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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營
阿麥聽他如此說,頗感意外地看一眼唐紹義,笑道:「大哥也這樣覺得?我還以為以大哥的忠厚,必定會把他認作好人呢!」
唐紹義笑了笑,並未說話。
阿麥看著林敏慎漸遠的背影,突然說道:「此人是林相獨子。」
唐紹義一愣,驚奇道:「他是林相之子?」
阿麥點頭,冷笑:「如若林相真生個這樣兒子,怕是不會送到咱們江北軍來的。」
唐紹義沉默片刻,又問道:「你和他約了什麼?」
「約他紮營之後在山裡轉上一轉,」阿麥答道,「自從翠山開始,他屢次欺我,在船上更是幾乎要了我的性命,我怎能輕易饒他!不管他是真蠢假蠢,我先揍他一頓出氣再說!」
唐紹義聽了卻沉下臉來,訓道:「不可任意妄為,這種人躲著他便罷了,惹他做什麼!」
阿麥低頭不語,只隨意地轉動著手中的馬鞭耍著。唐紹義見她如此,怕她不肯聽從,又厲聲說道:「衛興新來,你惹他帳下參軍,豈不是給他沒臉,再說你既已看出此人多半在裝傻,何必又去招他,只暗中防備著他便是了。你只想去揍他洩恨,如若不是他的對手,豈不是要自己吃虧。」
阿麥見唐紹義嚴詞厲色,只得應了一聲「知道了」,心中卻想就是因為他是在裝傻,才更該抓著機會收拾他一頓,讓他有苦說不出,不然以後他若是不裝傻了,怕是反而沒了機會。
阿麥這句話答得心不甘情不願,唐紹義又怎麼看不出來,於是又喚道:「阿麥!」
阿麥抬頭,向唐紹義露出一個極燦爛的微笑,答道:「大哥,我知道了。」
唐紹義看阿麥半晌,最終只得長嘆一口氣,無奈道:「他既惹了你,我想法與你出氣便是,你不得自己去招惹事端!」
阿麥大喜,看一眼四周,突然驅馬貼近,從馬上探過身來湊近了唐紹義低聲說道:「大哥,等晚上咱們偷偷用麻袋裝了他,揍他個鼻青臉腫如何?」
唐紹義被突然靠近的阿麥驚得一怔,眼中只看到阿麥面上的肌膚細膩光滑,別說鬍鬚,就連毛孔都微不可見,一時都瞧得呆了,至於阿麥說的什麼則是全然沒有入耳。
阿麥那裡還渾然不覺,猶自說著心中計劃,半晌不見唐紹義反應,這才詫異道:「大哥?」
唐紹義一下子驚醒過來,頓時覺得臉上火燒一般,忙別過視線去看向別處,斥道:「胡鬧!」
阿麥一怔,不知這唐紹義為何會突然翻了臉,見他不言不語竟然獨自向前而去,只道他是真火了,忙追了上去賠著小心說道:「大哥,我錯了,我不去尋他麻煩便是了。」
唐紹義聽阿麥如此說,臉上更覺火辣起來,又不好解釋什麼,只得繼續沉默不言。阿麥見他如此,心中更覺奇怪,不知那句話得罪了他,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現如今卻跟少年人一般耍起脾氣來。
其實這也怨不得阿麥,若是以前的唐紹義如此表現,阿麥或許還能往男女之別上想上一想,畢竟那個時候的唐紹義就不算白淨,但心裡若是有了什麼念頭,臉上好歹還能看出些面紅耳赤的跡象來,而如今唐紹義幾乎整日裡長在馬背之上,那臉色早已被太陽曬得是黑中泛紅了,他這裡雖已覺得臉上火燙,可在阿麥看來,他那張黑臉絲毫沒有變化,又怎麼會想到別處去。
兩人一路沉默,沒話說自然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行路的速度,不一會便已能看到前面的大隊人馬,唐紹義這才勒住韁繩,回頭看向一直跟在後面的阿麥。
阿麥見他回頭,忙說道:「大哥,你先走,我等一等再追過去。」
唐紹義見自己尚未開口阿麥便已知他的心思,心中不由一暖,聲音也跟著柔和起來,輕聲說道:「你先去吧,我在後面。」
阿麥知他好意,爽快地說道:「也好,那我先過去了,大哥在後面快些上來。」
唐紹義點頭,阿麥衝他笑笑,揚鞭策馬向前面大隊追去。唐紹義在後面默默看著,直待遠遠看到阿麥的身影融入遠處人群,這才不慌不忙地策馬前行。
當夜,衛興將大營紮在一處山谷之中,而唐紹義則領五千騎兵駐紮於谷外居高向陽之地。許是怕阿麥還要找林敏慎麻煩,唐紹義乾脆就請示衛興,給阿麥等幾個江北軍將領派了警戒、巡查等軍務。阿麥雖有不甘,可既已答應了唐紹義,也說不得別的出來。幸好林敏慎那裡也不知因什麼事情受到了大將軍衛興的訓斥,很是老實了幾天,再顧不上招惹阿麥,倒是讓阿麥眼前清淨了很多。
