來。

因為擔心無念發怒,他昨日連夜趕往玉清寺向對方請罪,折騰了一整晚都沒闔眼。眼下事態平息,他也就能安心入睡了。

只是讓馮棟沒想到的是,他這雙眼睛閉上後就再也沒睜開過。

半日後,馬車穩穩的停在了馮府的大門前。

趕車的小廝喊了好幾聲都沒能得到自家大郎君的應答不免覺得奇怪。

疑惑間,他掀開了車簾子,只見裡頭的人雙目緊閉倚靠在車廂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頂著被罵的風險,他壯著膽子上手輕輕推了推。就像是沒骨頭一般,對方竟然整個人都載倒了過來。

“大郎君!大郎君!”

連連唿喚了許多聲都沒能得到對方的回應,此時的小廝終於覺察出了問題。

他顫抖著將手指伸到馮棟的鼻子底下,沒有感應到任何氣息。

馮棟死了。

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家的馬車裡。

一直遠遠跟在後頭的芝麻當看見那隻從車廂窗戶裡爬出來的小小蜘蛛便已然產生了不妙的預感。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便出現了眼前這一幕景象。

馮棟已死,繼續跟蹤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價值,芝麻便打道回府去了義莊。

好巧不巧,芝麻趕到的時候,謝易他們正好在吃午飯。而早先一步趕到義莊的許嫻已然吃上了謝易供奉的香火。

“要不要吃點?”

見八哥精一副飢腸轆轆的樣子,謝易主動詢問。

芝麻飛了一整日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不過她看了一眼滿桌子人吃的菜搖搖頭,問:“有蟲嗎?黃粉蟲就行。”

謝易:“……沒有。”

“那有果子嗎?沒有的話雞蛋也成。”

於是謝易起身給她搞了個白煮蛋。

吃飽喝足後,芝麻這才開始說起正事——

“馮大郎君死了。”

關於馮大郎君與鬼母蜘蛛勾結害人的事,許嫻已經告知了謝易和師兄弟三人。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才過去沒多久,這個從犯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沒了。

這也太突然了。

“一定是鬼母蜘蛛下的手。”

芝麻頓了頓,道:“在馮大郎君的屍體被人發現之前,我就看到有一隻小蜘蛛從他的馬車裡爬了出來。”

“死前他去了一趟玉瓷縣的玉清寺,出來後身上就帶著一股鬼母蜘蛛的妖氣。”

話說到這兒,玉清寺裡究竟有什麼,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你是說鬼母蜘蛛藏在了玉清寺?”

開泰皺起了眉,“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芝麻:“我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畢竟我和阿嫻也曾試過進那玉清寺,但因為有佛光擋著我倆根本進不去。如果我們進不去的話,同為妖的鬼母蜘蛛又是如何進去的呢?”

開陽頷首:“的確,有神佛庇佑,所以不論是佛寺還是道觀,一般的魑魅魍魎妖邪鬼怪都是進不來的。”

可轉念一想,鬼母蜘蛛是一般的妖邪嗎?

她陰險狡詐,做事狠辣。若不是躲在了寺廟古剎這種地方又如何能銷聲匿跡十五年?

就聽芝麻繼續道:“事實擺在眼前,如果不是鬼母蜘蛛又如何解釋馮大郎君身上的妖氣,如何解釋馮大郎君的死亡?”

此言一出,師兄弟三人頓時沉默了。

雖然不知道那鬼母蜘蛛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辦法躲進了佛寺,但若真是如此,那師叔師伯他們這麼多年一直都沒能搜尋到她下落的原因便一下子明朗了。

謝易此前聽許嫻回來報告線索的時候就隱約對鬼母蜘蛛的下落產生了猜測,如今馮大郎君的死訊便更是石錘了這一點。

即便不是鬼母蜘蛛本體下的手,也一定是與她有密切關聯的人在作祟。

“看來這玉清寺咱們是必須得去一趟了。”

開陽說著對謝易拱手道:“還請勞煩謝易小友再幫忙修書一封將此事傳訊給我等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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