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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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撕心裂肺的乾嘔過後,他脫力般倒在晚翠懷裡,渾身軟得像一灘水,有氣無力道:“去……去請江太醫過來……我難受……頭暈……胃裡脹得厲害……心口也疼……”
頓了頓,他又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叮囑:“別……別驚動父親和大哥……”
腦海裡,002的聲音忽然小心翼翼響起:
【宿主!監測資料顯示你現在很難受誒,要不然我給你加一點痛覺遮蔽?這樣你能舒服一點!】
沈霽閉著眼,心頭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第16章 道歉和好
他不高興。
他想元定堯了。
明明說好會來看他,怎麼這麼多天都不來……
他在心底賭氣似的回了一句:【不要,我沒事。】
何必呢。
若是那人不在乎了,再痛苦也無所謂了。
若是那人還在乎,便多心疼心疼他吧。
江太醫很快趕來,把脈、施針,又讓人點上安神香,微婉給他仔細按了一會寧心靜氣的穴位,沈霽才勉強再次昏睡過去。
待確認沈霽睡下,江崇安跟著微婉走到外間,臉色凝重地壓低聲音:
“公子這是積鬱在心,情緒不暢。旁人鬱結也就罷了,他這樣的身子,哪裡經得起半分情緒損耗?”
“吃不下,睡不好,心氣不順,心疾最易被牽動。今日我已過來兩趟,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你仔細尋尋緣由,好好開解開解他,萬萬不能再這般耗著了。”
微婉心頭一酸,哪裡會不明白。
公子,這是……惦記陛下了。
她不敢耽擱,當晚便將沈霽情緒鬱結,兩度病發的事,寫進信中,讓微寧悄悄送進宮去。
深宮之中,紫宸宮燈火徹夜不熄。
元定堯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要務,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稍稍鬆了口氣。
這些日子,他雖人在宮中,不曾踏足沈府,卻日日都會派人過問沈霽的情況,一刻也不曾放下心。
李福全躬身將今日的密信呈了上來。
元定堯拆開一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微微收緊,將信紙攥得發皺。
他看著看著,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忍不住嘆了口氣。
朕給了那麼大的權利,又是給了御牌,又是專門派了人在身邊伺候,怎麼心裡難受也不知道讓人傳句話來。
不知道說一聲,反倒會憋著耗著,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也不看看,自己那身子,哪裡吃得住這樣的損耗。
他一時滿心擔憂,再也坐不住,當即起身,一路快馬趕往沈府。
到了沈府,更深露重,清霽軒內,不知怎的,竟還點著燈。
元定堯心頭一緊,快步推門而入,一眼便看見床榻邊,江崇安正收著銀針,而沈霽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氣息虛浮,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沈霽抬眼,看見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怔,隨即眼底勐地亮起來,像是死寂的夜裡,驟然點起一簇火。
他下意識便要撐著痠軟的身子坐起來。
“公子不可亂動!”江崇安連忙按住他,語氣急切,“您剛犯過心悸,才施完針穩住氣息,萬萬動不得!”
元定堯快步上前,脫下披風隨手交給一旁的微寧,又走到暖爐邊,散盡一身寒氣,才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將人摟進懷裡。
一觸到懷中人,元定堯的心便狠狠一抽。
不過十餘日未見,怎麼就瘦成這樣了?
懷裡的人輕得不像話,肩膀單薄,連腰肢都細了一圈,隔著衣料都能摸到嶙峋的骨頭。
往日裡尚有幾分暖意的身子,冷冰冰的跟冰雕似的,肌膚微涼細膩,卻毫無血氣,彷彿他稍一用力,就能將這副身子碰碎。
“怎麼回事?”元定堯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心疼,抬眼看向微婉。
沈霽靠在他懷裡,渾身提不起半分力氣,胸口依舊悶脹,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能費力小口小口喘著。
微婉連忙屈膝,低聲將白日午後睡著突發心疾的事一五一十回稟:“……公子白日便犯了病,奴婢三人不敢離開,輪流守著,夜裡果然又不安穩,江太醫剛施完針穩住。”
元定堯心頭沉了沉,揮了揮手:“下去吧,把藥熬好,片刻後端過來。”
“是。”
眾人應聲退下,屋內只剩下兩人。
沈霽靠在元定堯懷裡,頭暈乏力,心口仍在隱隱作痛,整個人蔫蔫的,沒有半分精神。
元定堯輕輕順著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得近乎輕哄,滿心都是疼惜:“這是怎麼了?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又不吃飯了?”
