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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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輔順勢推著他折返,臨出門前,劉鳴澗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道:“殿下,臣還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沈霽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鳴澗兄何必如此,你與本王相識多年,有話直說便是。”
劉鳴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不是如今不好隨意對您不敬嘛。”
“殿下,您今年要及冠了吧?這及冠禮……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呢?臣家裡可還等著收帖子呢。”
沈霽聽了這話,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失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幾分無奈和柔軟,像是被風吹皺了的湖面,漾開一圈一圈細細的漣漪。
“這事你問錯人了……陛下將冠禮一事一手包攬了,不許本王操心……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安排,每次問起,只說讓本王等著。”
他頓了頓,彎了彎眉眼:“本王也不比你們多知道多少,等著就是了,到時候本王定會請你們的。”
劉鳴澗和蘇清和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瞭然的笑意。
“那臣就等著了。”劉鳴澗笑著說,“殿下的及冠禮,臣一定第一個到。”
蘇清和也笑著拱手:“臣也是。”
沈霽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再多說什麼。
第94章 畫畫小沈
及冠禮的日子,最終定在了月底。
沈霽雖是這場盛禮的主人公,這些日子卻反倒成了紫宸殿最清閒的人,一應事宜皆被元定堯安排得妥妥當當,半點沒讓他勞心費神。
眼瞧著宮裡人人忙個不停,沈霽一時還有些不知所措。
恰逢連日秋雨綿綿,淅淅瀝瀝落個不停,天地間都蒙著一層溼冷霧氣。
沈霽窩在殿中養病多日,難得生出幾分興致,他這會兒狀態不錯,當下也沒什麼要緊事做,索性便趁著元定堯不在,吩咐左右,將他抱到窗邊作畫。
李良輔一聽這要求,臉色都白了,當即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殿下,您可憐可憐奴才吧!窗邊寒氣重,您又一向受不得寒氣,回頭陛下怪罪下來,奴才有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啊……”
沈霽靠在軟枕上,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固執:“出了事,本王自己擔著便是。你抱是不抱?不抱,大不了本王自己走過去。”
說著,他便撐著身子,作勢要起身。
“哎喲我的殿下誒,您這不是存心為難奴才嗎!”
李良輔哪裡敢真讓他自己走,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將人從軟榻抱起,穩穩挪到臨窗坐榻上。
轉身取了件銀狐毛邊的狐裘披風,將沈霽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在披風外面又加了一層厚厚的絨毯。
如此這般還不放心,李良輔還讓人取來暖玉手爐,以軟緞細細裹了一層,才輕輕塞進他懷裡,怕溫度太高灼著他。
沈霽瞧著他一副忙前忙後、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失笑:“行了,哪兒就這般嬌弱,再添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冬天了。”
李良輔訕訕笑了兩聲:“這不是奴才擔心您嗎?奴才讓微婉給您上茶,您也喝點暖暖身子?”
微婉應聲上前,沏了一壺滾燙的參棗茶,斟在白瓷盞裡遞到他手邊。
茶湯清亮,參香混著紅棗的甜意,在雨氣的潮溼中氤氳開一團溫熱的霧。
窗外雨聲淅瀝,打在琉璃瓦上,順著簷角淌下來,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簾。
遠處的宮闕樓閣都籠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像是一幅未乾透的水墨畫,青黛色的山影與灰濛濛的天際交織在一起,看不真切,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霽靠在軟枕上,手裡捧著熱茶,聽著那雨聲沙沙,只覺得連日悶在殿內的鬱氣都被這雨水一點一點地洗去了。
他命人將小案几挪至榻邊,鋪開宣紙,蘸墨提筆,一邊聽雨,一邊緩緩落筆。筆尖劃過宣紙,沙沙的聲響與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支溫柔低迴的曲子。
他畫的是五年前。
五年前在長公主府裡,一身玄色常服的青年,於高閣之上憑窗而立,卻低頭看了他一眼。
一筆一畫,他竟不知不覺忘了時辰。
元定堯傍晚回宮時,外頭還下著雨。他在門口換了外衣,仔細烘去一身潮氣才推門進來。一進門,便看見自家心肝寶貝靠在窗邊軟榻上,手裡還握著筆,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幅畫了一半的畫。
他的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胡鬧!”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淬了冰,“誰準你們把殿下抱到窗邊的?一群沒用的東西!這麼冷的天,還開著窗,你們你們竟敢由著他坐在窗邊?殿下身子什麼情況,你們心裡沒數?”
