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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迴歸
船上的諸將都已是傻了,尤其是站在人群右端的那幾位,見常鈺青突然引弓向自己射來,一時沒反應過來,竟然也齊刷刷地做到了紋絲不動。唯有阿麥,卻是一直盯著常鈺青的,見到這箭突然奔自己而來倒是沒太過意外,瞳孔微收間,心中只閃過一個念頭:避還是接?
正猶豫著,羽箭已經到了跟前,阿麥疾側身,伸手迎向羽箭,尚不及觸到箭身,突聞得 「啊」地一聲慘叫,身後一股大力勐地向她撞來,阿麥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前一撲,竟迎著箭頭就去了。一剎那,阿麥腦海中只冒出一句話來:林敏慎,你個老母的!
「匡」地一聲,阿麥被林敏慎整個地撲倒在地上。阿麥痛得悶吭一聲,只覺得渾身骨頭如同散了一般,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麥將軍!」
「林參軍!」
周圍有人驚唿出聲,眾人這才從震驚中驚醒過來,急忙握劍擋上前去。張副將湊過來彎下腰急切地問道:「林參軍,麥將軍,你們如何?」
阿麥還未答聲,忽又聽得船舷處有人叫道:「韃子中箭了!大將軍射中常鈺青了!」
張副將再顧不上阿麥,急忙起身向江心望去,果見在箭雨之中,常鈺青所在的那艘赤馬舟正飛快地向江北退去,船上的軍士用盾擋住了船頭,原本立在船頭的常鈺青已不見了身影。
樓船上的將士歡唿起來,張副將極興奮地轉回身來,正欲和阿麥說上兩句,卻沒看到阿麥身影,低頭一看,見阿麥和林敏慎俱還趴在甲板上,他這才記起兩人還不知生死如何,忙四下裡尋著血跡,急切地叫道:「你們誰傷了?傷到哪裡了?」
林敏慎緊閉著雙眼,嘴裡猶自「啊啊」地慘叫著。
阿麥忍過了痛,回頭看林敏慎,冷聲問道:「林參軍可還能起身?」
林敏慎這才睜開眼來,撐起身看一眼身下的阿麥,顫著嗓子問道:「麥將軍,我是不是要死了?」
阿麥嗤笑一聲並不答言,只用力撐起身體,把林敏慎從背上掀翻過去,將壓在身下的那支羽箭拾起來丟到林敏慎身上,這才默默地站起身來。
張副將先怔後笑,見阿麥起身困難,伸手拉了阿麥一把,哈哈笑道:「你小子運氣就是好,要不是林參軍這一撞,你非得被常鈺青射個透心涼不可!」
阿麥聽得似笑非笑,低頭看自己胸前,原本程亮的護心甲上被劃上了深深的一道劃痕,那支羽箭竟是擦著護心甲而過,如果林敏慎撞得再早片刻,那支箭還真得得把自己穿個透心涼了。
正說著,林敏慎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張副將隨手又給了他肩膀一巴掌,拍得他一個趔趄,取笑道:「林參軍受累了,回頭讓麥將軍好好請你一頓,要不是你,他今天非得掛綵不可!不過你救人也便救人了,一個大老爺們,你慘叫什麼?嚇得咱們兄弟還以為那箭射中你了。」
林敏慎乾笑兩聲,答道:「見箭向麥將軍射過來了,一時有些慌急,讓張將軍見笑了!」
眾人聽了均笑,林敏慎卻是不惱,只偷眼去瞧阿麥。
阿麥這次卻沒躲閃,略一思量,臉上帶著笑意沖林敏慎抱拳謝道:「多謝林參軍救命之恩!」
見阿麥如此爽快地致謝,林敏神臉上表情倒是微滯,隨即又掩了過去,只對著阿麥傻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那邊衛興已經收了強弓被人簇擁著過來,看到林敏慎好生生地在那站著,心中頓感一鬆,這才轉頭關切地問阿麥道:「可有受傷?」
阿麥連忙躬身答道:「末將無事,謝大將軍關心。」
衛興又看向林敏慎,不及他開口,林敏慎便嘿嘿笑了兩聲,大咧咧地說道:「沒事,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子。」
見林敏慎如此莽撞,衛興雖有意訓他幾句,但當著這許多人又不好說什麼,只淡淡點了點頭,只說道:「以後萬不可這樣!」
阜平水軍統領柳成從下層甲板上急匆匆地趕過來,來到衛興面前稟道:「韃子赤馬舟均已退往江北,我軍是否追擊,還請大將軍示下。」
衛興知自己只是在赴任途中,又不屬水軍,這一追要是大獲全勝還好,萬一要是中了韃子的奸計,怕是要得不償失。他略一思量,沉聲說道:「常鈺青中箭生死難料,剩下的只幾艘赤馬舟而已,不必追了,還是向前趕路吧。」
柳成心中其實早已有了計較,過來請示衛興不過是尊他大將軍的身份,見衛興如此說正中下懷,忙領了命下去吩咐部屬加快航速,儘快脫離北漠水軍的控制範圍。
艦隊一路逆流向上,過泰興之後水道雖然稍顯難行,但卻不用再擔心北漠水軍的騷擾,航行速度反而加快。如此一來,前後幾艘船上的人員來往卻是大大不便,衛興也因此免了每日的早議,諸將心中暗喜,唯有林敏慎心中不甘,幾次三番要過船去尋阿麥,少不得挨衛興幾次訓斥。
