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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大手穩穩攬住他的後腰,將他整個人帶進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別動。”

元定堯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一手穩穩託著他,一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低聲哄著:“剛醒,別亂動,緩一緩,不著急,朕還在這兒。”

熟悉的松香氣息裹著暖意,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沈霽靠在他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腦袋昏沉得厲害,只得閉目靠在他懷裡養神。

晚翠一直守在角落,見狀連忙端著一杯溫水快步走過來,雙手捧著遞到帝王面前。

元定堯接過茶杯,試了試水溫,才湊到他唇邊,聲音放得極柔:“喝點水潤潤喉,你喘得厲害,喝了會舒服些。”

沈霽微微張口,任由他餵了幾口溫水入喉,暖意順著喉嚨滑下,胸口的悶堵稍稍散去些許。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一抬,便看見一旁站著的華服女子,氣質華貴,眉眼與元定堯有幾分相似。

是長公主。

沈霽瞬間一僵,顧不得身體虛軟,掙扎著便要從元定堯懷裡起身行禮。

元定堯眉頭一蹙,懷裡的人瘦得一把骨頭,輕輕一掙就讓他心頭髮緊,剛要按住他,卻已經晚了一步。

沈霽的腳尖剛一沾地,腿骨深處便勐地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像是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舊傷的骨縫裡,又酸又麻。

“唔——”

沈霽疼得渾身一僵,臉色驟變,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唇間溢位,雙腿瞬間失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元定堯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回來,動作乾脆又輕柔,直接將沈霽抱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託著他的腿,一手扣著他的腰,聲音瞬間繃緊,帶著難掩的緊張:“怎麼了?是不是腿疼?舊傷犯了?”

沈霽被他抱在腿上,整個人都陷在帝王的懷抱裡,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氣息,臉頰、耳尖瞬間燒得通紅,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臣沒事……”

他打起精神,轉頭對著元明華微微低頭,聲音虛弱:“臣沈霽,見過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臣身體不適,方才失禮,還望殿下恕罪。”

第7章 留宿公主府

長公主元明華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翻江倒海。

她這位弟弟,年少登位,又有雄才大略,向來是一副高高在上、冷硬寡言的模樣,如今竟抱著一個半大少年,神色緊張、眼神關切,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更讓她心驚的是,沈霽剛向她問好時,元定堯竟不動聲色地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過是一眼。

長公主卻瞬間讀懂了他眼底的意思——沒有怒意,卻帶著十足的不滿與提醒。

提醒她,不要多言,不要讓沈霽難堪。

她連忙壓下心底所有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溫和親切的笑意,走上前一步,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關心,沒有半分天家貴胄的架子:“好孩子,快別多禮,你身子這麼弱,犯不著跟我講這些虛禮,安心歇著就好。”

元定堯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開口道:

“江院判已經給你診過脈了,情況不太好,心脈、腿傷都要調養,他給你開了溫補的藥方,朕已經讓人去煎藥了,很快就端上來,你喝一碗,身子能舒服些。”

沈霽一聽“藥”字,下意識便微微蹙了眉。

藥總是苦的,前世今生,他喝了十來年,可即便喝了這麼多年,他依舊受不了那股苦澀,尤其是剛醒過來,胃裡空空蕩蕩,一想到藥味,便隱隱有些犯惡心。

他小聲推脫:“臣……臣歇一會兒便好,藥……”

話沒說完,便被元定堯一眼看穿。

帝王沒有逼他,只是低頭,哄孩子一般輕聲道:“不苦,朕讓他們加了槐花蜜,喝了身子能舒服些,嗯?”

語氣溫柔誘哄,帶著十足的耐心,是元明華與李福全從未見過的模樣。

沈霽看著他眼底不容拒絕的在意,終究不忍心拒絕,輕輕點了點頭。

不多時,藥便端了上來,黑褐色的湯汁,散發著淡淡的苦澀。

元定堯親自捧著藥碗,一杓一杓吹涼,送到他唇邊。

沈霽張口,一口一口嚥下。

苦意還是漫上舌尖,他強忍著,喝了小半碗,胃裡便開始一陣陣翻湧發脹,隱隱有些噁心,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偏過頭:“陛下……臣喝不下了,胃裡難受,脹得慌……”

元定堯一看他臉色發白,立刻放下藥碗。

“不喝了。”

他一手攬著人,另一隻手攤開,掌心溫熱,輕輕覆在沈霽單薄的胃部,極輕極緩地打著圈揉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這樣可好些?”

