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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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將蓋子蓋回去,語氣微涼:“殿下要喝什麼,你們不會去做?用得著她的東西?朕養著你們這些人,都是吃白飯的是吧。”
“陛下恕罪。”
李良輔慌忙跪下來。
沈霽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目光落在元定堯臉上。
“怎麼了?”
元定堯對上他的目光,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聲音瞬間放柔了許多:“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位表妹,未免太殷勤了些。”
沈霽聞言緩緩眨了一下眼,像是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您和小姑娘較什麼勁啊……壓根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說著說著又停下來喘了兩下,“我先前漏了些破綻……那姑娘機靈……怕是覺得我家世不凡,換著花樣討好我呢?”
元定堯卻仍有些不悅,“討好你,那不就是心有不軌嗎?”
沈霽見他語氣不好,也沒力氣說太多,只歪過頭對著人笑:“好了啦,我心裡有數……東西我不會用的,您上來……陪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元定堯也便說不出什麼了。
他褪下外衣上了床,將人抱在懷裡,沈霽見他面上還有些不高興,費了些力氣抬起手,指尖勾住元定堯的衣領,湊上去極輕極慢地親了親他的唇角。
窗外的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灑了一地的碎金,光影斑駁,晃晃悠悠的,像水面上浮著的碎光。
第185章 奇怪的薛小姐
隔了幾日,薛蘅又來了。
這回是來還東西的。
她站在聽竹軒門口,手裡捧著一隻青花瓷碗,裡面是洗得乾乾淨淨的幾顆枇杷。
李良輔認得那隻碗。
前幾日柳昭安來的時候,對著小廚房新做的牛乳菱粉糕驚為天人,沈霽便讓李良輔給他裝了些帶回去,用的就是這隻碗。
“五少爺把碗落在我那兒了,我順路送過來。”薛蘅笑了笑,將碗遞給李良輔,又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璟表哥今日可好些了?”
李良輔還沒答話,屋裡傳來沈霽的聲音,很輕很慢,隔著簾子傳出來,像一陣風從遠處吹過來:“……請表妹進來坐吧。”
薛蘅微微一怔,隨即整了整衣襟,跟著李良輔進了屋。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卻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沈霽半靠在榻上,正掩唇輕咳。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料子輕薄柔軟,光澤溫潤,乍看並不起眼,外面則罩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直裰,沒有繡紋,隱約能看見緞面上暗藏的雲紋,如水波般幽幽地泛著光。
薛蘅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來,動作輕巧,裙襬攏得整整齊齊。
她的目光從沈霽身上臉上輕輕掃過,忽然落在他露在外頭那截頸子上——雪一樣白淨的皮膚上,帶了點星星點點的淺粉色痕跡。
薛蘅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很快移開了視線。
“璟表哥身子好些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這幾日天氣好,我讓人在後院曬了些被子。表哥也可讓人曬曬被子,春日裡潮氣重,多曬曬對身體好。”
沈霽放下掩唇的手,輕輕點了點頭:“我會讓下人去做的……有勞表妹提醒。”
薛蘅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不過分的親和力:“璟表哥太客氣了。我前幾日找了幾本閒書,想著璟表哥若是無聊,可以翻翻。”
說著,她從袖中抽出一本書,雙手遞了過來。
李良輔上前接過,遞到沈霽手邊。
沈霽低頭一看,是一本《姑蘇景物志》,講的是姑蘇城內的名勝古蹟、風土人情,圖文並茂,紙張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沈霽翻了翻:“這本書不便宜吧。”
薛蘅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婉:“璟表哥好眼力。這是我在書肆裡偶然翻到的,老闆說是前朝的老刻本,市面上不多見了。我想著璟表哥在姑蘇養病,怕是還沒出去逛過,翻翻這本書,就當是遊了一趟姑蘇城了。”
沈霽點了點頭,將書重新遞給李良輔,許是抬手遞書的動作牽動了胸口,他又咳了兩聲。李良輔趕緊遞了帕子過去,他接過來按在唇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