十月二十七日,船至宜水,江北軍左副將軍,騎郎將唐紹義率五千騎兵早已等候多時。柳成護衛任務完成,帶著艦隊向大將軍衛興辭行而去。唐紹義迎得衛興上岸,直待他行完禮起身之時,衛興才伸手作勢虛扶了一扶,不冷不熱地說道:「唐將軍辛苦了。」
唐紹義雖全副鎧甲在身,動作卻依舊敏捷如常,站直身體不卑不亢地答道:「職責所在,不敢稱苦。」
衛興笑笑不語,諸將見如此情形,均知衛興是有意為之,也不好有所表示,只默默立於衛興身後。那張副將卻是個粗人,哪有這許多心思,見到唐紹義只覺親切,不等衛興說話便走到了唐紹義身前,雙手緊緊握住唐紹義肩膀,大聲笑道:「好將軍!一把大火燒了韃子的糧草大營,真真是給咱們兄弟們出了口惡氣。」
唐紹義只笑笑,視線越過張副將肩頭掃向他身後,在劃過阿麥身上時稍稍停頓了下,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些。阿麥再見唐紹義心中也是歡喜,嘴角忍不住微挑了挑,看向唐紹義的目光中也帶上了笑意。唐紹義心神一恍,不敢多看阿麥的笑容,不露痕跡地轉回視線,轉過身恭聲請大將軍衛興上馬。
親衛牽過衛興的坐騎來,衛興上馬,由唐紹義伴著向烏蘭山區行去。阿麥跟在後面也翻身上馬,行了沒多遠,林敏慎卻拍著馬從一旁湊了過來,趁四周無人注意,嘿嘿笑道:「好幾日不見麥將軍,著實想念!」
阿麥沒有答言,只淺淺彎了下唇角了事。
林敏慎見阿麥面上並無惱色,膽子越發大了起來,竟伸手扯住了阿麥手中的韁繩,低聲央道:「好兄弟,你再與我笑一個吧!」
阿麥心中惱怒異常,面上卻不肯顯露,只將韁繩從林敏慎手中扯過來,問他道:「林參軍可曾進過這烏蘭山?」
林敏慎目光只在阿麥臉上,搖頭道:「沒有。」
阿麥淡淡笑了,馭馬故意遠遠落在眾人之後,抬眼看了看前方縱橫起伏的群山,轉頭對林敏慎閒談道:「人人都道盛都城外翠山風景甲天下,卻不知這江北的烏蘭山脈深處卻也是處處風光,參軍這次來了,定要好好看看才好。」
林敏慎忙點頭:「看,要看!只是無人相伴,獨自一人著實無趣!」
阿麥爽快笑道:「待大軍紮營,參軍自可來尋在下,別的尚不敢言,陪參軍看看這山間風景自是可以做到的。」
林敏慎聽了大喜,當下追問道:「此話當真?」
阿麥笑道:「自然。」
她說完又瞥了林敏慎一眼,笑了笑,拍馬向前趕去,留下林敏慎愣在原處,看著她的背影幾欲出神。阿麥縱馬跑不多遠,卻看到唐紹義立馬等在前面,阿麥雙腿一夾馬腹迎了上去,叫道:「大哥!」
唐紹義含笑看著阿麥,點了點頭。
阿麥奇道:「大哥不用陪大將軍了?」
唐紹義調轉馬頭和阿麥緩韁並行,淡淡答道:「大將軍那裡有張副將陪著,不用我陪著。」
阿麥今天也已看到衛興對唐紹義不冷不熱的態度,想了想說道:「大哥這次立了大功,軍中將士皆都信服,大將軍許是怕大哥不安於下,所以才故意給大哥些——」
唐紹義笑笑,打斷阿麥道:「日久自見人心!」
阿麥見唐紹義如此也笑了,說道:「大哥能如此想自是最好!」
唐紹義看阿麥一眼,又趕緊別過了視線,轉頭看向別處。
阿麥連叫他幾聲均不見他反應,心中詫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見並無什麼特別之物,當下問道:「大哥,你在看什麼呢?」
唐紹義這才又回過頭來,笑了笑,問阿麥道:「你這次去盛都,那裡可好?」
阿麥極乾脆地答道:「不好。」
唐紹義奇道:「不好?盛都不是世間最繁華之處嗎?城外又有翠山清湖相擁,都道我國風流靈秀均集聚於此了。」
阿麥想了想,說道:「盛都確實繁華,翠山清湖景色也極佳,但是,那些又怎及得上咱們烏蘭山的雄險奇秀!」
唐紹義點頭道:「的確,那等溫柔富貴之所不是我等軍人該待的地方。」
阿麥笑笑,突然問唐紹義道:「大哥,你這次偷襲韃子糧草大營,將周志忍的糧草燒了個乾淨,可是又要引韃子來打咱們江北軍?」
唐紹義沉默片刻,答道:「這是其一。」
「其一?」阿麥問道。
「不錯,除了想要引韃子再次入烏蘭山之外,燒周志忍的糧草也是想解泰興之圍,糧草既無,周志忍大軍必不能久困泰興。」
阿麥略一思量,說道:「可是,韃子只追大哥到棒槌溝,並不肯輕易入烏蘭山,而且……此次行船過泰興城,周志忍的水軍依舊在操練,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韃子此番不為我所激怒,顯然是另有謀劃,現如今咱們也只能先見機行事。不過,」唐紹義沉默下來,過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大軍陣前易帥,不知還會有何變動。」
阿麥抿了抿唇,突然說道:「我在盛都遇到常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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