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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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沈小公子,從今往後,便是大靖最尊貴的少年郎了。
第8章 意外冒犯
天色微亮,淡金色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柔柔灑進客房,落在床榻上少年安靜的睡顏上。
沈霽是在一陣細密的頭暈裡醒過來的。
他渾身輕飄飄的發虛,像是一身的氣血被抽走了大半,太陽穴一陣陣發脹,眼皮沉得掀不開,剛一動,便覺得天旋地轉,只能輕輕蹙起眉,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身側立刻傳來極輕的動靜。
元定堯幾乎是在他出聲的瞬間便醒了,到底是初見,他還不瞭解沈霽的底細。
這孩子身子骨弱得似一折便斷的寒竹,他怕沈霽夜裡翻身受涼、或是病症反覆,索性便在床畔軟榻上歇了半宿。
他快步走到床邊,彎腰俯身,大手先輕輕探了探沈霽的額頭,觸膚微涼,並無發熱之相,才稍稍鬆了心:“醒了?可是頭暈?”
沈霽勉強掀開眼睫,視線模煳裡撞進男人溫柔的墨眸,鼻尖一酸,聲音啞得厲害:“……陛下?”
“是朕。”元定堯在床邊坐下,掌心溫熱,輕輕覆在他兩側太陽穴上,指腹力道極輕極緩地打著圈揉按,“暈就別動,朕給你按一會兒,你氣血不足,緩一緩就好。”
溫熱的觸感貼著肌膚,力道恰到好處,酸脹的太陽穴一點點舒緩開來。
沈霽乖乖躺著,任由他按著額頭,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松香氣息,心底那點慌亂,瞬間便平復了下去。
又是這樣。
無論他哪裡不舒服,這個人總能第一時間察覺,總能用最妥帖的方式,把他護得好好的。
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元定堯才收回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蒼白的臉頰,肌膚細膩如南域進貢而來的羊脂玉,偏生帶著幾分病體的微涼:“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多謝陛下。”
“藥溫了一整夜,正好入口,朕餵你喝了。”元定堯轉頭對門外吩咐一聲,晚翠立刻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輕步走了進來。
湯藥一靠近,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便先一步漫了上來。
即便加了槐花蜜,也壓不住那股子鑽到鼻尖的藥苦。
元定堯親自接過藥碗,舀起一杓吹涼,送到沈霽唇邊:“來,慢點。”
元定堯親自接過藥碗,舀起一杓吹涼,送到沈霽唇邊。
少年乖乖張口,一杓接一杓,安安靜靜把一碗藥喝得乾乾淨淨,溫順得讓元定堯心口發軟。
藥喝完,晚翠又端來溫水淨口,元定堯扶著他半坐起來,靠在軟枕上,又伸手替他揉了揉胃部,怕藥汁積著脹氣。
掌心貼著少年單薄的嵴背,只覺骨節分明,清瘦得可憐。
不多時,門外便有侍女捧著一套全新的衣飾輕步而入,雙手捧著遞到元定堯面前,垂首不敢抬頭。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軟緞常服,料子是極難得的雲紋軟綢,看著素淨淡雅,無紋無繡,半點不張揚,可觸手生溫,垂感順滑,日光底下隱隱泛著極細的珠光。
領口、袖口、腰封處都用同色絲線暗繡了竹紋,低調卻處處透著矜貴。裡衣是親膚的棉綢,外衫輕薄透氣,連腰帶都是同色系的軟玉扣。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衣飾看著樸素,實則是宮中御用的料子,尋常王公貴族都未必穿得上,是元定堯昨日吩咐人特意趕製出來的。
“換上這個,身上的衣袍穿了一夜,不舒服。”元定堯開口,示意晚翠伺候更衣。
沈霽站不住,只能由晚翠扶著慢慢換衣,月白色軟緞襯得他本就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溫潤光澤,清雋絕塵的眉眼配上這一身素淨雅緻的衣飾,更像是月下青竹,乾淨得不染塵埃。
他身形清瘦,肩窄腰細,衣袍落在身上微微空蕩,愈發顯得弱骨纖形,病氣嫋嫋。
換好衣服,元定堯直接彎腰,將人抱到桌邊的椅子上坐好。
沈霽輕唿一聲,臉頰微紅,卻也乖乖坐穩,雙手安靜放在膝上,溫順得不像話。
早膳擺得滿滿當當,卻全是溫補軟爛、極易消化的吃食——蓮子百合粥、山藥糕、杏仁酪、蒸蛋羹,還有幾樣切得極細的清炒時蔬,清淡適口,全是照著他的腸胃準備的。
可沈霽剛喝完藥,嘴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藥澀,胃裡也微微發飽,半點胃口都沒有。
元定堯拿起銀杓,舀了一杓蓮子粥遞到他唇邊:“吃點東西,空著肚子傷胃。”
沈霽微微偏頭,小聲推拒:“陛下,臣不餓……剛喝了藥,吃不下。”
“就吃兩口,墊一墊。”元定堯耐著性子哄,“粥不膩,很甜,嘗一口。”
沈霽無奈,只能張口勉強吃了兩口,粥水軟糯香甜,可藥味還在舌尖,實在咽不下去,嚼了兩下便輕輕搖頭,把臉偏向一邊,不肯再張口:“真的吃不下了,陛下,臣飽了。”
元定堯眉頭微蹙,還想再勸兩句。
沈霽被他纏得沒法,一時沒控制住心底的依賴,前世被這人捧在心尖上,寵了三年的嬌縱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聲音輕軟又委屈:“都怪你嘛,剛喝了藥,真的吃不下了……”
一句話落下,屋內瞬間死寂。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下一刻——
“咚、咚、咚——”
屋內兩側伺候的侍女,連同李福全與晚翠,齊刷刷跪倒在地,一個個頭埋得極低,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對九五之尊說出“都怪你”這三個字,是大逆不道,是輕慢君上,是掉腦袋的罪過。
沈霽僵在原地。
那點撒嬌似的委屈還凝在眉尖,下一秒便被徹骨的寒意澆透。
他完了。
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竟然敢怪陛下?