“表妹有心了。”
薛蘅又坐了片刻,說了幾句“好好養病”“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之類的客套話,便起身告辭了。
李良輔送她出去,回來的時候,看見元定堯不知什麼時候從裡間走了出來,站在沈霽榻邊,手裡拿著那本《姑蘇景物志》,翻了兩頁,又合上了。
“書有問題?”沈霽問。
“沒有。”元定堯將書放回枕邊,聲音淡淡的,“只是覺得……這位表小姐,心思太多了些。”
沈霽聽出來他的意思。
窗外的陽光從槐樹葉子間漏下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的睫毛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我這副身子……”他說得很慢,中間歇了兩回換氣,“尋常姑娘哪會動那方面的心思……也就您拿我當個寶貝。她啊,指不定想借著我這條線……幫家裡和我那在京中做官的父親搭上關係呢。”
元定堯低下頭,指腹輕輕拂過沈霽微紅的眼尾。
“你這副身子怎麼了?”他聲音低沉沉的,“放在京城裡,誰家不把你供起來,若不是我看得嚴,那些老東西可未必不想把女兒嫁進簡王府。”
又過了幾日,柳昭安又來了。
這孩子現在不走門了,每次來都是翻牆。
李良輔攔過幾回,攔不住,後來也懶得攔了,只在院子裡放了一把梯子,怕他摔著。
柳昭安卻不領情,嫌梯子沒面子,還是堅持要翻牆。
他手裡攥著一隻紙鳶,紙鳶做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尾巴上繫著幾條花花綠綠的布條,醜得很有辨識度。
“璟哥!你看我做的風箏!”柳昭安舉著那隻紙鳶衝進屋裡,差點被門檻絆倒,“我答應過你的,等我做好了就帶來給你看!”
沈霽靠在榻上,看著那隻醜得別出心裁的紙鳶,忍不住笑了一下。
柳昭安被他笑得臉一紅,把紙鳶往身後藏了藏,嘟囔道:“你別笑啊……我做了好久的,就是……就是不太會做……”
沈霽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沒笑你……拿來我看看。”
柳昭安猶豫了一下,把紙鳶遞過去。沈霽接過來,手指在竹篾上捏了捏,又摸了摸煳紙的薄厚,然後說:“這裡……竹篾太粗了,翅膀撐不起來。那邊……紙煳得太厚,飛不起來的。回去讓你爹幫你削細些……換薄一點的紙。”
柳昭安瞪大了眼睛,一臉崇拜:“璟哥,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沈霽嘴角彎了彎,靠回軟枕上。
第186章 奇怪的薛小姐2
柳昭安在他榻邊坐下來,絮絮叨叨地說著府裡的閒事。
說二哥今天回來了,在府學裡被先生罰抄了十遍《大學》,氣得晚飯都沒吃;
四姐最近繡了一幅雙面繡送給大夫人,可把大夫人高興壞了;
三姐最近在跟表姐學打算盤,打算盤的架勢比繡花還認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學。
沈霽聽著,偶爾點點頭,彎彎嘴角。
柳昭安說到最後,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璟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
沈霽眨了眨眼。
“表姐最近在打聽你的事。”柳昭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她問我知不知道你是哪家的親戚,家裡做什麼的,怎麼以前都沒聽說過。我說我不知道,她還不信,又問了我好幾次。”
沈霽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柳昭安繼續說:“她還問過我二哥,二哥沒理她。後來她又去找四姐,四姐說不知道。我看她就是好奇,應該沒什麼惡意。但是璟哥,我跟你說,表姐這個人吧,太聰明瞭些,你可得小心點。”
說完這話,柳昭安便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該回去吃飯了,一熘煙跑了。
……
薛蘅之後來得更勤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後來幾乎日日不落。
有時候是讓丫鬟送東西來,有時候是她自己親自來。
可李良輔卻不敢再收她的任何東西,也不敢再放她進門。
上回元定堯那句話說得不算重,但他能在紫宸殿那麼多小太監裡混出頭,不是真沒眼色的人。
每次薛蘅來,他便客客氣氣地攔在門口,要麼說“璟少爺身子不適,正睡著”,或者說“璟少爺今日精神不好,吩咐了不見客”。
話術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翻不出什麼新花樣,可也算真誠,畢竟沈霽確實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他還真沒撒謊。
只是薛蘅被拒了也不惱。
她站在門口,聽李良輔說完,便點點頭,將東西遞過去,說一句“那勞煩你轉交”,然後就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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