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這一點，她耳根都紅了：“嬛兒，這……”

她到底是大家閨秀，哪怕已經入宮，這種事情由自己主動籌謀，仍舊覺得難以啟齒。

甄嬛卻沒給她逃避的機會：“姐姐，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沈眉莊低頭：“我不是害羞。”

甄嬛看著她。

沈眉莊自己也說不下去了。當然害羞，更多的是難堪。

從前皇帝召幸，是恩寵，她雖會緊張，卻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可現在不同，現在她們是在算日子，算恩寵，甚至算怎麼利用皇帝對她腹中這個“孩子”的重視。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算計。

“皇上如今對我好。”沈眉莊低聲道：“是因為以為我有了他的孩子。”

“可現在孩子根本不存在，我還要利用這份關心……”

她閉了閉眼：“我總覺得，像是在騙他。”

甄嬛沉默片刻，然後問：“姐姐，那最開始騙皇上的人是誰？”

沈眉莊怔住。

“是害你的人。”甄嬛道：“不是你。”

“你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真的有孕，皇上賞你，晉你，你有哪一件事是主動求來的？”

沈眉莊沒說話。

“如今你若什麼都不做。”甄嬛握住她的手：“最後承擔欺君罪名的人卻是你，真正害你的人還能躲在暗處看笑話，姐姐覺得這樣便不算欺騙了嗎？”

“不是。”沈眉莊聲音很低：“隻是白白替別人背罪。”

“正是。”甄嬛語氣堅定：“我們現在不是為了爭寵，也不是為了一個嬪位，是為了活下去，也是為了查出幕後之人。”

“姐姐隻要倒下，什麼都查不了了。”

沈眉莊慢慢攥緊手指。

甄嬛又道：“而且姐姐想想，若真的能有一個孩子，假的變成真的，對方精心設下的局便徹底廢了。”

“到時他們想揭發你假孕，拿什麼揭？”

沈眉莊眼神微動。

不錯，若她真的懷孕，幕後之人便會陷入被動。

他們手中的“假孕”把柄會失去大半作用，甚至不敢輕易發難。

因為一旦鬧大，溫實初等人重新診脈，隻會診出真正的喜脈。

到那時，他們自己反而可能暴露。

“可是……”沈眉莊仍有一個顧慮：“若不能及時懷上呢？”

甄嬛沉默。

這才是最大的風險。

女子有孕，並非一次便能成功。

哪怕把日子算得再準，也沒有十成把握。

“所以才要快。”甄嬛道：“而且必須讓溫太醫幫忙，先調理身體，把最容易受孕的日子算出來。”

沈眉莊聽得臉越來越紅：“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甄嬛難得露出一點無奈：“姐姐，現在若還隻顧著臉紅，咱們兩個以後怕是都要哭。”

沈眉莊被她說得又羞又惱，卻也知道她說得對。

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皇上如今……怕也不會召我。”

“那便讓他來。”甄嬛回答得很快。

沈眉莊抬頭：“怎麼讓？”

甄嬛想了想：“姐姐如今有孕，皇上本就掛念，隻要姐姐稍稍表現得脆弱一些，他自然會來看。”

沈眉莊立即皺眉：“我不會爭寵。”

“不是爭寵。”甄嬛糾正：“你現在就是需要皇上陪伴，有何不對？”

“可……”

“姐姐從前太端莊。”甄嬛看著她：“皇上問什麼，你都說好，問身體如何，你說好，問缺不缺什麼，你也說不缺，現在倒可以改一改。”

沈眉莊有些不自在：“改成什麼？”

甄嬛輕輕歎氣：“你就不能告訴皇上，你害怕？”

沈眉莊怔住。

“有孕本就危險，姐姐又是頭一胎。”甄嬛道：“夜裡睡不好，怕孩子出事，想讓皇上多陪一會兒，這些話難道很過分嗎？”

當然不過分，甚至是一個初孕女子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隻是沈眉莊性子向來克製，哪怕真害怕，也很少主動說，更不會用這些話留皇帝。

“皇上吃這一套嗎？”她忍不住問。

甄嬛看著她，忽然笑了：“姐姐，你忘了翊坤宮那位六阿哥？”

沈眉莊一怔：“這和六阿哥有什麼關係？”

“皇上如今最疼孩子。”甄嬛道：“聽說每次去翊坤宮，都要抱六阿哥許久，六阿哥隻要一哭，皇上便捨不得走。”

“姐姐如今腹中名義上也有一個孩子，皇上怎麼會不在意？”

沈眉莊聽完，竟覺得十分有道理。隻是越有道理越覺得難為情。

“嬛兒，我從沒做過這種事。”

甄嬛笑意淡了一些：“誰生來就會這些？姐姐，你不是為了與誰爭，你隻是為了自保。”

沈眉莊沉默許久，終於輕輕點頭：“好，我試試。”

之後兩人又商議許久。

溫實初當夜又被偷偷請來一次。

聽見兩人的打算，他整個人都沉默了，顯然也沒想到，這兩位娘娘能想出這麼險的辦法。

“不可嗎？”沈眉莊問。

溫實初猶豫許久：“並非不可，隻是……”

他看了一眼甄嬛，又迅速低頭：“此事太險，若一個月內仍未有孕，隻怕……”

後麵不用說，所有人都懂。

沈眉莊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溫實初不說話。

沒有，至少他想不出來。

假孕這種事情一旦坐實，除非立刻找到幕後主使，並拿到鐵證，否則沈眉莊都很難全身而退。

而想在幾日內查出背後的人，幾乎不可能。

相比之下，將假變真雖然冒險，卻反而是最有機會的。

“娘娘這幾日先調養。”溫實初最終道。

沈眉莊聽見這一句，終於鬆了口氣：“那……”

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一些：“什麼時候……”

溫實初自然明白，也有些尷尬，隻得低頭道：“臣會依據娘娘月信推算，再加上這幾日脈象，應當就在近日。”

沈眉莊臉都紅透了。

甄嬛卻十分鎮定：“那便請溫太醫寫下來。”

溫實初：“……”

這種事還要寫下來？

可現在確實事關生死，他隻能硬著頭皮：“是。”

第二日，皇帝果然來了存菊堂。

自從知道沈眉莊有孕以後，他隔兩日便會來看一次。

沈眉莊以前從不主動留人，今日卻記著甄嬛的話。

雍正坐下以後，先問：“今日可還吐？”

沈眉莊低頭：“好些了。”

話一出口，她便想起甄嬛昨日的訓誡。皇上問你好不好，你永遠都說好，他怎麼知道你需要他？

於是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隻是夜裡有些睡不安穩。”

雍正果然抬眼：“為何？”

沈眉莊有些不自在：“也沒什麼。”

這句話又差點說回去了，她強迫自己繼續：“就是……臣妾總怕這一胎有什麼不好。”

說完以後，她自己都覺得耳朵發燙。

雍正卻神色明顯柔和下來：“太醫不是說胎像尚可？”

沈眉莊輕輕搖頭：“太醫這樣說，可臣妾第一次有孕，到底心裡沒底。”

她低著眼，聲音也放得很輕：“有時候夜裡醒了，總要很久才能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