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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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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破

阿麥應聲接道:「只望他日你北漠百姓被屠,你還能如此看待!」

常鈺青聽得惱怒,眼中殺機一閃而過,阿麥正全神戒備著,卻見他忽又笑了,只說道:「你終究還是個女人而已。」

阿麥並不爭辯,只別過視線不再看他,常鈺青也是無話,屋中頓時靜寂下來,院中那老婦趕雞抓雞的熱鬧聲音卻是清晰地傳了進來,像是那雞在老婦的追趕之下飛上了牆頭,老婦氣得直喊丈夫上牆去捉,那老漢上得牆去卻將雞轟到了院外,引得那老婦一陣罵著。

不知怎地,常鈺青和阿麥均一時聽得有些入神,似是忘了剛才的爭執。

晚上,那老婦端來的飯菜中果然多了一大碗雞肉,阿麥雖在病中,胃口卻好,足足吃了大半碗,直把常鈺青看得目瞪口呆,終忍不住也伸筷夾了一塊嚐了嚐,只覺那滋味實算不上如何,不知阿麥為何會吃得如此香甜。

阿麥吃飽放下碗筷,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看向常鈺青,淡淡問道:「夜裡可是要離開了?」

常鈺青看阿麥一眼,笑問道:「怎麼?還沒住夠?」

阿麥並未答言,過了片刻,突然說道:「若是要我這樣裝扮,你還不如直接在這裡殺我好。」

她身上的軍裝早已被常鈺青脫下藏在了林中,現在身上穿的是那老婦給找出的一些舊衣裙,這樣一身農婦打扮看起來多少有些彆扭。

常鈺青沉默片刻,出言問道:「只是因為這身衣裙?」

阿麥道:「我落入河中,軍中必然會派人沿河搜尋,你讓我穿這樣一身衣裙,若是被人看到,我該如何解釋?」

常鈺青卻是笑了笑,說道:「這豈不是正好?你我皆不願遇到江北軍中之人,行起路來便要少許多麻煩。」

阿麥不言,只是把木筷往桌上一放,默默走到床邊坐下。

常鈺青見此,又問道:「當真不走?」

阿麥堅定答道:「不走,你以此辱我,不如殺我。」

常鈺青耐性卻是耗得將盡,冷聲問道:「阿麥,你當我真捨不得殺你?」

阿麥揚眉看向常鈺青,挑釁般說道:「那你就殺我。」

常鈺青冷冷看著阿麥,雖未言語,不過心中顯然已是動怒。

阿麥卻是嗤笑一聲,說道:「殺不殺隨你,我卻是死也不肯穿這身衣服出去的!」

說完,竟然一掀被子躺下了。

常鈺青看著阿麥躺在床上的背影,忍了又忍才將怒氣強壓下去,問阿麥道:「你要怎樣?」

阿麥頭也不回,只是悶聲答道:「我要換回男裝。」

常鈺青指著屋角衣櫃說道:「那裡面便有這家兒子留下的衣衫,你找一身穿上便是!」

阿麥卻使性說道:「不管什麼人穿過的也要我穿!你明日叫那老頭去鎮上給我買身乾淨衣衫,我自會同你走。」

此話說出,身後常鈺青久無動靜,阿麥正等得忐忑,身上被子勐地被撩開,阿麥驚然回身,見常鈺青已立在了床頭,瞅著她問道:「麥穗,你這是向我撒嬌?」

阿麥尚未及回答,常鈺青已是抓住她身前衣襟一把將她從床上拎起,冷聲說道:「只可惜你實不擅長這個,難免太過做作了。你這樣的女人,就是扒光了你,你也是敢照常出去的,今天為何偏偏和一身衣裙較上勁了?嗯?麥穗,你又算計著什麼?」

常鈺青的語調雖輕,眼神卻銳利無比,彷彿能直看入人的內心去。阿麥努力控制著激烈的心跳,面上只做出平靜神色,淡然問道:「我性命都已在你手裡,還能算計些什麼?」

常鈺青卻是盯著阿麥的眼睛說道:「你這女人的話,最不可信。」

阿麥反問道:「既不可信,那你還問什麼?」

常鈺青默默看阿麥片刻,忽地笑了,說道:「阿麥,你在故意拖延,是不是?」阿麥心中一凜,又聽常鈺青繼續說道:「自從一開始你便在拖延,是與不是?你只不過燒了一夜,卻足足睡了兩天多,你這樣的體質何至於此!我也是一時疏忽了,只道你是高熱燒得身體虛弱才昏睡不醒,現在想來應是你故意放縱自己沉睡吧?」

常鈺青面上雖笑著,可抓著阿麥衣襟的指節卻更加用力,只微瞇了眼睛打量阿麥:「難怪今日你醒來也老實的很,絲毫沒動熘走的心思,我還奇怪你麥穗何時變得這樣乖順了,原來如此……」

阿麥知常鈺青心中怒極,一點不敢動彈,只平靜地看著他。

常鈺青又說道:「你故意拖延,不想讓我歸入軍中,是趁我不在激鈺宗出戰?那你怕是要失望了,鈺宗雖無大才,年少老成卻是當得起的,我不回軍中,他只會更加小心守營,唐紹義能奈他何?」

