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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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大大咧咧的坐下,一副“你自己看著辦吧”的樣子。
見眼前的小童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大不了魚死網破的架勢,畫靈雖仍一言不發但明顯能看出猶豫之色。
見到謝易這番操作,原本還面露急色的齊芝蘭頓時便放下了鞭子,就見她環抱雙臂下巴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畫靈。齊雲霆和道一師徒自然也看出了謝易的打算便也一言不發的站著。
一時間雙方再次陷入了僵局。不同的是,這一次佔據上風的是謝易他們。
畫靈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相信這凡人小童說的話。
若是不予理會讓他們和自己一起被困這畫中,難保不會出現他剛才所說的情況。可若是將他們放出去了,他們反過頭將畫給毀了那該如何是好?
就在畫靈兩廂糾結的時候,謝易又不動聲色地補充一句:“我知道你並未害過人,所作所為也只是太過孤單想要找個伴而已。我想齊三娘子和齊世子他們應當也不會為此怪罪於你的。”
說著,他看向一旁的齊家兄妹。無須過多的眼神示意,齊雲霆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圖,微微頷首道:“你雖有私心但初衷是好的,三娘一直想要從戎,只是迫於女兒家的身份無法達成心願。而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幫不上她什麼忙。”
“說起來我應當感謝你。因為你,這些日子三娘在畫中也算是圓了一場夢。”
話畢,他看向身旁的妹妹,“是吧,三娘?”
齊芝蘭雖然是個直來直去的急脾氣但卻不是個沒腦子的,聞言便順著哥哥的話點點頭,“若不是你,我也想象不到自己身披鎧甲統領大軍的樣子。”
末了,她頓了頓,神情彆扭地道了句謝。
見作為事主的齊家兄妹都表了態,道一真人和純一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拆臺。
只要能出去就好。反正一個小小的畫靈也不值當他們費太多心思,更何況這本就也不關他們的事。
一通軟硬兼施下來,畫靈的態度已然不像最初那般油鹽不進。見齊氏兄妹二人的神情不似作偽,畫靈頓了頓,站起身。
下一秒,就見腳下的那塊巨石上出現了一張符咒。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謝易之前貼在地上的鎮邪符麼!
雖然畫靈依舊一言不發,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想讓他們把符咒撕了。
謝易認命地站起身踮腳去夠那張符。然而鎮邪符貼的位置有些高,他夠了幾下都沒碰到。最終還是純一上前幫忙將符紙揭下。
沒了鎮邪符的鎮壓,畫靈的身體頓時由黯淡的黑白灰變成了彩色,僵硬板正的面容也開始變得靈動起來。
見他們確實解除了封印,畫靈深深看了五人一眼,隨後眼前的大石頭表面便浮現出了一圈水波似的紋樣,正如當初幾人入畫時見過的那般。
道一真人看了看齊雲霆和齊芝蘭,拂塵一甩,伸手做出一個“請”字。
二人沒有推讓,徑直往前走去。一道微光閃過,兄妹倆便不見了人影。在那之後,謝易三人這才依次離開。
臨走前,謝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問:“若是齊三娘子他們不願意留下你,你是否願意跟我回去?”
聽到他這個問題,畫靈意外地看了過來,神情中有些不明所以。
謝易也不隱瞞,“這次你與那齊三娘子鬧出這麼大的事,護國公府怕是留不得你。就算不將畫毀了也會轉手賣與他人,既如此,你倒不如跟我一起走。”
“旁的不說,我認識的精怪朋友不少,有他們在你今後定然不寂寞。哪怕將來有一日我走了,他們也可護你周全。”
“最主要的是,我家中正缺一幅像你這麼漂亮的畫。”
或許是出於對現實的考量,又或許單純因為眼前的小娃娃誇讚自己漂亮,望著對方粲然的笑容,畫靈心念微動,微微頷首——
“好。”
這是謝易第一次聽到畫靈開口說話。
聞言,他微微瞪大眼睛,“原來你會說話啊。”
畫靈別過眼顯然有些不自在。謝易也沒逼他,只笑眯眯地衝他揮了揮手:“回頭見。”
光輝散去,石頭上的波紋消失不見,畫中世界再一次歸於平靜。
一切似乎和過去沒什麼分別。
但畫靈知道,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
隨著齊雲霆和齊芝蘭的現身,護國公府人仰馬翻的狀況就此結束。再次見到失蹤近兩日的女兒,國公夫人廖氏不由抱著她痛哭。
