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理解一個一個月的孩子為什麼需要十幾套衣服。

年世蘭已經拿著兩套小衣裳比了起來，一件正紅，一件明黃。

她猶豫半天：“紅的好看。”

頌芝笑道：“今日是小阿哥滿月，自然穿得喜慶些。”

“那就紅的。”年世蘭果斷決定。

弘耀很快被幾個人圍著換好衣裳，又裹進一床繡著金線祥雲的小繈褓裡，額頭上還被點了一點朱紅。

弘耀忍了又忍，算了，今天滿月，給親娘一點麵子。

年世蘭看著懷裡白白嫩嫩的兒子，滿意極了：“本宮的兒子就是好看。”

頌芝立刻道：“奴婢就沒見過這麼俊的小阿哥。”

弘耀心想，我才一個月，你們到底怎麼看出來俊不俊的？

不過有一件事是真的：他的狀態很好。

出生時雖然難產，但有係統輔助，身體沒留下任何問題。

太醫隔幾日便來診一次，每次都說六阿哥氣血充足，身體康健，吃奶也好，睡覺也穩，比尋常新生兒省心得多。

這讓年世蘭愈發覺得，他出生時的祥瑞不是偶然。

“額孃的兒子有福氣。”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弘耀睜著眼看她，他如今已經能稍微看清近處的人臉，最熟悉的自然是年世蘭。

漂亮是真的漂亮，隻是生了孩子以後，比從前少了幾分淩厲，尤其麵對他時，那雙眼睛幾乎總是軟的。

弘耀眨了一下眼，行吧，今天爭取不哭，讓親娘高興高興。

滿月宴設在宮中大殿。

弘耀被抱進去時，人已經來了大半。

宗親坐一邊，後宮妃嬪坐另一邊，宮女太監來來往往。

弘耀躺在繈褓裡，隻覺得四麵八方全是腦袋。他忽然理解了什麼叫大型圍觀現場，每個人都想看他。

“這便是六阿哥？”

“瞧著真精神。”

“眼睛也亮。”

“出生時有祥瑞的孩子，自然與尋常皇子不同。”

弘耀聽得想翻白眼，可惜翻不利索，他索性睜著眼睛開始觀察。

既然今天人齊，正好認認臉。

上首自然是雍正和宜修。

雍正今日穿著常服，神色明顯比平時舒展。

宜修坐在旁邊，臉上依舊是標準的皇後笑容，端莊、溫和，一眼看過去挑不出半點錯。

弘耀卻在心裡給她打了一個巨大的紅叉：頭號危險人物，離遠點。

宜修似乎也在看他，四目當然談不上相對，弘耀隻能模糊看見她那邊，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那目光有些涼。

緊接著是甄嬛。

她今日也來了，小產以後瘦了些，臉色雖然已經恢複，卻比從前安靜不少。

她看著弘耀時，沒有太多嫉妒，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傷感。

弘耀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麼，若她那個孩子還在，如今也該慢慢坐穩胎了。

可惜沒有如果。

沈眉莊就在她旁邊，看著年世蘭懷裡的孩子，神情倒很平靜。

安陵容坐得更遠，她也在笑，笑得柔柔弱弱，看不出什麼。

弘耀多看了她幾眼，這個也得防。

雖然如今安陵容未必已經完全站到皇後那裡，但她那性子，最容易因為一點委屈慢慢鑽進死衚衕。

端妃坐得很安靜，敬妃也是。

齊妃則頻頻往這邊看，她自己有三阿哥，如今又來了個祥瑞六阿哥，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弘耀忽然覺得有點累，這哪是滿月宴，簡直是敵我識別大會。

他剛出生一個月，已經至少認出五六個未來潛在風險人物。

“係統。”

【宿主請說。】

“能不能給我一個功能，誰想殺我，頭上自動冒紅光？”

【暫無此功能。】

“沒用。”

【……】

係統又不說話了。

宴席開始後，先是宗親道賀，隨後便是送禮。

弘耀躺在年世蘭身邊的小搖床裡。

第一份比較顯眼的，是皇後的禮，一對金鐲子，做得十分精緻，上麵刻著祥雲和蝙蝠紋，取福壽之意。

宜修笑道：“六阿哥剛滿月，本宮也沒有什麼稀罕東西，這一對金鐲是特意讓造辦處打的，等孩子大些可以戴。”

年世蘭笑著接過：“皇後娘娘有心了。”

嘴上客氣，東西卻沒碰，頌芝接過去以後，直接交給身後的宮女。

弘耀看在眼裡：親娘進步巨大，皇後送來的東西最好永久供起來，別戴、別碰、別入口，欣賞即可。

宜修顯然也看出來了，臉上笑意卻絲毫沒有變化。

接下來是甄嬛。

她送的是一塊白玉佩，不算特別大，玉色溫潤，雕的是一隻小小的麒麟。

甄嬛道：“麒麟送子，也是吉兆，臣妾隻願六阿哥平安長大。”

這一句話，她說得很輕，卻是真心的。

年世蘭聽出來了，兩人目光碰了一瞬，年世蘭難得沒有刺她：“你有心了。”

甄嬛看了一眼搖床裡的弘耀，孩子正睜著眼，不哭也不鬧。

她心頭忽然酸了一下，她很快壓住。

弘耀也正巧看見她，雖然看不清楚表情，卻能感覺到她停留得比別人久。

他在心裡歎了一聲：甄嬛也夠倒黴，好不容易懷上一個，兩個月就被坑沒了。

以後要是能順手幫一點，就順手幫一點吧，前提是別和他親娘打起來。

端妃送的是一對長命鎖，銀鎖鑲玉，上麵一邊刻著“長命”，一邊刻著“百歲”。

東西送上來時，年世蘭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她和端妃的舊怨太深，不是一個孩子出生便能徹底放下。

端妃顯然知道，也沒多說，隻道：“願六阿哥一生安康。”

年世蘭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讓頌芝收下：“多謝。”

兩個人之間難得沒有針鋒相對。

弘耀卻在心裡默默想：以後還得想辦法解開這兩人的心結，至少讓親娘知道，當年的端妃也隻是棋子。

否則這仇一直橫著，遲早又出事。

一份份禮物送上來，金銀珠寶多得數不過來。

弘耀看了一陣便失去了興趣。

直到殿外幾個太監抬進來一個巨大的錦盒，蘇培盛都多看了一眼。

年世蘭卻眼睛一亮：“這是哥哥送來的？”

宮人立刻回道：“回貴妃娘娘，是年大將軍命人送進宮的滿月賀禮。”

盒子開啟，整個殿裡都靜了一瞬。

裡麵是一塊極大的和田白玉，玉質上乘，通體溫潤，雕工也極好，正麵雕著祥雲、瑞獸，一看便價值不菲。

年世蘭臉上的喜色更明顯：“哥哥倒是費心。”

弘耀也覺得不錯，這個便宜舅舅審美至少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