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5章
對峙
阿麥週身一緊,腦中瞬時已是轉過幾個念頭,心知這次若再向陣後逃定然全無生路,當下心中一橫,乾脆咬牙迎著常鈺青一行人直衝了過去。
常鈺青見阿麥如此,頓時明瞭她的意圖,劍眉一揚,直接拍馬迎了上去。
阿麥手中長刀虛揚,護住胸前要害之處,只想拼著受傷也與常鈺青也要對上一個回合,好藉機衝回江北軍陣中。
兩匹戰馬迎面疾衝,就在錯身之時,常鈺青手中長槍勐地探出,直奔阿麥面門而來。槍尖未到,殺氣卻已至,阿麥雙瞳一緊,不及思考手中長刀已自動迴護,疾疾削向槍尖。常鈺青唇角微彎,手中長槍勐然間換了方向,斜斜挑開了阿麥的長刀,緊接著猿臂微伸,長槍游龍一般忽從阿麥肋下探入,刺入她身側鎧甲之中,然後雙臂用力一挑,竟然將她從馬上挑了起來。
那槍尖幾乎是擦著阿麥肌膚而過,駭得阿麥心神均是一滯,尚未回過神來,自己已是被常鈺青挑在了半空之中。阿麥知他此舉定然是故意戲弄自己,一時顧不得許多,緊抿了唇角,非但沒有掙扎,反而突然伸手抓握了那槍身,然後將身體用力向下一壓,讓那槍頭穿透另一側鎧甲而出,自己身體也順著槍桿迅疾地向常鈺青馬上滑落,就勢揚臂揮起長刀,迎面向常鈺青直噼下去。
常鈺青沒想到阿麥會出此招,急忙閃身躲避,臉面將將避開那刀鋒,肩頭卻仍是被刀鋒噼中。阿麥手中的長刀乃是唐紹義所贈,還是那年從北漠犒軍賞賜中劫了來的,也是少有的鋒利之器,幸得常鈺青肩頭下壓地極快,將那長刀的噼落之勢卸掉不少,肩上又有鎧甲擋了刀鋒,這才只落了個見血而已,不然常鈺青就算不被噼成兩半,也少不得要被阿麥卸了個膀子去。
阿麥一噼不中,手又揚起,常鈺青怎容她再次揮刀,伸手鉗了她的手腕將她向旁側一帶,另隻手將長槍向上一送,從她鎧甲內穿出,敲掉阿麥手中長刀,然後直接把她摁爬在了馬上。
「崔衍何在?」常鈺青喝問道。
阿麥被常鈺青大頭朝下地摁在馬上,聞聲乾脆地答道:「自是被我擒了,你放我回去,我放了崔衍與你!」
常鈺青冷笑道:「你當我是三歲孩童?」說著扯著阿麥後領一把將她提起身來,冷聲說道:「你放了崔衍,我再放你!「
這次卻是阿麥笑了,問常鈺青道:「你豈非又將我當三歲孩童?」
說話間,常鈺青手下親衛已是又與圍上來的江北軍交上了手,將常鈺青護在了中間。遠處,江北軍的騎兵也正馳向這裡。常鈺青掃了一眼四周,冷聲笑了笑,對阿麥說道:「既然你我都不信彼此,那隻能想別的法子了。」
阿麥針鋒相對道:「不知常將軍是否有趙子龍那七進七出的本事,只需一人一槍,穿梭於萬人之間,如入無人之境,何愁救不出一區區崔衍。」
常鈺青知是阿麥激他,笑道:「你莫要激我,有你在手,我何須受那苦力。」
他二人在馬上談笑自若,四周卻是殺得甚是兇險。張士強將崔衍送至第七營中又急忙向回趕,遠遠地見阿麥被常鈺青所擒,心中頓時大亂,不顧一切地向這邊勐衝過來,口中大喊道:「伍長!」
阿麥與常鈺青聽得皆是一怔,常鈺青詫異地看向阿麥,問道:「叫你?」
阿麥頗覺無語,只得點頭。張士強每到急慌了的時候便會叫她伍長,說了多次也改不過來,她已是死了心了。
常鈺青不由失笑,望向張士強剛欲說話,眼角突瞥見阿麥的手正偷偷摸向靴子,轉回頭淡淡說道:「你若是再敢偷襲,我就把你衣服扒光了丟入陣中。」
阿麥身體一僵,將手緩緩地收了回來。
常鈺青冷笑一聲,手一鬆,阿麥又重新大頭朝下地趴回到馬上。阿麥雖是惱怒卻毫無辦法,只得自己奮力抬起上身對直衝過來的張士強喊道:「回去!叫唐將軍拿崔衍來換我!」