溫熱的力道透過中衣,緩緩傳到胃部,悶脹與噁心感一點點散去,果然舒服了很多。

沈霽靠在他的懷裡,輕輕“嗯”了一聲,長長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愫,心底卻泛起一陣陣溫熱的暖意。

還是這樣。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個人永遠都這般細緻入微,永遠都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捨不得他受一點委屈。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徹底平復了胃裡的不適,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染上一層暖黃。

沈霽輕聲開口:“陛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酉時了,天色已經晚了。”元定堯一邊輕輕揉著他的胃,一邊柔聲回答。

沈霽微微一怔,沒想到竟然這麼晚了,他出來參加壽宴,久久不歸,爹與哥哥必定在家中焦急等待,坐立難安。

他立刻又掙扎了一下,想要從元定堯腿上下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都這麼晚了……臣該回家了,不然兄長與爹爹一定會擔心的,麻煩陛下讓人送臣回府。”

可剛一動,腿疼,人也發暈。

元定堯按住他,不讓他動,低頭看著他蒼白的小臉,聲音低沉而認真:“別亂動,你今日剛犯了心疾,又受了寒,心氣耗損嚴重,身子受不住路途顛簸。”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捨:“今晚就在這裡歇一晚,好不好?朕讓人去沈府知會一聲,保證不讓你家裡人擔心。”

沈霽身子一僵。

他抬眼,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七年了。

整整七年,他日思夜想,求的就是這樣片刻的靠近。

明明才剛重逢,他也捨不得,就這麼匆匆離開。

心底那點貪戀壓過顧慮,他輕輕垂下眼,聲音細弱卻清晰:“……臣知道了,麻煩陛下。”

一句“麻煩陛下”,軟得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元定堯的心尖,讓他整顆心都鬆了下來,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是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溫柔。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抱得更安穩、更貼合一些,低頭在他耳邊輕聲道:“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能照顧你,朕很開心。”

沈霽的耳尖瞬間又紅了,埋在他的懷裡,不敢抬頭。

他本就氣力不濟,剛醒沒多久,又被元定堯抱著哄著,溫暖安心的氣息包裹著他,倦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沒過多久,便腦袋一歪,靠在元定堯的肩頭,安穩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或許是身邊的氣息太過安心,他眉頭微微舒展,睡顏安靜又溫順。

元定堯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抱著懷裡溫熱輕軟的人,垂眸凝視著他安靜的睡顏,墨眸深沉,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不知過了多久,確認懷中人已經睡熟,不會被輕易驚醒,元定堯才小心翼翼、一點點鬆開手,將他輕輕放回床榻上,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沿,最後靜靜看了沈霽許久,指尖忍不住輕輕抬起,輕輕碰了碰少年細膩柔軟的臉頰,觸感微涼,像上好的玉石,讓他捨不得移開手。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手,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門外,長公主元明華與李福全已等候多時。

元定堯神色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冷肅,隻眼底深處,依舊藏著未散的溫柔。

“吩咐下去,今夜這裡加派人手,不許任何人驚擾。”

“藥,讓人再熬一份溫著,等人醒了再送過來。”

“沈府那邊,你親自跑一趟,就說沈霽在公主府暫住一晚,平安無事。明日朕會親自送他回府,讓他們不必有擔憂。”

“讓廚房準備些溫補的粥品,明日一早,做些軟糯易克化的點心,清淡些,他腸胃怕是也不大好。”

一道道指令,清晰沉穩。

每一句,全是為了屋裡那個孩子。

元明華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弟弟眼底從未有過的鄭重與溫情,心中已然明瞭。

沈光啟養了個好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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