常鈺青緩緩說著,另隻手卻是撫上了阿麥喉嚨。

「常鈺宗不會受激出戰,崔衍卻會!」阿麥突然出聲說道。

常鈺青手指忽一用力,阿麥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只聽常鈺青寒聲說道:「難怪你會如此輕易地放了崔衍。」

阿麥強自忍下咳嗽,笑道:「我好容易逮得崔衍,自然要將他物盡其用。只一個常鈺宗自是不會輕易出戰,可身邊若是多了一個衝動好戰的崔衍,再加上你久不回營生死難定,那可就要說不準了。」

常鈺青怒極而笑,道:「好你一個麥穗,竟算計了這許多!」 常鈺青忽地將阿麥扯近,貼近了她臉龐,嘲道:「麥將軍可真是捨得下本,我那樣口對口與你餵藥,你卻也能忍得過!」

阿麥反唇相譏道:「常將軍也不容易,對一個敵軍將領也能這樣悉心照料,實不符你殺將名號!」

常鈺青臉色一變,掐著阿麥喉嚨的手指漸緊,最終冷靜下來,將阿麥鬆開。他剛一鬆手,阿麥便蜷著身子咳倒在床上,好半天才平復下來,臉色依舊漲紅著,抬頭看向常鈺青。

常鈺青坦然承認道:「不錯,我是對你有意,那又如何?」

阿麥未想到他會如此坦直,一時不由有些愣怔。

常鈺青又說道:「阿麥,你是賭我不捨殺你?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我賭你不能殺我。」阿麥平靜答道,「事已至此,你殺了我又能如何?你雖行事乖張,但是卻不是任性放縱之人,與其殺我來洩一時之憤,不如留著我來換更多利益。」

常鈺青嗤笑,反問道:「我不是任性放縱之人?這種說法我倒是頭次聽見。我便是非要殺了你洩一時之憤,你又能怎樣?」

阿麥笑笑,答道:「我又能怎樣?願賭服輸罷了。」

事已至此,常鈺青反而完全冷靜下來,走到一旁坐下,默默看著阿麥不語。他這樣看著阿麥,反而將阿麥看得心虛起來,不知他心中如何打算。兩人就這樣相對默坐半晌,常鈺青才輕嘆一口氣,開口問道:「說吧,你是如何打算?」

阿麥微微揚眉,常鈺青嘲道:「你心中自然全有打算,不然又怎會如此老實地認賬,不如現在一起都講了出來,你我也好談談條件。」

阿麥心中總算是一鬆,說道:「常鈺宗駐軍北部乃是雁山,他若潰敗必會退向山上,唐紹義為求穩只會圍山不攻,你若趕回及時,還有機會帶著常鈺宗的殘部突圍出去 。」

阿麥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只默默地注視著常鈺青,等待著他的反應。

常鈺青嗤笑,反問道:「你又如何算得這樣肯定,鈺宗即便出戰也不見得一定是敗,再說就算是敗了,就一定會逃上雁山嗎?」

阿麥不語,只是沉默地看著常鈺青,過了片刻,便又聽常鈺青問道:「你的條件呢?」

阿麥答道:「你放我回營,我放你入山。」

常鈺青笑:「你放我入山?唐紹義便是能將那山圍得鐵桶一般,又如何能擋得住我?」

阿麥盯著常鈺青,淡淡說道:「自是擋不住你,卻可擋得住常鈺宗的殘軍。」

常鈺青眼中精光一閃,沉聲問道:「你敢私放敵軍?」

阿麥笑笑,答道:「平日裡自然是不敢,可現如今性命在人手上,不敢也得敢了。」

常鈺青沉默片刻,忽又問道:「我如何信你?」

「事到如今,你也只能信我。」阿麥答道,她沉吟片刻,又說道:「你身上匕首是我父親遺物,重過我性命,我以它之名起誓,你若放我回營,我放常鈺宗軍下山!」

常鈺青自是知道阿麥看重這把匕首,但若說她會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卻是不信的,因此只是笑道:「匕首是要抵在我這裡的,不過,我卻不怕你失信,若你這次再敢毀約,我便讓全軍將士在山上齊聲喊:江北軍中麥穗是個娘們!」

阿麥一時氣得無語,只恨恨地瞪著常鈺青。

常鈺青又問道:「你一直拖延時日,原意為何?若我今日沒有察覺,你還會繼續拖延下去?」

阿麥嘿嘿冷笑兩聲,答道:「那是自然,只要我拖得你一日,你那北漠軍便要消減一分,我何樂而不為?」

常鈺青卻是不惱,看阿麥片刻,突然問道:「江北軍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如此為他們賣命?」見到阿麥臉上明顯一怔,又接著說道:「看你身量體形,顯然不像是南夏人,你到底是哪裡人?怎會又成了陳起的舊時故友?」

常鈺青一直盯著阿麥,見她面色雖平靜,眼中情緒卻是幾次變換,最終別過頭去淡淡說道:「常將軍不憂心軍中將士還能剩下幾人,卻有閒心問起我是哪裡人來了,當真可笑。」

常鈺青笑笑,卻不再問,只從床邊站起,說道:「那好,咱們就此別過,待我回到軍中以鳴鏑為信,我佯攻一側,你將另一側守軍調開,放我軍下山。」

阿麥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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