沈霽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血液幾乎倒流,撐著椅子扶手便要掙扎著起身跪地請罪。
他腿本就不利索,身子又虛,剛一用力,腿上便是一陣刺骨的疼,眼前陣陣發黑,淺弱的喘息溢位口,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氣息瞬間亂了。
“陛下!臣、臣失言!臣大逆不道!求陛下恕罪——”
他慌得渾身發抖,眼底瞬間蓄滿淚水,唿吸也跟著急促起來,本就孱弱的心氣被這一驚一嚇攪得翻湧不休,唇瓣都微微泛青。
第9章 玉牌相贈
元定堯看得心頭一緊,在他整個人要栽倒在地的前一刻,長臂一伸,直接將人從椅子上撈起來抱坐在自己腿上。
一手扣住他纖細不堪一握的腰肢,不許他再亂動,另一手即刻貼在他心口,指腹極輕極緩地按揉順氣,生怕驚亂了他本就虛浮的心脈。
少年輕得驚人,彷彿沒有重量,抱在懷中只覺一團溫軟脆弱。
“乖,別動,別跪,地上涼,傷腿。”
元定堯語氣裡沒有半分怒意,只有無奈與心疼,還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縱容。
他低頭湊近少年耳畔,溫聲安撫道:“朕沒生氣,一點都沒有,別嚇自己。”
他掌心溫熱,順著他心口緩緩揉撫,替他平復慌亂浮亂的氣息:“緩一緩,氣別往上湧,你身子弱,受不住這般驚怕。”
沈霽整個人僵在他懷裡,眼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掉,聲音發顫:“臣……臣不該對陛下無禮……臣罪該萬死……”
這孩子本就清瘦,一哭更顯楚楚,眉尖微蹙,眼尾泛紅,像一枝經風受雨的寒蘭,弱態楚楚,惹人心憐。
“怎麼這麼嬌氣,嗯?一句話就嚇成這樣,朕又沒說你。”
元定堯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溼意,溫聲哄著,“再吃兩口棗泥山藥糕好不好,朕餵你,甜的,不苦,就吃兩口,你空著肚子,血氣更不足,朕看著難受。”
全程,元定堯腦子裡沒有半分“尊卑”“逾矩”的念頭,他唯一的想法只有——
這孩子胃口怎麼跟御獸監新養的狸奴崽子似的,吃兩口就飽,身子這麼虛,還這麼容易受驚,可怎麼養得好?
他甚至沒覺得沈霽那句話有什麼不妥,只覺得懷裡的人清瘦羸弱,讓他捨不得說一句重話。
沈霽靠在他懷裡,被他順著氣,心口的悶堵一點點散開,眼淚也漸漸收住,乖乖點頭道:“……好,臣吃。”
元定堯這才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拿起一塊糕點,掰成小塊,一小塊一小塊喂到他嘴邊。
沈霽乖乖張口,安安靜靜又咽下兩口,實在是胃裡發脹,再也咽不下去,眼眶微微發紅,靜靜看著他。
元定堯伸手摸了摸他微微鼓起的胃部,知道他是真的脹得難受,也不再勉強,輕嘆一聲:“罷了,不逼你了。”
他一手依舊抱著沈霽,不讓他有半分滑落,一手拿起筷子,快速而不失威儀地把桌上早膳用了大半。
地上跪著的一屋宮人依舊不敢起身,直到元定堯淡淡瞥了一眼,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退到一旁,一個個心有餘悸,看向沈霽的眼神裡滿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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