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9頁

3,1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沈霽沒有睜眼,只是睫毛又顫了顫,指尖微微用力,虛虛地回握了他一下。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兩名太醫才一道收了手。

江知沐整了整衣袍,躬身向元定堯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審慎的關切:

“陛下,今日的推拿已經做好了,明日臣再按時過來。另外,養傷期間雖然不能亂動,但殿下總睡著對身體也不好,您多勸勸殿下,讓他白日裡尋些事情做,儘量維持幾分清醒,對氣血恢復會更好些。”

元定堯目光落在沈霽疲憊蒼白的面容上,淡淡頷首:“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醫輕步退去,殿內重歸安靜,只剩下沈霽淺弱的唿吸聲。

忽然,李福全輕手輕腳掀簾而入,垂首斂聲,低低向元定堯回稟:

“陛下,沈尚書與沈翰林在殿外求見,說是牽掛簡王殿下傷勢,懇請入宮探視。”

沈霽聞言,緩緩掀開眼。長睫輕顫,扇落幾滴未及落下的溼意,原本平靜晦暗的眸子裡瞬間泛起一絲波瀾:“哥哥……”

第61章 見家長

元定堯低頭,見他眼中那點隱約的光亮,心頭一軟,俯身貼著他的耳邊輕聲哄著:“想見見他們?”

沈霽輕輕點頭,氣息微喘:“是。”

頓了頓,又有些遲疑,“我先前受傷昏迷,家裡人定是擔心的。可……爹和哥哥畢竟是外臣,入宮……會不會不太方便?”

“有何不方便?”元定堯挑眉,伸手替他理了理汗溼的鬢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又沒有妃嬪,先帝的妃妾也都住在後頭,讓人小心些避開就是。你如今也是宮裡的主子,不過是見兩個人,有何不可?”

他扭頭揚聲吩咐:“李福全,你親自去,將兩位沈卿接來凝霜殿。”

剛吩咐下去,元定堯忽然想起沈光啟這些年管著禮部,平時見了他總是一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樣。

他為人臣子,性子端方自然是好事,可霽兒如今也算是天家貴胄,若是這二人入宮後拘於君臣禮數,太過拘謹疏離,只怕會讓霽兒傷心,好心辦了壞事。

思慮片刻,元定堯實在放心不下,索性尋了個由頭,起身走出殿外,親自等候二人,準備提前叮囑一二。

不過片刻,一身緋色官袍的沈光啟與沈鈺快步走來,沈光啟入朝為官多年,平日裡最是端方持重,此刻卻鬢角微亂,滿面焦灼;沈鈺更是眼圈泛紅,腳步急促,全然沒了往日的清貴謹慎。

兩人一見元定堯,下意識就要躬身行禮,卻被帝王抬手攔下。

元定堯面色沉緩,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免禮,二位愛卿,朕知道你們牽掛霽兒,但他心脈孱弱,如今又有傷在身,實在受不得大悲大喜。”

“等會兒進殿,你們只當尋常家人說話,莫要行君臣之禮,也莫要過度流露悲色,多說些輕鬆寬慰的話,儘量哄著他高興些,別讓他操心。”

沈光啟聞言,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還是沒有開口,只低低地應了一聲:“臣明白。”

沈鈺亦是恭敬地答了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那是他一母同胞,自幼捧在手心呵護的親弟弟,他豈會不知道弟弟的身子受不得刺激,陛下搞這一番叮囑,倒顯得他們成了外人似的。

元定堯見二人應下,也不再多言,轉身回殿走到榻邊,小心翼翼俯身托住沈霽單薄的後背,低聲哄道:“朕扶你坐起來一些,方便你一會說話。”

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到微乎其微的動作,於沈霽而言卻是艱難萬分。

身子剛被扶起來,天旋地轉的昏眩便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嗡嗡作響,細碎又急促的喘聲瞬間從唇間溢位,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嗯……呵……”

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透明,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像一灘被抽去骨頭的水,若不是元定堯見勢不對,眼疾手快將他攬在懷中托住,只怕他會瞬間跌回去。

“沒事啊沒事,別急,你靠著朕。”

元定堯心疼得心臟發緊,手裡還不忘一下下輕順著他起伏不定的胸口,試圖安撫那裡面急促紊亂的心跳。

恰在此時,沈光啟與沈鈺快步走進殿內。

當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身上時,父子二人皆是身形一震,心頭瞬間被鋪天蓋地的痛楚與心疼淹沒。

