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8章
箭術
親兵已把強弓取來交給衛興,眾人皆知衛興乃是殿前侍衛出身,身手必定不凡,見他取弓便知他這是要射人立威,一時皆沉默不語,只想看看這新任江北軍大將軍到底有何手段。
衛興搭箭拉弓,箭尚未離弦,對面常鈺青似乎便已有了感應一般,竟轉頭向樓船這處看來,看的眾人心中皆是一驚。唯有衛興嘴角吟一絲冷笑,手中將弓略略抬高,放箭向常鈺青方向仰射出去。
箭簇噼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唿嘯聲,箭道在半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越過高點後仍聲勢不減,挾著雷霆之勢直奔常鈺青所在的赤馬舟而去,片刻之間便已經到了常鈺青身前。
常鈺青腳下不動側身疾閃,那箭將將貼著他的肩頭擦過,鐺的一聲釘入船身,入木極深。旁邊的幾名軍士早已是嚇呆了,待反應過來後急忙拿起盾向常鈺青身前擋去。常鈺青側頭看一眼肩頭,剛上身的衣衫卻是已被箭氣劃破,他伸手推開了身前的軍士,抬頭冷眼看向衛興。
衛興面上不動聲色,只從箭囊中取箭搭弦,彎弓仰射,就這樣接連幾箭射去,俱是瞄準了常鈺青一人。
常鈺青腳下如同生根,只上身或避或閃,幾支箭均是緊貼著身邊擦過,釘入四周船身。
船上眾人看的心驚,且不論這衛興的準度如何,只這臂力就足以讓人驚歎不已。阿麥忍不住轉頭看一眼衛興,見他面色依舊如常,心中更是佩服,心道這世上果真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她以前只道商易之的箭術便已是出神入化,誰知來一個衛興竟然也有如此本事,雖說論精準是差了商易之一些,可要說臂力,怕是商易之也望塵莫及。
衛興射完幾支箭,把弓隨手丟給了身側的親兵。一眾將士皆是愣怔,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若要叫好吧,可自家大將軍雖射了這麼許多支箭,卻一支也沒能中。若要不叫吧,可大將軍的臂力的確驚人,這麼遠的距離竟然也能射入舟中,這已實屬罕見。大夥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著呢,獨有林敏慎突然大聲喊出個「好!」來,又高聲嚷道:「大將軍好神力!那韃子定是都嚇得傻了,腳下連動都不敢動了!」
眾人一時無語,直直看向林敏慎。阿麥見他一臉興奮模樣也頗感無力,心道那哪裡是嚇得動不了了,分明是常鈺青在故意向衛興表示輕視之意!
衛興微微笑笑,並不言語。眾人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場面一時有些冷。林敏慎猶自不覺,突然又指著江心處的赤馬舟叫道:「裂了,船裂了!」
眾人一愣,忙都看過去,只見江心處的那艘赤馬舟果然像是突然被人用巨錘砸過一般突然從中間破裂開來,正是常鈺青站立的位置。阿麥最先反應過來,再看向衛興的時候眼神中已是帶了些駭然,原來衛興這幾箭似乎原本就沒打算射中常鈺青,而是想要射沉那條船!只幾支箭,竟然可以把船射沉,若不是親眼見了如何能相信!
赤馬舟上,常鈺青也是一驚,未曾想到這箭上竟然被灌了如此強勁的內力,居然可以把船木震裂。他從小習武弓馬嫻熟,卻並不曾習內家功夫,如今見這個其貌不揚之人有如此本事,也不由得收了輕視之心。旁邊早有別的赤馬舟趕了過來救援,常鈺青趁船未沉躍到其他舟上,又指揮著人將落入水中的軍士一一撈起,這才站於船頭再次看向衛興處。
衛興見那幾艘赤馬舟不退反進,也看出常鈺青膽識非同一般,問身邊柳成道:「可知此人是誰?」
柳成看那人無論是看身手還是看周圍軍士的態度,絕不是一般軍士,可是又不像是北漠水軍統領嚴非,只得答道:「據報韃子水軍統領嚴非已有四十餘歲,此人顯然不是,末將未曾聽聞韃子水軍中有此號人物。」
說話間,常鈺青的船已在距樓船百餘步外停下,常鈺青側身對旁邊的軍士低聲了幾句。衛興這邊人看得正奇怪,就聽那軍士高聲叫道:「暗箭傷人不算英雄,若有膽量就下來和咱們將軍戰上一戰。」
此言一出南夏軍這方群情頓時激憤起來,立刻便有人向衛興請纓要去擊殺常鈺青,定不能放這個猖狂的韃子跑掉。由於雙方船隻離得不過百步,彼此之間面容都已能看得清清楚楚。常鈺青見南夏人吵吵嚷嚷如此激動,忍不住臉上帶了笑容,負手站立在船頭靜靜看著。
阿麥突然低聲說道:「這人是常鈺青!」
眾人俱是一怔,齊齊看向阿麥。
阿麥見衛興目光中透露出疑惑之色,沉聲解釋道:「烏蘭山之役中,此人曾率軍追我第七營千餘里,在平家坳時末將曾和他對陣過。」
聽阿麥這樣一說,張副將也忙轉頭又細看了看,也叫道:「不錯,就是那韃子,當時平家坳一戰,我也曾見過這韃子一眼,可不就是他麼!」
本來阿麥一說是常鈺青,船上眾將已是沉默下來,現在再經張副將這樣一確認,眾人的嘴更是閉得嚴實起來,全無了剛才一個個擼袖子恨不得立馬上手的模樣。想想啊,誰都不傻,那船頭之人要是員普通的韃子將領也就算了,大夥下去賭一把沒準還能賺個勇武的名聲回來,可這是誰啊,這是常鈺青,名動天下的殺將常鈺青,這要下去單挑了,能活著回來都得慶幸,還妄想要什麼名聲啊!
