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真的不知道。”

“有人給奴婢二十兩銀子，隻讓奴婢在兩位娘娘碰見以後從中間經過。說是最好讓茶潑到誰身上，別真燙著人，更不能撞倒。”

年世蘭冷笑。果然，就是挑事。

“誰給你的銀子？”

“一個叫順喜的太監。”

“哪個宮的？”

“他說是內務府的。”

周寧海立刻道：“奴才查過，內務府確實有一個順喜，但三日前已經告假出宮。”

年世蘭皺眉：“人呢？”

“家裡說他昨晚沒回去。”

失蹤了。

蘇明耀一聽便明白，線斷了。

這種事皇後他們肯定不會親自安排，中間隔好幾層，隻要上麵的人消失，春兒就算說實話也碰不到真正幕後的人。

年世蘭又問：“你為何答應？”

春兒哭得更厲害：“奴婢娘病了，需要銀子。”

“那人又說不會真傷兩位娘娘，隻是讓奴婢潑點茶，奴婢一時糊塗，娘娘饒命！”

年世蘭看了她許久：“本宮不殺你。”

春兒猛地抬頭，連頌芝都有些意外。

“但本宮也不會再讓你留在宮裡。”

年世蘭道：“周寧海，送她去內務府，就說禦前失儀，打二十板子，逐出宮。”

春兒愣了，像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一刻瘋狂磕頭：“謝娘娘！謝娘娘饒命！”

年世蘭擺手：“帶走。”

人出去以後，頌芝才問：“娘娘為何不繼續留著她？”

“線已經斷了，留著有什麼用。”

年世蘭摸著肚子“打二十板子，是罰她敢拿本宮和莞嬪做局；逐出去，也算保她一條命。”

頌芝瞬間懂了，若繼續把春兒留在宮裡，幕後的人為了滅口很可能會殺她，送出宮反而安全些。

“娘娘真是越來越心軟了。”

“本宮心軟？”年世蘭瞪她：“二十板子你替她挨？”

頌芝立刻搖頭：“奴婢什麼都沒說。”

蘇明耀在肚子裡忍笑。嘴硬，明明就是比以前心軟了。

不過也好，無辜的人少死一個是一個。

......

碎玉軒同樣查到了一些東西。

給流朱提起海棠花開的，是禦膳房一個送果子的宮女，她說自己也是聽別人講的。再往下查，又繞了兩層，最後一樣斷了。

甄嬛聽完，並沒有意外。

“小主。”槿汐道：“對方做得很幹淨，像是早就算過。”

甄嬛點頭：“不是衝著直接傷我來的，是想讓我去禦花園，再碰上華妃。”

“不錯。”槿汐道：“昨日那杯茶也不像想傷人，更像想讓兩邊起口角。”

甄嬛靠在軟枕上，許久沒說話：“槿汐。”

“奴婢在。”

“若昨日華妃還是從前那個性子，會如何？”

槿汐想了一下：“若茶潑到小主身上，華妃娘娘的人未必會道歉；若茶潑到華妃娘娘身上……”

她沒繼續，甄嬛已經懂了。

從前的華妃絕不會輕輕放過。兩邊宮人一爭，主子再一開口，很容易便鬧起來。

然後事情傳到皇帝耳中，自己有孕，華妃也有孕，無論皇帝偏誰，另一邊都會不好受。

若華妃氣急傷胎，那更是幕後人想看到的。

甄嬛心裡一點點發冷：“有人很想讓我和華妃成為敵人。”

槿汐沒有否認：“而且這個人很瞭解華妃從前的脾氣。”

甄嬛抬眼：“宮裡瞭解華妃的人並不少。”

“是。”

“曹貴人呢？”

槿汐一怔。

甄嬛輕聲道：“賞花宴那日，曹貴人差點撞到華妃，後來聽說華妃查過她。”

“她以前又一直依附華妃，若說誰最瞭解華妃的脾氣，曹貴人算一個。”

槿汐皺眉：“小主懷疑她？”

“隻是懷疑。

她停了一下：“而且曹貴人為什麼要這樣做？”

槿汐沉默。這才是關鍵。

曹貴人沒有直接利益衝突，無緣無故何必做這種危險的事？

除非……她背後還有別人。

甄嬛抬眼看向窗外，陽光很好，她卻無端覺得有些冷。

“槿汐，以後景仁宮送來的東西，也和其他宮一樣，先查。”

槿汐神色微變，卻什麼都沒問：“是。”

“皇後娘娘若知道……”

“皇後娘娘賢德。”甄嬛淡淡道：“自然能體諒我有孕後謹慎。”

槿汐點頭：“奴婢明白。”

......

幾日後，春兒被逐出宮的訊息悄悄傳開。

曹琴默聽見時，明顯愣了：“逐出去了？”

“是。”心腹道：“華妃沒有殺她。”

曹琴默沉默片刻，忽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疲憊。她不想再摻和這件事，可景仁宮不會允許。

正想著，溫宜從外麵跑進來：“額娘。”

曹琴默立刻換了神色：“慢些，怎麼跑這麼快？”

溫宜撲進她懷裡，“額娘，我什麼時候還能去看弟弟？”

曹琴默身體微僵：“什麼弟弟？”

“華娘娘肚子裡的弟弟。”溫宜認真道：“他會動。”

曹琴默看著女兒，心口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溫宜很喜歡翊坤宮，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拿來做過警告。

曹琴默伸手抱住她：“溫宜，以後不要總去翊坤宮。”

“為什麼？”

“華娘娘要養胎，不能打擾。”

溫宜有些失落：“哦。”

曹琴默摸著她的頭，心裡卻慢慢做了一個決定。至少在沒有更安全的方法以前，她不會再動華妃。

皇後若一定逼她，她便拖，能拖一日是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