張士強已是與常鈺青的親衛交上了手,聞言架開那親衛的長刀,只衝著常鈺青叫道:「常鈺青,你若敢傷伍長一根汗毛,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常鈺青卻是笑了,用槍身拍拍阿麥道:「哎!他在威脅我。」
阿麥如何聽不出常鈺青話中的輕視之意,不過此刻卻無心和他計較,只看著張士強和那親衛戰成一團。張士強幾次想走,卻都被那衛士纏住,不由得心浮氣躁起來,幾次都險象環生。
阿麥看的心驚,正無計間,突見唐紹義帶著騎兵已是到了近前,不由得心中一喜,立刻放聲大叫道:「大哥,快救二蛋!」
唐紹義拍馬上前替張士強擋開那北漠親衛的長刀,揮劍將那親衛打落馬下,這才回身看向常鈺青。
常鈺青也注視著唐紹義,嘴裡問阿麥道:「他就是唐紹義?」
阿麥還未答話,卻又聽常鈺青輕聲問道:「為何你要叫他大哥?」
阿麥趴在馬背之上,看不到常鈺青表情,聽他如此問只是覺得莫名其妙,冷笑道:「崔衍能喊你大哥,我為何叫不得別人大哥?」
說完又抬頭沖唐紹義叫道:「大哥,崔衍在我營中,取了他來換我。」
唐紹義看著常鈺青不語,只輕輕抬手,江北軍騎兵頓時從四周圍了上來,將常鈺青的幾十騎團團困在中央。
張士強立即調轉馬頭欲回營去取崔衍,一會兒的功夫便將被捆得粽子般的崔衍帶了回來,叫阿麥道:「伍長!」
阿麥聞言又抬頭,卻是看向唐紹義,手上同時微微比著手勢。
唐紹義默默看阿麥片刻,沉聲道:「給他。」
張士強策馬向前行了幾步,提起身前的崔衍,將他擲於地上,對常鈺青叫道:「崔衍在此!」
常鈺青未動,他身邊的親衛卻已拍馬而出,來到崔衍身旁翻身下馬,用彎刀將崔衍身上繩索一一割斷,急聲問崔衍道:「崔將軍,可有受傷?」
崔衍不答,只是一把搶過那親衛手中彎刀,起身躍至馬上,揮著彎刀就要向唐紹義衝殺過去。
常鈺青在後厲聲喝道:「崔衍!」
崔衍這才百不情願地勒住戰馬,回身看常鈺青道:「大哥,你待我砍殺了這些南蠻子好出這口惡氣!」
常鈺青卻喝道:「又要犯渾!你帳下將士的性命都不要了?」
崔衍心中悚然一驚,望一眼遠處已經潰敗逃散的北漠軍隊,乖乖調轉了馬頭,又將那地上的親衛拉上馬來,這才策馬奔回常鈺青身側。
唐紹義依舊挺身安坐於馬上,默默注視著場中眾人,只冷聲道:「放人!」
常鈺青看看四周圍了多層的江北軍騎兵,笑道:「待我們出了你方軍陣,自然會放人。」
唐紹義沉默不語,旁邊張生卻冷笑道:「你盤算的好買賣,放你們出去,你若又不放人了怎麼辦?」
常鈺青笑笑,槍尖輕輕一挑,將阿麥頭盔挑落在地上,又用槍尖點在她脖頸處,笑道:「現如今你們也只能信我。」
張士強眼見那閃著寒光的槍尖就抵在阿麥頸間,不由得大急,叫道:「休得傷我伍長,我換給你們做人質,你放了她!「
常鈺青卻是挑了挑嘴角,對張士強調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你的份量可比不過你家伍長。」說著又看向唐紹義,輕笑道:「我說的是與不是?唐將軍?」
「他比我沉得多了!」沉默已久的阿麥突然出聲道,她大頭朝下被空了半晌,聲音已經有些發悶,囔著鼻子說道:「上個月剛稱過的,足足比我沉了十幾斤。」
常鈺青一怔,隨即失笑道:「這個笑話真不錯。」
阿麥用手撐了馬鞍,將上身抬起,側頭看向常鈺青,神色平靜地說道:「我們放其他人離開,但是,你得留下。」
常鈺青淡淡地看著阿麥,又聽她冷笑道:「堂堂殺將,難道連從我這陣中獨身而走的本事也沒有?」