於是,大夥就都很識相地默了。
衛興面色淡淡地,只是瞥向阿麥,問她道:「麥將軍可敢下水與常鈺青一戰?」
阿麥微怔,隨即淡淡笑了笑,答道:「單打獨鬥,末將不是他的對手。」
衛興聽阿麥如此回答,非但不怒反而喜她實誠,不由也跟著笑了笑。
林敏慎突然在一旁介面道:「和這韃子還講什麼單打獨鬥,要我說不如大夥一起動手,先取了這韃子性命再說!」
此話一落,眾將都積極響應起來,有的甚至嚷著乾脆用船上的弓弩把這夥子韃子都射成刺蝟算了。
阿麥轉頭,見林敏慎不知什麼時候竟站到了自己身邊。
林敏慎看到阿麥看他,忙討好地沖阿麥樂樂,又接著道:「誰讓他沒事來咱們面前晃悠,大冷天的還遊什麼水,這不就是來找死的嘛!你說是不是?麥將軍。」
阿麥聞言心中一動,又瞥了那站在船頭的常鈺青一眼,走到衛興身邊低聲說道:「大將軍,末將覺得此事蹊蹺,小心韃子有詐。」
衛興能做到禁軍首領,自然也非尋常人物,聽阿麥這一提醒,心中頓時也警醒起來,轉頭對柳成低語幾句,聽得柳成面色微變,抬頭看了看衛興,不及告退便轉身離開。不及片刻,樓船指揮台上便打起旗語,船隊很迅速地變換了隊形,就連各船上的弓弩手也都就位,進入了戰鬥準備狀態。
那邊赤馬舟上,剛才喊話的那軍士見此情形,低聲向常鈺青問道:「將軍,看樣子南蠻子已有防備了,咱們怎麼辦?攻還是不攻?」
常鈺青剛從人群中認出一身盔甲的阿麥來,見她竟然也在船上不由微微一怔,聽這軍士詢問,微微抿唇略一思量後吩咐道:「讓後面的戰艦都退回吧,南蠻子的戰艦本就勝於我方,現在又有了準備,勝算太少的事情咱們不做。」
那軍士低低應一聲,手在背後對後面的船隻做出幾個手勢,那幾艘赤馬舟立刻散向四處,暗中變換了位置緩緩向後退去。
衛興雖然不懂水戰,但是看到北漠的幾艘赤馬舟突然無故變換位置,便猜是傳信之用,忍不住道:「韃子果然有詐。」
阿麥沉默不語,又默默退回到眾人之間。林敏慎緊緊跟在後面,一臉奉承地讚道:「若不是麥將軍心思敏捷咱們非得中了韃子的奸計不可!麥將軍果然是——」
「林參軍謬讚!」阿麥打斷林敏慎的話,冷冷看他一眼,衝著衛興方向抱拳說道:「是大將軍果敢,柳將軍練兵有法,這才讓韃子奸計難成。」
衛興做殿前侍衛多年,這種官話聽得多了,見阿麥如此識趣,只是含笑不語。
誰知那林敏慎卻不識趣,見阿麥如此自謙,忍不住張了嘴又要說話,突聽人叫道:「韃子要跑了!」
阿麥抬頭看去,果見常鈺青的船正快速向後退去。
常鈺青在船頭立著,高聲笑道:「南夏果然都是怯懦之輩,竟然無人敢與我一戰,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強人所難,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剛才既然受了你們幾箭,我如今就還回去吧。」說著,從身旁軍士手中接過弓箭,彎弓向衛興射來。
衛興身形動都未動,手往身前一抄便已把那支箭抓入手中。常鈺青一箭快似一箭地向衛興射來,箭箭不離衛興週身要害之處。衛興雙手齊動,如同接暗器一般將箭一一納入手中。常鈺青箭射得迅疾無比,衛興接的更是精彩絕倫,一時之間,眾人均都瞧得呆了。
常鈺青挑著嘴角笑了一笑,突然一箭射向衛興身左,衛興怕他傷到他人,身形向左一晃將箭攔下,誰知常鈺青下一支箭方向勐地一換,竟直奔著站在人群右端的阿麥而來。
衛興心中一驚,想要回救已是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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