他本是滿心的擔憂關切,可沈霽多日未見他,思念、不安、委屈堆積了整整十餘日,此刻聽他一來,第一句竟是問他是不是沒吃飯,倒像是在責怪他一般。
連日來的委屈瞬間衝破防線,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
他眼眶一紅,鼻尖發酸,水霧瞬間瀰漫了雙眼,他勉強攢起一絲力氣,聲音輕顫,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我吃不下……”
話音剛落,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一滴滴砸在元定堯的衣襟上,滾燙得嚇人。
“怎麼哭了?別哭,別哭,是朕不好,朕不該說你。”元定堯瞬間慌了神,連聲哄著,伸手想去擦他的淚,“是朕不好,不該這麼久不來看你,讓你受委屈了,別哭了,好不好?”
沈霽也不理他,只是不住地落淚。
剛犯過病的身子哪受得住這般情緒激盪,他的氣息瞬間便亂了。
臉色更是白得嚇人,他下意識伸手捂住心口,呵呵地喘息起來,細碎的喘鳴破喉而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看著要背過氣去。
元定堯嚇得心都要跳出來,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不敢讓他再多哭一瞬。
他一把抓住沈霽的手,往自己臉頰上落去。
力道極輕,連聲響都不大,更多的是做樣子哄他,生怕傷著他瘦得突兀的腕骨。
沈霽果然一下子愣住,眼淚瞬間停在眼眶裡,茫然地看著他,連喘息都頓了一瞬。
元定堯見他不哭了,連忙伸手按在他心口,緩緩揉按順氣,低聲軟語哄著:“你乖些,真的不能哭了,是朕做的不對,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沈府這麼久。
你身子弱,吃不消這般情緒激動,若是實在生氣,你打朕罵朕都好,彆氣壞了自己。”
沈霽靠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氣息,虛弱地把手抽回來,輕輕搖了搖頭:“不要……”
“是朕想錯了。”元定堯把人摟得更緊一些,耐心解釋,“朕原是想著,這是咱們認識的第一年,朕想趕緊把年前的事務處理完,早早封印,多騰出時間陪你。卻忘了,你會想朕,會惦記朕,會不安,是朕沒顧及到你的想法,是朕的不是。”
第17章 心思流露
他一句句低聲哄著,指尖輕輕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痕。
沈霽聽著,眼底的委屈一點點散去,臉色也稍稍緩了過來。
元定堯見他終於高興了些,才又開口:“朕今夜不走了,留下來陪你。把藥喝了,再陪朕睡一會,好不好?”
沈霽乖乖“嗯”了一聲,湯藥很快重新端來,元定堯親自一杓一杓餵給他。
喝完藥,元定堯褪去外衣,上床將人摟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最遲後日,朕便能把手裡的事都了結了,到時候朕好好陪著你,你這兩日乖一點,多養養身子,別讓朕擔心,嗯?”
沈霽靠在他懷裡,聞著熟悉的松木香氣,乖乖應了下來。
兩人低聲說了兩句話,沈霽終究氣力不濟,眼皮一闔,靠在元定堯懷裡,無聲無息又睡了過去。
元定堯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自然地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吻,隨後收緊手臂,將人護在懷裡,一同沉沉睡去。
後日一早,元定堯當真信守承諾,將朝中瑣事暫且擱置,一身便服趕來了清霽軒。
天氣晴好,暖日透過窗欞灑進內室,落得一地柔光。
沈霽心情大好,讓人取了紙筆,與元定堯在臨窗大榻上作畫。
他這些年喜靜,畫得一手清雅山水,只是如今這幅身子實在孱弱,握筆不過小半時辰,手腕便微微發顫,氣息也輕淺了幾分,眼底浮起淡淡的倦意。
元定堯一眼便瞧出他有些累了,當即放下手中事務,伸手將人抱到窗邊鋪著兩層雪狐絨毛皮的玫瑰圈椅上,又親自取了織造司新送過來的龍紋錦織毯蓋在他膝頭。
“歇一會,別累著。”元定堯語氣帶著幾分縱容,“朕接著畫,你坐在這兒陪著朕就好。”
沈霽乖乖坐著,唇角噙著淡淡笑意,接過晚翠遞來的熱茶,捧著溫熱的瓷杯,小口小口慢吞吞啜著,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榻前作畫的天子身上。
元定堯落筆沉穩,衣袍垂落,身姿挺拔,明明只是尋常作畫,卻自帶一身九五之尊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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