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章
背囊
阿麥挖的更加小心,到後來幾乎是用手在挖,最後終於把一個個頭巨大的背囊從土中拽了出來。由於埋藏的時間太久,背囊的顏色已經變得稍有些暗淡,可布料卻不知是何種材料製成的,質地卻相當細密結實,埋入地下已有三十餘年,竟是沒有一點腐爛的跡象。這背囊的形狀也甚是奇怪,非但囊體超乎尋常的巨大,而且外面多了鼓鼓囊囊的小袋,似是專門為了分裝不同的物品。這還不是更怪異的,更怪的是這樣第一個大包,竟然找不到釦子繩索之類,帶子倒是有一些,不過卻被一些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東西扣著,看來根本不是開背囊用的。
這樣古怪的背囊,即便落入尋常人手裡怕是也不知從何處開啟,到最後也只得割破了背囊了事。可惜,阿麥不是尋常人,而這外人看來古怪的背囊也是父親留下來的,上面有著母親費了半天力氣也無法仿造出來的拉鍊。她以前雖不曾親眼見過,聽卻是沒少聽過,所以,她知道該如何開啟這個看似古怪無比的背囊。
背囊裡東西很多,千奇百怪的模樣,太多的東西阿麥都不知道怎麼用,只是知道那是父母那個時空裡帶過來的東西。她小心地翻了翻,找到了上次曾見到過的那本筆記,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開啟,父親熟悉的筆記躍然紙上。
阿麥覺得眼圈又有些熱,連忙用手背擦了擦,把筆記塞入懷中,然後把那些似乎還殘存著父親氣息的東西重新在包囊裡放好,拉上拉鍊之前猶豫了一下,又把一柄有些怪模怪樣的匕首拿了出來綁到小腿上,這才把背囊整理好重新埋入樹下。張二蛋還在林子外等著,阿麥不敢久留,掩蓋了一下雪地上痕跡後,用額頭輕輕地抵著粗糙的樹身靜立了片刻,然後一咬牙就轉身離去。
林外的張二蛋已經等的有些心焦,久不見阿麥出來,生怕她遇到什麼危險,想要進去找又怕遇到尷尬,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見阿麥從林子裡走了出來。張二蛋紅著臉迎了上去,想要問句怎麼這麼久,可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嚥下去了。
阿麥從地上抓起把雪擦了擦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歇夠了沒有?歇夠了我們走吧,從這裡往東北,咱們走小路,沒幾天就能回營裡了。」
張二蛋看出阿麥眼睛有些發紅,似是哭過了,心下有些奇怪,想問卻終還是忍住了。他聽阿麥如此說,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從地上拿起行囊來,又把阿麥身上的包袱拿過來背到自己背上,默默地轉身往前走去。
阿麥愣了下,眉頭皺了皺,勐地從後面向張二蛋身上撲過去,一下子就把他瘦削的身體撲到在了地上,把他的胳膊反剪過來死死地摁住。
張二蛋一驚,不解地回頭看著阿麥:「伍長?」
阿麥用膝蓋壓住他的身體,一手拔出刀來逼到他的頸上,狠聲說道:「張二蛋你給我記住,我是你的伍長,以後還會是你的隊正,你的將軍,你可以把我當兄弟,但是你不能把我當女人,現在不能,以後也絕對不可以!」
張二蛋臉上已經憋得通紅,有些急切地解釋:「我沒有,伍長,我沒有!」
阿麥冷笑:「沒有最好,不然我就在這裡殺了你滅口,你別以為我會狠不下心來殺你。」
張二蛋怔了怔,倔脾氣隨即也上來了,怒道:「你要殺就殺,你當我怕死麼?我張二蛋既然說過了你是我的伍長,你就永遠是我的伍長。如若不肯信我就乾脆殺了我!」
阿麥瞅了張二蛋半晌,卻突然撲哧一聲笑開了,然後鬆了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著張二蛋笑了起來。張二蛋被她弄煳塗了,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殘雪,氣唿唿地看著阿麥。
阿麥笑完了,看張二蛋還滿面怒容地瞪著自己,衝著他伸出了手,笑道:「拉我起來。」
張二蛋愣了下,心裡雖然還怒著,不過還是伸出手把阿麥從地上拽了起來,阿麥就勢用肩膀撞了撞他,笑道:「好兄弟,我就怕你不經意間把我當成女人,我的身份要是在軍中洩露了,等著我的就只能是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張二蛋氣唿唿地說道。
阿麥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把自己的包袱從張二蛋身上解下來揹回到自己身上,說道:「就怕你會不小心露餡,如果剛才不是把我當女人,你幹什麼要替我揹包袱?」
