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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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要你明明白白,光明正大地陪在朕身邊。”
“想要千百年之後,史書工筆之上,你我並列。”
“想要哪怕沒有夫妻名分,你亦是朕昭示天下的偏愛。”
“正巧你剛替朕捱了這一箭,雖說出格了些,但畢竟是救駕之功,那幫大臣也不好多說什麼。”
一連串的剖白聽得沈霽越發難受,虛弱的胸腔裡翻湧著滾燙的情緒,連唿吸都跟著輕了。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輕輕眨動眼睫,任由淚水滑落,滴落在元定堯的指尖。
一等親王,他比誰都清楚,元定堯下這道聖旨,要頂著多大的朝野壓力,可他還是雲淡風輕地做了,好像這不過是隨手為他折了一枝花、斟了一杯茶那樣簡單。
前世今生,這個男人始終如此,把自己能給的一切,盡數捧到他面前。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這樣一份愛。
元定堯見他面色悽楚,心中亦是酸脹難耐,只得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淚珠,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不哭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朕素來見不得你哭,悲怮傷心,朕哪裡捨得你流淚。”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沈霽的鼻尖,語氣裡添了幾分刻意的輕鬆:“分明是好事,怎麼叫你哭成這樣?”
沈霽聲音啞啞的,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澀意:“您說得輕巧,這般滔天恩賞,換了誰,都要動容的。”
“哪能換了旁人。”元定堯低頭,額頭抵著他的眉心,唿吸交纏在一起,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是朕心悅於你,才有了這道聖旨。一個救駕之功,若不是你,旁人哪值得朕這般苦心籌謀。”
沈霽聽了這話忽然想到什麼,他用了些力氣抓著元定堯的衣袖,喘著氣道:“堯哥……您這樣做,大家會不會覺得,救駕之功便可封王……這般大的利益,往後要是再有人鋌而走險,派人刺殺您……”
他越說越急,話音未落,便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子抖得厲害。
元定堯連忙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撫道:“放心,朕不過是藉著這個由頭罷了,既然封了你,朕就不可能再封第二個。”
他伸手點了點聖旨上那兩行字:“你瞧,朕可是明明白白寫了“經天緯地之才”,“身弱多病,不堪朝堂勞頓”,是你受不住朝堂勞碌,朕實在憫惜你的才情,才封了你做親王,換了旁人,只會正常加官進爵。”
“你放心吧,朝堂上那幫子老狐狸別的事做的怎麼樣不一定,體察上心是最擅長的。”
沈霽聽到這裡,心頭微微鬆了口氣。
元定堯抱著他溫熱柔軟的身子,眸色卻忽然沉了沉。
先前暗一曾報,梁王派人行刺,卻下令儘可能重傷他,而非弒君,莫非……打的也是“救駕邀功”的主意?
只是這個念頭剛起,他便立刻壓了下去。
不管梁王那個老東西是什麼意圖,總歸是白費功夫,葬送了一家性命。霽兒如今重傷未愈,不能多慮多思,這些事,他自己斟酌就好。
想到這裡,元定堯收了眼底冷意,柔聲轉移話題:“別想這些煩心事了,你且看看這凝霜殿,可還合心意?若有哪裡不滿意,朕立刻讓人重整佈置。”
沈霽輕輕搖了搖頭,話語間帶著幾分無奈:“宮裡的東西能有什麼不好?只是……我如今這般,連床都下不了,看什麼都是一樣的,您做主便是。”
元定堯拍了拍他的手,輕聲道:“朕總是希望能更妥帖些,讓你住得舒心。如今病著顧不過來也就罷了,往後你住久了,哪裡不滿意自個兒讓宮人給你換可好?”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藏不住的喜悅,低頭貼在沈霽耳邊低語:“如今你有了簡王的名頭,往後便能光明正大入宮伴駕,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再也無人敢置喙半句。”
沈霽臉頰微微發燙,輕輕“嗯”了一聲,頭又往元定堯懷裡埋了埋。
他雖生得清減,骨相卻極好,側臉埋進明黃色衣襟時,露出一截蒼白纖瘦的後頸,帶著一點我見猶憐的緋紅。
元定堯被他這副羞赧的模樣逗得心頭髮軟,忍不住笑了笑,又說:“朕已讓人去打理宮外府邸,沈府街上那座前朝留下的理王府,景緻開闊,院落雅緻,佔地也不小,你肯定喜歡,朕已命人仔細修繕,日後便留給你做你的簡王府。”
沈霽抬頭,故作為難地眉心微蹙,唇角卻忍不住帶上了幾分被人精心呵護養出來的驕矜笑意:“那……您回頭得派人幫我搬過去……清霽軒裡那麼多東西,我可弄不過來……”
他那樣清弱如玉的人,一雙脈脈含情眼像盛著暮春的煙雨,這般微微蹙眉,只叫人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珍寶都捧到他面前。
