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不是完全裝的，她最近確實睡不好，隻不過不是因為孩子，是因為根本沒有孩子。

雍正自然不知道，隻覺得她初孕緊張。

“你想得太多。”他道：“宮裡這麼多太醫，朕也讓人看著，不會讓你有事。”

沈眉莊抬頭看他，眼中確實有一點脆弱：“皇上會常來看臣妾嗎？”

這一句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

雍正明顯也愣了一下。

沈眉莊向來端莊，極少撒嬌，更不會這樣直接問他來不來。

也正因為少見，反而讓人心軟。

“自然。”雍正道：“你如今有孕，朕有空便來看你。”

沈眉莊輕輕笑了一下：“那臣妾便安心了。”

雍正看著她，似乎也覺得今日的沈眉莊比平日多了幾分柔軟，心情不錯，晚膳便直接留在了存菊堂。

沈眉莊表麵如常，心裡卻一直在算。

今日不行，溫實初寫下的日子，還要再等兩日。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連這種事情都要提前籌謀。

可想到那碗有問題的藥，想到假孕爭寵四個字，那點羞恥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人到了絕境，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

接下來幾日，沈眉莊第一次真正學著“留人”。

不算刻意爭寵，隻是皇帝來的時候，不再主動催他去忙政事。

皇帝問她想吃什麼，她也不再說什麼都好，偶爾會說一句：“今日想吃酸一點的。”

或是：“昨夜睡得不好，皇上若不忙，再坐一會兒吧。”

這樣的要求太小，雍正幾乎都會應。

而沈眉莊越如此，他反而越覺得她是真的在意腹中這個孩子，寵愛也比從前更深幾分。

甄嬛暗中看著，終於放下一點心。

她最怕沈眉莊臉皮薄，什麼都做不出來，如今總算邁出了第一步。

翊坤宮那邊，年世蘭也很快聽說：“皇上這幾日總去存菊堂？”

她語氣有些冷。

頌芝小心回答：“是，惠嬪如今有孕，皇上自然看得重些。”

年世蘭冷笑：“本宮知道她有孕，用得著你提醒？”

頌芝立刻閉嘴。

弘耀躺在榻上，聽見這件事，心裡卻微微一動。

沈眉莊最近突然開始留皇帝？

不對，以她原來的性子，有孕初期應該會更加謹慎。

更何況假孕已經埋著雷，如果她完全不知道真相，倒還可能繼續沉浸在喜悅裡。

可她最近才被親娘提醒過，難道已經察覺了？

弘耀在心裡問了一聲：“係統。”

“宿主請講。”

“沈眉莊體內那種藥還有繼續增加嗎？”

係統很快回應：“檢測記錄顯示，最近一次接觸時，藥物殘留未繼續明顯增加。”

弘耀心裡有數了。

看來沈眉莊大機率已經發現問題。

那她現在突然頻繁留皇帝……

弘耀安靜了片刻，很快想通。好家夥，她們該不會是打算把假的變成真的吧？

這是個險招，卻確實可行。

隻要沈眉莊很快真正有孕，那原來的假孕局就很難再用。

即便月份對不上，也可以把問題推給最初診斷不準。

在這個沒有現代醫學的時代，月份本來就不可能精確到日。

尤其沈眉莊之前月信又被藥物擾亂，完全有操作空間。

弘耀忽然有些佩服。

不愧是甄嬛和沈眉莊，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想到這種破局辦法。

年世蘭還在旁邊酸：“皇上昨晚又留在存菊堂？”

頌芝點頭：“是。”

年世蘭臉色更淡。

弘耀趕緊伸手抓住她衣袖。

年世蘭低頭：“怎麼？”

弘耀衝她笑。

年世蘭看著兒子，心裡那點不痛快便又散了一半：“算了，她有她的孩子，本宮有本宮的。”

弘耀默默想：她現在還沒有，不過，也許很快就真的有了。

存菊堂裡，真正關鍵的日子終於到了。

溫實初送來的紙條隻寫了兩個日期。

沈眉莊看了很久，最後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

採月站在旁邊，也緊張：“小主，皇上今晚未必來。”

沈眉莊當然知道，皇帝後宮那麼多嬪妃，不可能她想留就一定留。

所以必須想辦法。

甄嬛早已替她準備好了。

當日下午，沈眉莊讓採月去養心殿送了一碗自己親手做的蓮子羹。

“臣妾今日胃口難得好些，想起皇上前幾日說這蓮子清香，便也做了一份。”

雍正果然來了。

理由也很自然，看看她今日身體如何。

沈眉莊迎駕時，心跳快得幾乎壓不住。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極危險的事。

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晚膳後，雍正原本準備離開。

沈眉莊看著他起身，手指在袖中收緊。

她終於開口：“皇上。”

雍正回頭：“怎麼了？”

沈眉莊停了停：“今晚……能不能別走？”

一句話，幾乎用盡了她所有勇氣。

雍正明顯意外，隨後卻笑了：“怎麼？又害怕了？”

沈眉莊臉熱得厲害，卻還是點頭：“嗯。”

這一聲太輕，卻比任何技巧都更有效。

雍正看她片刻，最終重新坐下：“那朕陪你。”

沈眉莊終於鬆開攥緊的手，掌心已經全是汗。

今晚以後會不會成功，誰也不知道。

可至少，她已經沒有退路。

與此同時，景仁宮中，宜修也在聽訊息。

“皇上近日很寵惠嬪。”剪秋道：“昨夜又宿在了存菊堂。”

宜修抬頭：“宿在那裡？”

“是。”

宜修眉心慢慢皺起。

按理說，沈眉莊如今懷孕，皇帝即便去看，也不該頻繁留宿。

“太醫怎麼說？”

剪秋道：“劉太醫那邊說一切正常，惠嬪也沒有表現出懷疑。”

宜修沒有立刻放鬆，反而覺得哪裡不對。

沈眉莊那樣謹慎的人，若真完全相信自己有孕，此時應該一心保胎才對，怎麼反而比從前更會留皇帝？

“讓人盯緊。”宜修淡淡道：“尤其是甄嬛那邊。”

剪秋一愣：“娘娘懷疑莞貴人？”

“她與沈眉莊向來親近，沈眉莊若真發現什麼，第一個找的就是她。”

宜修眼神冷下來：“不能大意。”

剪秋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