「我——」張二蛋噎了下,臉上有些紅,剛才他下意識地去替阿麥揹包袱,心裡倒真的是因為覺得她是個女子,想替她減輕些負擔。
阿麥自嘲地笑笑:「以後不用這樣,我自己都沒把自己當女人過,你也不用。」她轉過身目光冷冽地看著張二蛋,正色說道:「這是最後一次,幸好這裡沒有外人,也就算了。但如果在軍中,你要是再有一次,即便是好心,我也會除了你滅口的,二蛋,你記住。不管我是否忍心,我都會毫不猶豫的下手,就像那日在豫州城對那兩個北漠侍衛一樣。」
張二蛋看著阿麥片刻,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一路向東北而行,走到後幾日乾糧已經吃盡,只好在林中獵些不曾冬眠的小動物來充飢。阿麥倒是有心想去掏個熊窩弄兩隻熊掌嚐嚐,可一看到張二蛋那小身板也就死了這份心思。山中小路本就難走,再加上越往北走積雪越厚,兩人在這雪山裡走得甚是狼狽,上坡爬下坡滾,算得上是連滾帶爬,等到達江北軍的勢力範圍時已經是正月十三,離上元節不足兩天。
江北軍的巡邏部隊在雪地裡發現了狼狽不堪的阿麥和張二蛋兩人,聽阿麥說是商易之身邊的親衛,出來執行任務時迷了路,便急忙把訊息報到了商易之所在的雲繞山。雲繞山上的回應很快,阿麥和張二蛋還在巡邏隊的木屋裡抱著碗喝熱湯的時候,雲繞山上派來接他們的人就已經到了屋外。
木屋門口那又髒又硬的棉簾子突然被人撩開,一個身材高大的江北軍軍官大步地跨了進來。阿麥把碗裡的熱湯喝了個底朝天,剛把碗從臉上放下來就看到門口那個軍官,一下子也愣住了。
「阿麥!」軍官叫道,低啞的聲音裡明顯地壓抑著激動。
阿麥雙手還捧著陶碗,怔怔地叫道:「唐大哥?」
唐紹義急上前幾步把阿麥從地上拽了起來,看著明顯瘦了不少的阿麥,忍不住有點眼圈發紅,用力握了握阿麥的肩膀,低聲說道:「又瘦了。」
阿麥肩上的箭傷還沒有好利索,被他這樣一捏還是有些痛,不過她卻不想說與他知道,於是只是咧了咧嘴,笑道:「就是餓了幾頓,等吃回來就沒事了。」
唐紹義微微笑了下,眼中還是閃過一絲疼惜的神色。阿麥覺得有些彆扭,故意岔開話題問道:「大哥,你不是在西胡草原麼?怎麼突然回來了?」
唐紹義的大手終於從阿麥的肩膀上拿開,笑道:「自然是回來過年,怎麼?難道你還盼著大哥留在西胡過年不成?」
「哈哈,阿麥,你鐵定還不知道,唐將軍這次可給大家帶回來了好多年貨。」張生不知什麼時候跟在後面進來了,一臉笑容地說道,「可惜你回來有些晚了,好東西可是讓兄弟們都吃了。」
阿麥和張生打了個招唿,然後又高興地看著唐紹義,驚喜地問:「大哥,你升為將軍了?」
唐紹義笑得有些靦腆:「現在還不是,只是商將軍已經上報朝廷要升我為偏將。」
「唐將軍這次為江北軍立了大功,在咱們眼裡就已經是了!」張生正色說道,然後又看著阿麥道:「阿麥,將軍和軍師還在雲繞山等你,如果可以,咱們現在就趕快回去吧。」
阿麥點頭,轉身叫上一直拘謹地站在旁邊的張二蛋,跟著唐紹義和張生一起趕往雲繞山。在路上,阿麥才大略知道了唐紹義在豫州北邊劫了北漠犒軍隊伍的事情,她眉頭隱約皺了下,心中的疑點漸漸亮了些,不由得對商易之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到了雲繞山眾人下馬進了軍營,阿麥見營中竟多了不少各式的燈籠,很有一股過年的味道,把軍營中的肅殺之氣遮掩不少。張生解釋道因為馬上就要到上元節了,將軍說軍中兄弟都辛苦一年了,如今又都窩在這山溝裡,應該好好過個節。阿麥心中詫異,暗道唐紹義劫了北漠犒軍回來,怕是北漠朝廷那邊已經氣瘋了,陳起必然會不顧時節便派軍入山來「剿匪」,商易之這裡倒好,還有心思過上元節,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
阿麥壓下心中疑問,只是跟著張生去見商易之和徐靜,走到軍部門口,唐紹義卻停住了,說將軍沒有召見他,他在外面等阿麥就好了。阿麥這才知道原來唐紹義是私自去迎自己的,並沒得到商易之的將令。
阿麥見此,說道:「那大哥先回去歇一會,我見完將軍在去尋大哥。」
唐紹義尋思一下點了下頭,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一會你在騎兵營這邊找我就行,我還有些東西給你。」
唐紹義說完轉身回了騎兵營在雲繞山的營房,張生帶著阿麥進了商易之居住的小院,來到房外打聲替阿麥通報道:「將軍,阿麥到了。」
「進來吧。」商易之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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