大軍經澤平、柳溪入烏蘭山,到達江北軍大營時已是十一月初。江北天寒,此時已是寒風凜冽如刀刺骨的時節,阿麥等江北軍諸將已是受過烏蘭山中的冬天,倒還不覺如何,可卻苦了林敏慎等一眾初來之人。雖說每人身上都披著大氅,鎧甲內卻仍是單衣,風一吹只覺得從內到外涼了個透,連牙關都止不住哆嗦起來。
留守於江北軍大營的原江北軍副將,現今的江北軍右副將軍、驃騎將軍李澤率領江北軍各營主將迎出大營三十里外。衛興眾人尚不及進入大營,天空中突然有片片雪花灑落,烏蘭山中的第一場雪就這樣飄飄揚揚落了下來。
大營議事廳中,新任的江北軍大將軍衛興當中正坐,唐紹義與李澤分坐兩旁,往下諸將按著位次一一坐下,阿麥身為步兵營第七營主將,雖然也有個座位,不過卻幾乎排到了最後,離著衛興等人甚遠,也幸得衛興乃是武人出身,身量雖不高大,說起話來卻是底氣充足,阿麥坐的雖遠,聽得倒是清楚。
衛興初來乍到,對於軍中情況並不瞭解,說的不過是些場面話,阿麥面上雖聽得認真,腦中卻有些走神,只合計為何一直不見軍師徐靜的身影。待到議事結束,唐紹義與李澤送衛興去住處休息,阿麥仍不見徐靜,心道這老匹夫的架子也擺的太足了些,只不知道這衛興是否也像商易之一般買他的帳。
阿麥跟著眾人向外走,剛出院門聽得身後有人喚麥將軍,阿麥停身回頭,見張生從後面慢步走過來,忍不住驚喜道:「張大哥,你也在這裡?為何剛才在議事廳裡不曾看到?」
張生笑笑,說道:「你只聽得專注,又怎會看到我。」
阿麥面上一赧,見四處無人,低聲道:「張大哥莫要笑話我了,我剛才是有些走神了。」
張生聽了哈哈大笑,笑道:「我說你聽大將軍講話怎聽得恁入神呢,原來不是入神,是走神了。」
阿麥更覺不好意思,張生見她如此,忍住了笑,岔開話題問道:「你這是要往哪裡去?」
阿麥答道:「大將軍既吩咐我等回營,我就想盡快回去,走了也有些時日了,心中也是一直惦記著,只是已經到了大營,不去見過徐先生怕是他會挑理,便想著先去看一眼徐先生,然後儘早回去。」
張生聽了奇道:「你還不知道嗎?先生已不在大營了。」
阿麥聽了一愣,問道:「不在大營了?去了哪裡?」
張生搖頭道:「這卻不知了,徐先生本不是軍籍,聽得軍中換帥,不等大將軍來便先走了。」
阿麥一時有些愣怔,萬想不到徐靜會離開江北軍,不過又想徐靜雖為軍師,實際上不過是商易之的幕僚而已,現如今且不說衛興自己帶得有好幾個參軍事,就是徐靜身為商易之心腹的關係,怕是衛興也不敢隨意用他。這樣走了,未必不好,阿麥心道。不過雖這樣想,但一思及那總是愛捋著鬍子裝模作樣的半老頭子從此便不在軍中了,阿麥心中難免還是有些遺憾。
張生知阿麥和徐靜關係頗好,見她許久不語,怕她傷心,便勸道:「徐先生那樣的人物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以後總會見到的,莫要多想了。」
阿麥淡淡笑笑,說道:「也是,那老頭子必然不會甘於寂寞,只是江北現在這樣亂,不知他獨自一人可是安全。」
張生勸慰道:「徐先生足智多謀,沒事的。」
阿麥默默點頭,又看看天色,問張生道:「張大哥,你們會在大營待多久?」
張生答道:「還會待些時日。」
阿麥道:「那就好,今天時辰已不早了,我先回營,待我處理一下營中事務,再來與張大哥敘舊。」
張生略有奇怪,問道:「你不與唐將軍說一句再走?」
阿麥猶豫一下,笑道:「你與我轉告唐將軍一聲便好,反正離得也不遠,我過不幾日便會再來,你們如若無事,也可去我營中尋我,我定會好好招待!」
張生笑道:「那好,到時候莫要小氣就行。」
阿麥笑著與張生告別,張生送她出營,見她只獨身一人,又問她是否需要人護送,阿麥牽得坐騎出來,阿麥翻身上馬,回身沖張生笑道:「我剛搶了唐將軍一匹好馬,又不用翻山回去,哪裡用得人送!」
說完衝著張生拱手道別,一揚馬鞭策馬而去。
張生在後忍不住笑道:「哪裡只一匹!」
阿麥那裡卻已馳遠,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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