向來粗枝大葉的齊三娘子見母親如此傷心,心中不免受到觸動隨之落淚。一家人抱在一塊兒哭了好一陣子,慢慢的也就把這些日子埋藏在心中的疙瘩說開了。
當然,齊芝蘭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自然也免不了被爹孃一頓臭罵,但好在因為這件事夫婦倆也不再強求她嫁人了。與李家的這樁婚事不出意外也就此作廢了。
趁著這闔家團圓的氣氛,謝易主動提出了想要帶走這幅《邊關山林雪景圖》。夫婦倆本就頭痛於該如何處理這幅畫的,沒曾想謝易竟願意主動接過這燙手山芋,於是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不僅不收他買畫錢,還送了一堆謝禮。
同理,道一真人這邊也是如此。
事情解決之後,三人在護國公府好吃好喝的住了兩日。之後謝易便婉拒了夫婦二人邀請他在盛京城多玩些時日的好意,主動提出要回白嶠縣。
自己這次出來已有半月,謝老九那邊肯定日日憂心,如今一切事了,自然得早些歸家。
得知緣由,眾人這才想起眼前的高人還是個小娃娃。出來這麼久,人家爹孃肯定不放心。將心比心,便爽快地放人了。
為了確保安全,齊雲霆特意派了一支精銳護送謝易回去。除此之外,還給了他一塊令牌,聲稱以後若是有需要隨時可以拿著這塊令牌來護國公府找他。謝易謝過之後便妥帖的收下了。
道一真人本就是因為謝易才北上這一趟的,眼見謝易走了自然也主動請辭。於是,此番回程便又變成了三人同行。
離家數日,謝易歸心似箭。因嫌行船太慢便試著在甲板貼上縮地符。本以為這符籙只能在陸地上起效,卻沒想到貼上這符後,寶船的行船速度竟然大大加快。
想到這兒,謝易不禁懊悔,早知道這樣來的路上他就這麼幹了。不過轉念一想,當時若真這麼做未免也太過招搖。
更何況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若不是卡在那個時間點抵達盛京,他又怎麼能恰好將這件事擺平?
要知道那個時候的齊三娘子仍然是抱著在畫中世界當大將軍的念頭的。即便他們能提前趕到,她也不一定能聽得進別人的勸告。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果然還是得讓她自己捅出簍子後急一急才能回心轉意。
心中無大事,謝易在回程的路上吃好睡好。興致來了的時候還問船家借了根魚竿坐在圍欄邊垂釣。
左右在船上也沒有其他事可做,道一真人見狀便也有樣學樣搬了把小杌子坐在邊上坐著。運氣好的時候兩人一日能釣個十來條魚,權當加餐了。
純一還年輕,耐不住性子一直坐著釣魚,便和護送他們南下的那幫侍衛閒聊起來。
又是看手相又是看面相,有時候還給人測字算姻緣。這幫護衛雖是精銳,但大多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其中還有不少人沒成婚。純一便藉機推銷他們雁山伏虎洞的姻緣符,聲稱只要帶上這姻緣符就能求得好姻緣。
能在護國公府當差,這幫人自然不差這點小錢。於是一個兩個的都被他哄著買下了那姻緣符。
對於徒弟的這番做法道一真人雖然沒有明說但也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雖然純一這孩子在道術方面資質平平,但他會來事兒啊。出門在外也不忘替他們伏虎洞宣揚一下靈符,是個懂事的。
日子轉瞬即逝,有了縮地符的加持,大船一路南下七八日很快便抵達了明州。
因道一真人和純一得回雁山,所以到了明州後就得改走陸路去鶴城,於是雙方便分道揚鑣。而謝易要回白嶠縣便沒有改走陸路而是換乘了小船繼續南下。
謝易雖然在白嶠縣聲名遠揚但實際上卻並沒有太多人見過他,更別提在更為遙遠的明州了。見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身邊竟然圍著那麼多護衛,不少人便忍不住猜測起他的身份。畢竟這孩子一身粗布衣衫,看著也不像是富貴人家的少爺。
直到他們看見了謝易那如小仙童般的外貌後,便頓時停止了猜測。
長成這樣怎麼可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
興許是哪戶人家的小少爺一時興起學著戲文裡的青天大老爺搞什麼“微服私訪”的小遊戲吧。
客船上,一位面容斯文俊秀的年輕郎君在聽見隔壁兩個船客的嘀咕聲後不由失笑。一旁的小廝不由疑惑:“郎君,可是有什麼不對?”
年輕郎君放下茶盞,“那些護衛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練家子更像是來自軍中,而且他們對待那孩子的態度雖然恭敬客氣但卻並不親近。比起常年相處的主僕關係,倒更像是臨時受僱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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