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躺在帳中，卻一夜沒有真正睡沉。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幕後的人什麼時候會動手。

她隻知道，從今日開始，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隻等著別人安排命運。

第二日清晨，雍正離開以後，甄嬛便來了。

兩人見麵，誰也沒有先說話。

最後還是甄嬛問：“如何？”

沈眉莊臉一下紅了，瞪她一眼：“你還問。”

甄嬛見她這副神色，便已經明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眉莊更加羞惱：“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甄嬛趕緊收住：“隻是覺得姐姐如今也算為了保命豁出去了。”

沈眉莊輕輕歎氣：“現在說這些還早，能不能有，還得看天意。”

甄嬛握住她的手：“若老天還有一點公道，總該站在姐姐這邊一次。”

沈眉莊沒有說話，低頭看著小腹。

前些日子，她以為這裡已經有一個孩子。

後來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刻，她從雲端摔下來，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無路可走。

可現在，她竟第一次真正開始期盼。

沈眉莊輕輕把手放在小腹上，低聲道：“若真能有，我一定會好好護著他。”

甄嬛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這個計劃已經不再隻是一場算計。

若沈眉莊真的有孕，那個孩子會成為她拚命也要護住的人。

隻是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還要等一個月以後。

到了那時，到底是假孕敗露，還是假鳳虛凰，最終變成真正的皇嗣，才會真正見分曉。

......

接下來的幾日，雍正去存菊堂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宮裡的人都看在眼裡，惠嬪有孕，皇上看重皇嗣，原本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隻是沈眉莊從前性子端莊，從不主動留人，如今卻像忽然開了竅。

雍正待她也比從前更溫和。

“今日還吐嗎？”

“早上有一點。”沈眉莊低頭道：“午後已經好多了。”

“太醫怎麼說？”

“說月份尚淺，反應大些也正常。”

雍正點點頭：“難受就少走動，想吃什麼，讓禦膳房做。”

“若他們做得不好，告訴蘇培盛。”

沈眉莊笑了一下：“臣妾哪裡就這樣嬌貴了。”

“你如今不是一個人。”雍正看了她的小腹一眼：“自然該小心。”

沈眉莊臉上的笑有一瞬間僵硬，很快又恢複正常：“皇上說的是。”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

每當皇帝看著她的小腹，每當有人小心扶著她，每當各宮送來賀禮，她心裡都像壓著一塊石頭，一天比一天沉。

皇帝越看重，她越不安。

若最後還是沒能真正有孕，沈眉莊不敢往下想。

她隻能照甄嬛說的做，先穩住，一天是一天。

甄嬛隔兩日便會來一次，明麵上是來看望有孕的姐姐，實際上卻是在確認情況。

這日雍正剛走，甄嬛便從側殿進來。

沈眉莊原本還笑著，等屋裡的人退下，臉上的笑便淡了。

“皇上又留下用了午膳？”甄嬛問。

“嗯。”沈眉莊靠在榻上，神色有些疲憊：“還坐了一個多時辰。”

甄嬛笑道：“皇上如今這樣看重姐姐，是好事。”

沈眉莊卻苦笑：“你知道我怕的是什麼。”

甄嬛沒有再笑。

沈眉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對我越好，我心裡越虛。”

“今日還問我晚上睡得好不好，又叫蘇培盛送了好些東西過來，說是給孩子的。”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聲音明顯低了。

甄嬛沉默片刻：“溫太醫那邊怎麼說？”

“身體在慢慢調。”沈眉莊道：“至於別的……”

她沒有繼續。

甄嬛自然明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她真正有孕。

可這件事誰也保證不了。

“姐姐別總想著最壞的結果。”甄嬛握住她的手：“眼下至少幕後的人還沒有動手，這便說明我們還有時間。”

沈眉莊輕輕搖頭：“也可能是在等，等所有人都認定這一胎穩了，再突然揭穿。”

甄嬛眼神微冷，這確實很有可能。

對方既然能費這麼多心思布這個局，就不會隻為了讓沈眉莊丟一點臉，一定是想讓她再也翻不了身。

沈眉莊忽然問：“劉太醫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甄嬛道：“還照舊，每日請脈，每日開藥，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越是這樣越可怕。”沈眉莊低聲道。

她現在每次看見劉太醫，都恨不得直接問他，到底是誰指使的。

可她不能。

她甚至還得裝出全然信任的樣子，讓他診脈，聽他說孩子安穩，再笑著賞他。

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

“昨日他又說孩子很好。”沈眉莊忽然道：“還說讓我安心。”

她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很冷：“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他倒比我還清楚好不好。”

甄嬛看著她：“姐姐，忍一忍。”

沈眉莊閉了閉眼：“我知道。”

她現在已經沒有最初知道真相時那樣慌亂，更多的是恨。

她從未想過主動害人，可有人卻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若不是華妃那一句提醒，若不是溫實初重新診脈，她現在還會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真的有孕，甚至開始給孩子準備衣裳。

等到局被揭開的那一日，她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又過兩日，雍正再一次來了存菊堂。

沈眉莊剛喝完溫實初暗中配的調養湯藥，藥碗剛撤下，外麵便傳來通報。

她心裡一緊，很快起身迎駕：“臣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雍正扶了她一把：“不是說過，你如今有孕，不必每次都行這些虛禮。”

沈眉莊微微笑道：“禮不可廢。”

雍正坐下，蘇培盛立刻讓人把東西送進來，又是幾匣首飾，還有一尊白玉送子觀音。

沈眉莊看見時，心裡那塊石頭更沉了：“這是……”

“前幾日內務府新送來的。”雍正道：“朕看著還不錯，便給你送來了。”

沈眉莊行禮：“臣妾謝皇上。”

“坐著吧。”雍正看她一眼：“近來氣色倒比前幾日好些。”

沈眉莊心想，那是因為已經停了害人的藥，自然會好。

麵上卻隻是道：“許是太醫開的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