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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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那孩子的容貌,竟與眼前的畫靈一模一樣!
怔愣了片刻,謝易恍然明白了。
這畫面中的景象應當是畫靈和他曾經的主人。
只是,畫靈給他們展現這些是何用意?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5章
雖疑惑畫靈的用意, 但眼下他們也不得不繼續看下去。
只見畫面一轉,院中那位佝僂著背嵴作畫的老人慢慢直起身,容貌也逐漸變成了年輕時的模樣——
一身青色的直綴, 頭髮用布巾束起, 一副儒生打扮。
那時候的老者苦心攻讀,只可惜懷才不遇, 自打十七歲考中秀才之後便屢試不第。心灰意冷之下,他最終放棄了舉業轉行當起了畫師。
因他在作畫之道上頗具才能,很快便傳出了名氣,為高門大戶畫宴席圖一次酬勞甚至能達數十貫。
雖然報酬豐厚,但他本人卻並未多麼開心。事實上,他根本不想畫這些東西,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煳口而已。
一邊是現實, 一邊是理想。兩相拉扯之下,他只得寄情於書畫之道排解心中的鬱悶。
痛苦是誕生藝術的溫床, 在這種複雜且擰巴的情緒中,畫師的畫技愈發高超。等到了不惑之年已然成了畫界有名的聖手。
那時候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為了五斗米折腰去畫自己不想畫的東西的小畫師了。在攢夠了讓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銀錢之後,他便隱居山林,專注書畫之道。
為了採風他隨著商隊出門遊歷跑遍大江南北。因為四處遊歷見多識廣的緣故,慢慢的他的視野不再像年輕時那般狹隘。他也漸漸從年輕時名落孫山的遺憾中走了出來,並且有了新的目標——
他要去邊關之地看一看。
看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還要看看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北至山海關時,他見到了山上的松林雪景, 自此壯闊雄渾的景象便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創作出了這幅《邊關山林雪景圖》。而畫靈便是在這個時間節點誕生的。
或許是因為畫師的兒子早麼的緣故,畫靈的形象打從誕生起就是一個小孩子的模樣。
只可惜畫師雖然是畫靈的創造者, 但卻根本看不見他。長久以來畫靈能做的就只是在他身旁默默守候。
畫靈陪伴著老畫師一路由北向西,看遍了各種邊塞風景。而在這期間,老人也一發不可收地創作出了一系列邊塞畫。
不過相比於他年輕時繪製的夜宴圖、花鳥圖,他在後期創作的邊塞畫並不符合時人的喜好。再加上畫界後起之秀眾多,他又在巔峰期隱退,這些畫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受人追捧。
不過老人卻並不感傷,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拘泥於那些聲名利祿。他只想隨心所欲地創作自己真正想要創作的東西。
就這樣,老人度過了隨心所欲的後半生。
後來老畫師溘然長逝,他的畫都被賤賣了出去。而畫靈寄身的這幅《邊關山林雪景圖》幾經輾轉到了一個喜歡附庸風雅的富戶手上。
可事實上那富戶根本就不喜歡這《邊關山林雪景圖》,無非就是得知這幅畫是曾經風靡一時的畫中聖手唐赫所繪製的所以才花重金買下來收藏。
直到某日,富戶為了在眾人面前撐面子說自己有唐赫的真跡興致勃勃地將這幅畫展示出來後,他這才得知唐赫繪製的邊塞畫並不值那麼高的價格。真正值錢的還是他早些年畫的花鳥圖、夜宴圖。
一時間,他只覺腸子悔青。
想到自己花出去的冤枉錢,他愈發看這幅畫不順眼,於是便將這幅畫轉手賣了出去。
之後買下這幅畫的是字畫鋪的老闆。新店開張,為了招攬生意,他便買下這幅畫掛在店中充當門面。唐赫的邊塞畫雖然不如他的花鳥畫夜宴圖那般出名,但到底也是他的真跡,掛他的畫總比掛那些毫無名氣的小畫師的畫作來得強。
畫靈不喜歡買下畫的這些人,在他看來,這些人既不懂他的主人唐赫也不懂這幅畫。他們只能看到那些如浮雲一般的虛名卻有眼不識珍寶。
可畫靈即便不情願也毫無辦法,誰讓他只是一幅畫呢。
直到後來,字畫鋪開不下去了,老闆決定離開盛京回老家。便將這幅畫連同一些不要的家當託人寄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畫靈遇到了齊芝蘭。
和那些因為唐赫的名聲買下這幅畫的人不同,從不舞文弄墨的她根本不知道唐赫是誰,她只是單純的喜歡欣賞這幅畫。
當然,她到底不是那種真正喜歡書畫的人,是以雖然喜歡但也沒有動念將其買下。
畫靈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他勉強看得上的主人又怎麼可能放她輕易離開?於是他略施小計便蠱惑了齊芝蘭買下了自己。
可問題就在於齊芝蘭並不是那種喜好文藝的大家閨秀,即便買下了這幅《邊關山林雪景圖》,她也只是隨手掛在牆上,之後便去舞刀弄槍了。
可畫靈又怎能甘心?