不過短短數日,他們捧在掌心裡、精心呵護了十數載的孩子,竟被病痛折磨得脫了形。

本就纖細單薄的身子,孱弱得不堪一握,鬆鬆軟軟的雲錦被褥裹在他身上,更顯得身形消瘦,幾乎要隱在錦緞之中。

他虛弱地靠在元定堯懷裡,纖薄的胸口不住起伏,喘息細碎而急促,眉眼緊蹙,容色慘淡,整個人透著一股風一吹便倒的脆弱。

沈光啟為官多年,素來喜怒不形於色,此刻望著自家孩子這般虛弱憔悴,眼裡還是忍不住帶上幾分潮氣,卻又記著元定堯方才的叮囑,只得死死強壓著心底的翻湧,不敢流露半分悲慼。

沈鈺更是愣在原地,指尖冰涼。

父子二人強壓下心中的痛楚,依著帝王的叮囑,放輕腳步,一點點走近。

“霽兒……”沈光啟開口,聲音猶帶著幾分顫抖,卻努力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爹和你大哥來看你了,現下感覺可還好?身上有沒有哪裡難受?”

他語氣裡的疼惜幾乎要溢位來,裡頭滿是一個父親對幼子最深切的牽掛。

沈霽微微抬了抬沉重的眼簾,睫羽溼軟顫顫,望著眼前久違的親人,蒼白的唇瓣輕輕動了動:

“爹……哥哥……”

只兩個字,便耗去他不少氣力,唿吸又是一亂,單薄的胸口輕輕起伏,“我沒事……不難受……”

沈鈺見他答得吃力,心中實在難受,連忙上前岔開話題,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心疼:“霽兒,你如今可是不得了,又是捨身救駕,又是簡王榮封,我翰林院那群同僚嫉妒我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他的語氣刻意放得輕快,尾音微微上揚,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一群人明知道你現在住在宮裡,還天天下了值就想往我們家跑,圍著我問東問西,恨不得你是他們弟弟。”

“我天天下值回家都得躲著他們,你可是我沈鈺的親弟弟,就他們那一群歪瓜裂棗的,還想和你攀關係?”

沈霽靠在元定堯懷裡,聽著父兄二人絮絮叨叨的瑣碎關心,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也跟著發熱。

他心裡清楚,爹和哥哥一向待他如珠如寶,他受傷暈迷了這些天,二人只怕是擔心得夜不能寐,如今這些話不過是為了安慰他,特意撿著好聽的說罷了。

這樣想著,沈霽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盡力平穩聲線道:“爹,大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是我不好……”

他頓了頓,胸口一陣急促起伏,喘了好一會,才又繼續說道:“我沒事了,陛下一直陪著我……太醫也悉心照料,傷勢好多了,就是……力氣不夠,不能多說話。”

他聲音細弱,眉眼溫順,即便虛弱到極致,也依舊是那副讓人心疼的乖巧模樣,眉眼間滿是歉意和羞愧。

沈光啟聞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柔聲道:“好孩子,哪用得著說這樣的話……你沒事了就好,這些日子你安心住在宮裡養傷,想我們了就讓人來傳句話,我和鈺兒下了值就來看你。”

三人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沈霽病中虛弱無力,話也說得少,只是安安靜靜靠在元定堯懷裡,聽著父兄的叮囑與寬慰,時不時輕輕點頭,偶爾應上一兩個字。

第62章 刺激

談笑間,沈鈺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開口說道:“對了霽兒,你是不是還不知道這回圍場刺殺的幕後真兇是誰,你還見過他們家人呢!”

元定堯聽到這裡臉色微沉,心底暗叫不好,飛快抬眼遞了個制止的眼色,生怕沈鈺再說下去勾起沈霽心緒。

可沈霽本就心思敏感,又涉及剛剛經歷的圍場刺殺,此刻已然微微一怔,淺淡的眸子裡泛起一絲困惑,下意識追問道:“我見過?”

元定堯再想攔,已是遲了。

“是梁王啊!”沈鈺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唏噓,“誰能想到呢,梁王平日裡看著多老實本分,從不參與朝堂紛爭,沒想到背地裡竟然豢養死士,想要謀逆弒君。”

沈霽皺了皺眉,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梁王……我沒見過啊?”

沈鈺愣了一下,隨即解釋道:“你不記得了?去年秋天,我有個翰林院的同僚來家裡和我商議修書的事,當時你正好去書房,還陪坐了一會兒。

“不過那天夜裡你發了熱,身子不舒服,可能記不清了。那個同僚就是梁王世子元景明,我和他相交甚篤,也跟著見過樑王幾次,他待人溫和寬厚,怎麼也想不到,竟能膽大包天到這種程度。”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