常鈺青看阿麥片刻,突然微微一笑,答道:「好,就依你。」
說著又將阿麥摁趴在馬上,抬頭看向唐紹義,問道:「這樣可行?」
唐紹義早已將麥常二人的談話聽得清楚,聽常鈺青問也不多言,只伸手輕輕一揮,江北軍騎兵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路來。
常鈺青眾親衛紛紛回頭看向常鈺青,見他輕輕點頭,便齊齊策馬向外衝去,反倒是崔衍擰著脖子不肯走,只是用破鑼一般的嗓音聲叫道:「我不走。」
常鈺青氣得無語,阿麥倒是失笑道:「你看,不是我不肯放他,是他自己都不想走的。」
崔衍又叫道:「我留下來陪大哥一起走,我——」
「崔衍!」常鈺青喝斷他的話,冷聲說道:「你若不走就下馬,不要佔了常嶽的馬!」
崔衍聞言一愣,那叫常嶽的親衛在他身後低聲說道:「崔將軍,少爺既然讓咱們走就自有他的道理,莫要在這裡惹少爺發火了。」
崔衍偷偷瞥一眼常鈺青,果然見他劍眉微擰一臉怒氣,當下不敢再爭,只得恨恨拍馬而走。待崔衍過去之後,那條讓出的道路立刻又被江北軍騎兵堵上,這次,陣中只剩了常鈺青一人一馬。
遠處還有這兩軍交戰的喊殺聲,可這陣中卻是一片肅殺的寂靜。幾百騎兵團團將常鈺青圍在中間,卻聞不見半點馬嘶人沸,就連常鈺青心中也不由暗歎,這唐紹義治軍果然有些手段,只不到兩年工夫竟然就給南夏帶出這樣一直騎兵來,此人假以時日必成氣候!
崔衍一行人已是去的遠了,唐紹義冷聲說道:「放人!」
常鈺青沒有接話,突然出手從阿麥靴中將那匕首摸出塞入自己懷中,然後不及阿麥發怒,又俯身湊到阿麥耳邊低聲說道:「你莫要以為我揣不透你那點心思,我今日便要你看看,我到底能不能一人一槍穿梭於萬人之間!」
阿麥急道:「你放我下去,我不攔你就是!」
常鈺青卻笑道:「我若放你下去,你又怎能眼見我如何進出你這軍陣如入無人之境?」
唐紹義那裡見常鈺青仍不肯放人,眼中凌厲之色大盛,提劍策馬而出,緩緩向常鈺青逼來。
常鈺青雖看向唐紹義,口中卻對阿麥說道:「從現在起你給我老實地趴著,若起一點心思,我必重手殺你於馬上!」他聲音雖低,卻是說的堅定無比,聽得阿麥心中一竦,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握住馬鞍邊角。常鈺青見她如此反應,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唇角,當下一斂心神,挺槍直向唐紹義衝了過去。
阿麥趴在馬上不敢抬頭,只聞得頭上槍劍相擊之聲頻起,一時打得激烈無比。若論武力,自是唐紹義稍遜一籌,可常鈺青馬上還有一個阿麥在那裡趴著,必然影響到了他長槍的靈活。可也恰恰是因阿麥趴在常鈺青馬上,又成了唐紹義的掣肘,唐紹義長劍幾次從常鈺青身前劃過,唯恐傷到阿麥,又在半路上強自收了回來。
他二人打的精彩無比,阿麥一直大頭朝下地趴在馬背之上卻是受不得了,只得嘶啞著嗓子大聲叫道:「大哥,放他走!」
常鈺青與唐紹義二人聞聲俱是一愣,策馬分開身來,常鈺青伸手將阿麥扯起身來,見她已是被空得滿臉通紅,連眼中都是血絲了。阿麥雙手一把抓住常鈺青胸前鎧甲,再不肯俯下身去,只是叫道:「我送你出陣,待出了陣你再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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