元定堯被他看得情動,忍不住低頭吻上他微顫的眼睫,感受到他身不由己的輕顫,低笑一聲。
“還用你說,哪敢勞動我們尊貴的簡王殿下親自動手?朕回頭給你再仔細選些宮人侍衛,多些人看顧著你,朕也放心些。”
第60章 小沈被按摩
這日午後,鎏金魚紋暖爐燃著價值千金的安神香料,煙氣嫋嫋如霧,漫過雕樑玉柱。
江院判正領著另一名太醫為沈霽行推拿之術。
沈霽因為前些日子捱了那一箭,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這些天都在榻上養傷,終日昏昏沉沉,少有清醒之時。
他如今那副身子骨本就孱弱不比常人,這般日日躺著不動,四肢百骸便像是生了鏽一般,血脈滯澀,肌肉也一寸一寸地軟了下去,連帶著原就纖弱的肢體,更添了幾分無力的頹敗。
為了叫他日後氣力恢復起來快些,也防止肌肉萎縮,江院判每日診完脈,都會領著太醫為他做一番推拿,活絡周身氣血。
凝霜殿新來的大太監李良輔按照太醫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解開沈霽外罩的薄衫,只留了一層裡衣鬆鬆垮垮地覆在他身上。
他是李福全一手調教出來的乾兒子,性子沉穩手腳利落,本是留著日後在紫宸殿接他的班的,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簡王。
眼見著沈霽身邊需要個有眼色的貼身伺候著,索性便派了他來。
“殿下,臣要開始了,可能會有些疼,您忍一忍。”江知沐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
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並未睜眼,只是倦倦地應了一聲:“……好。”
江知沐深吸一口氣,先在掌心搓熱了特製的藥油,而後緩緩將手覆在沈霽肩頭。
指尖輕觸,他只覺手下肌膚冷白細膩,觸感滑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卻又單薄得很,肩頭骨節分明,幾乎沒什麼皮肉包裹緩衝。
另一名太醫則跪在榻側,小心翼翼地為他推按雙腿。
沈霽的腿上本就有舊疾,雖未到不能行走的地步,卻也好不到哪裡去,再加上心疾纏身,常年氣血不足,此番重傷臥床,更是氣血瘀滯得厲害。
太醫將掌心貼在他小腿上,從踝骨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推,經過足三里,經過膝髕,一直推到大腿內側。
那雙腿纖細得幾乎不像一個男子的腿。
勻稱筆直卻無半分氣力,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在宮燈暖光的映照下,能清晰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蜿蜒如溪,從膝彎一路蔓延到踝骨。
膝骨突兀地撐起一層薄薄的皮肉,輪廓分明,踝骨更是伶仃,圓圓地突出來一顆,被薄薄的皮肉緊緊裹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硌破。
太醫的手指按上去時,那骨節便在皮下輕輕滾動,像一顆被水沖刷了千百遍的玉石,圓潤,卻脆弱得讓人不敢用力。
“嗯……”沈霽的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悶哼,他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身下的織金錦褥,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清淺的唿吸變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纖長的睫羽顫得厲害,鬢邊細碎的髮絲也被薄汗浸溼,黏在額角,盡顯破碎隱忍。
見人忍得難受,江知沐額角也沁出一層薄汗,手上動作愈發輕柔,卻還是不敢喊停。
他也是沒辦法,陛下盯得緊,偏偏簡王多年來痼疾纏身,身體底子實在太差,又受了那麼重的傷,若是不在養傷期間日日推拿活血,只怕日後傷好了,這身子也要廢了大半。
元定堯坐在榻邊案几旁,手中的硃筆早已停住,政務摺子攤開在眼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摺子的邊緣,一瞬不瞬地落在沈霽攥著錦褥的手上。
那隻手冷白纖弱,微微發抖,指尖泛著不正常的蒼白,指甲蓋下更是隱約透出一層淺淺的青紫色,看得他心頭勐地一緊。
他再也坐不住,放下硃筆,起身快步走到榻邊,輕輕握住沈霽那隻用力攥緊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滑膩,掌心薄軟,沒有一絲硬繭,指骨纖細,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捏碎,孱弱得讓他不敢收緊力道。
“乖,忍一忍。”他低聲道,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拇指輕輕揉捏著沈霽微涼的指尖,“快好了,朕陪著你,別攥那麼緊,仔細傷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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