他孤身輾轉了那麼多年,眼見著終於能有人懂自己了結果對方卻並未如預想中的那般珍視他,他自是不願。
於是他便施法讓齊芝蘭在畫中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景象。
而他的計策顯然起了效果,齊芝蘭確實不再像過去那樣忽視他。只因她想當大將軍,想上戰場像男兒一樣建功立業,但卻受困於女子的身份只能被迫嫁人。
她這般鬱郁不得志的樣子像極了當年被世俗裹挾被迫低下頭顱的唐赫。
畫靈脫胎於筆墨,附身於畫卷之中,並不怎麼懂得凡人間的規矩。他不明白齊芝蘭為何不能當將軍,在他看來,只要想做就沒有什麼做不成的事。正如當年在巔峰期急流勇退的主人唐赫。
他不想繼續違背本心替人畫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那便不畫了。同理,齊芝蘭也可以。
只是畫靈的力量沒辦法改變現實。於是他便想出了在畫中為齊芝蘭創造一個夢寐以求世界的法子。
而這一切正是齊芝蘭想要的。
於是在畫靈的有意引導下,齊芝蘭最終入了畫。
平心而論,齊芝蘭的性格與唐赫並無相似之處,但她卻是畫靈輾轉多年以來第一個能夠入眼的人。凡人的壽數終究還是太短暫,他不想再像過去那樣和主人相伴幾十年後就與之再次分離。
因此,他想留住齊芝蘭。
讓她永遠的留在畫裡,這樣他就再也不必像過去那樣煢煢孑立了。
只是讓畫靈沒想到的是,齊芝蘭的家人很快便找上門來,並且還帶來了三個修道之人。
他們不僅要將齊芝蘭帶回去,甚至這幫修道之人還說要毀了這幅畫,這讓他如何能忍?
小孩子不像大人那般理智,尤其還是像畫靈這種不同人情的小娃娃。於是他便出手引發了雪崩,想將這群討厭的人永遠埋葬這裡,這樣畫就不會被毀了。
只是沒想到,那個凡人小童竟有如此本事,只用一張符就斷絕了他的計劃。
因為鎮邪符的緣故,如今的他無法再維持原先的畫中幻境。而這些入畫中人也同樣離不開這裡。
如今他們想和自己做交易,讓他放他們出去。但他可不是傻子,若是真放他們出去,他們肯定會將《邊關山林雪景圖》給毀了。
所以不論這些人如何開口,他都不予回應。
看著下方手執長鞭一臉憤怒的齊芝蘭,畫靈別開眼。
可惜,終究不是一個人啊。
他想主人了。
望著遠處的回憶場景,畫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落寞,謝易見狀若有所思。
他覺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性的東西,但卻又不是十分確定。斟酌再三後,他開口道:“你若能放我們出去,我們便送你去見唐赫。”
此言一出,畫靈微微一滯。雖然他依舊沒有說話,但謝易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態度出現了一絲軟化。
當然,也只是一丁點而已。
很快,他便在畫靈的臉上看到了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玩兒吧”的表情。
就算再怎麼不通人情,畫靈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這凡人小娃開口就說要送自己去見主人,如何見?還不是想將他燒成灰?
謝易見畫靈不接茬,便又開口:“你若是不願意也不要緊。大不了咱們就在這兒耗著。”
“反正咱們入畫的景象已經被護國公府中那麼多人看見了,大家都知道這畫會吃人。就算沒有我們,他們也不會允許這樣危險的畫繼續留存於世。”
這樣的說辭要是說給一個有腦子的成年人來聽對方定然是不可能相信的。畢竟護國公府的世子和三娘子如今都在這畫中,府里人又怎麼可能將畫給毀掉?
可偏偏畫靈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小鬼,被謝易這般恐嚇之後便產生了動搖。
就聽謝易繼續道:“你要是將我們放了,我們出去之後還能替你說些好話。可你若是執迷不悟,那等待著你的終將是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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