殿內伺候的宮人齊齊跪了一地,李良輔額頭貼著地面,連聲告罪:“奴才知罪,奴才勸了,可殿下他……”
“是我要坐在這兒的。”
沈霽放下筆,撐著榻沿想坐直身子。只是他本就氣力不足,又伏案畫了大半日,手臂微微發顫,才撐了兩下,臉色便又白了幾分。
他皺著眉看向元定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您衝他們發什麼火?是我讓他們抱我過來的,窗也是我要開的。您要怪,該怪我才是。”
他說著說著,胸口忽然一陣悶堵,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一時之間竟有些喘不上氣。
“疼……呃呵……”
他慌忙抬手捂著心口,眉頭緊緊蹙起,唿吸驟然變得急促粗重,原本蒼白的面頰泛出一層青灰,斜靠在塌上的身子搖搖欲墜,頭一歪,險些直接跌下來。
元定堯臉色驟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將人攬進懷裡,一手託著他綿軟無力的後腰,一手輕輕按揉著他的心口,柔聲細語地哄著:“好了好了,是朕不對,朕不該亂發脾氣。你別急,慢慢唿吸,跟著朕來,吸氣——吐氣——”
沈霽靠在他懷裡,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的眼眶紅紅的,泛著水光,不知是氣的還是方才喘的,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幾分委屈:“分明是我要看的……您怪我便是……”
元定堯嘆了口氣,低頭親了親他:“朕不是怪你,朕是擔心你。你身子不好,白日下了這麼久的雨,窗邊又是寒氣又是溼氣,回頭膝蓋疼了怎麼辦?你忘了上回梅雨天你疼成什麼樣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宮人,語氣緩了幾分:“行了,都起來吧。簡王殿下心疼你們,朕便不追究了,日後伺候殿下,務必再仔細著些,不得再有下次了。”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謝恩,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沈霽靠在他懷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可我不過是坐到窗邊待一會兒,都沒出去。這樣都不行嗎?您這般緊張,還不如把我鎖在榻上,一輩子不許動,反倒省心。”
說著說著,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元定堯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
沈霽這會忽然落淚,一半是裝的,一半卻是當真委屈。
再怎麼樣,他身上還有著系統呢。
雖然這兩年002出來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但總不會真的有事,便讓他稍微放縱一回又如何呢,他又不是真的沒有分寸。
沈霽這些年心疾日重,最忌諱的便是傷心積鬱。
元定堯見人忽然掉了淚,瞬間慌了神,連忙低頭,薄唇輕輕湊上去,吻去他臉頰的淚珠,柔聲哄勸道:
“朕哪是這個意思?不生氣了,是朕話說重了,是朕的錯。乖寶,乖寶,別哭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朕一直見不得你哭,你一哭,朕也跟著心裡難受。”
沈霽偏過頭不理他:“別親我。”
第95章 再發一車
只是沈霽這些年心疾日重,最忌諱的便是傷心積鬱。
元定堯見他掉了淚,瞬間慌了神,連忙低頭,薄唇輕輕湊上去,吻去他臉頰的淚珠,柔聲哄勸道:
“朕哪是這個意思?不生氣了,是朕話說重了,是朕的錯。乖寶,乖寶,別哭了好不好?你知道的,朕從來見不得你哭。”
沈霽偏過頭不理他:“不想親。”
元定堯無奈,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真不讓親?朕一時氣急說錯了話,不是有意的。”
“你若是真想看,朕讓人給你建一個玻璃暖房好不好?正好再過兩個月入冬,你還能換個環境散散心,也不用總窩在榻上。”
沈霽被他這話氣笑了,反倒轉過來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難得起了閒情,想著畫一幅畫,怎麼就要建上玻璃花房了?看不出來,您如今還有昏君之相了。”
元定堯見他嘴上說得兇,眼尾卻多了些笑意,知道人心裡不生氣了,當即將人往懷裡一撈,溫香軟玉抱了滿懷,卻又故作委屈道:
“朕不過是給社稷功臣建一座屋子,怎麼就昏君之相了?簡王殿下這樣冤枉朕,朕可要傷心了。”
沈霽一時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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