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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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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軍

當下,常鈺青獨自一人離去,阿麥又等了一會,這才從屋中衣櫃中翻找出一身男子衣衫出來,一時顧不上好壞,只裡裡外外穿戴好了,偷偷出門摸到河邊,沿河逆流而上。

再說沿河搜尋的張生與張士強等人,因河岸陡峭難行,又要在河中仔細搜尋,速度便慢了許多。就這樣直找到三日仍不見阿麥蹤影,眾人臉色愈加沉暗下來,心中均覺阿麥已是生還無望,只是張生與張士強二人仍不肯放棄,尤其是那張士強,只堅持說著伍長不會死去。眾人不敢說些什麼,只好繼續搜尋著,誰知待到第四日一早,阿麥竟然真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張士強一時又驚又喜連話也說不出來了,阿麥笑笑,搡了張士強一把,笑道:「怎麼?才幾日不見就不敢認了?」不說還好,這樣一說,張士強眼圈竟然刷地一下子紅了起來。阿麥哭笑不得,當著這許多人也不好說些什麼,便轉頭叫張生道:「張大哥,辛苦你了。」

張生也愣愣地看了阿麥片刻,這才輕輕地鬆了口氣,喃喃說道:「總算是有了交待……」

阿麥一時未能聽清張生說些什麼,問道:「什麼?」

張生卻說道:「麥將軍回來便好,大將軍和唐將軍那裡都很擔心將軍,若是麥將軍身體沒有大礙,還請將軍趕緊回營。」

阿麥點頭,問張生道:「大軍現在何處?」

張生答道:「前一日軍中來人通報說是已北上與常鈺宗交戰,現在不知到了何處。」

阿麥看了看四周,見並無馬匹,不由問道:「馬呢?」

張士強搶先答道:「沿河有處地勢太過陡峭,戰馬過不得來,張將軍便讓大夥步行翻越過來的。」

因阿麥是墜入河中被水流衝向下游,後來又被水灌暈了過去,全是靠常鈺青帶著才上得岸去,她自己並不知道沿河地形,現聽張士強說才明白過來為何張生等人搜尋了幾個日夜才不過走到這裡。阿麥知順水過那幾重山不過是一會兒功夫的事情,可若是沿著河岸翻過那幾座山去卻是難了又難了,難怪眾人模樣狼狽至此。思及此,阿麥不由又看向張生,見他身上滿是泥汙,那條傷腿更是被泥水汙得看不出顏色來,阿麥心中感動,鄭重向張生行禮謝道:「多謝張大哥救助之恩!」

張生忙閃身躲避,說道:「麥將軍快別這樣,折殺我了。」

阿麥笑笑,不再多言,略一思量後吩咐眾人留下陪同張生在後面緩行,自己則帶了張士強翻山向軍中急趕。虧得張士強的腳力早已經跟著阿麥練了出來,又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雖之前已是睏乏至極,卻仍是咬牙緊跟在阿麥身後未曾落下過,兩人這樣急行了兩個日夜才趕回軍中,唐紹義果然是已經率軍將常鈺宗殘軍圍困在了雁山之上。

阿麥與張士強兩人已累得不成人形,阿麥縱是強悍也是個女子,又是大病初癒,身體累得已近虛脫,全靠身旁張士強架著才來到唐紹義帳中。唐紹義幾步上前用力握住阿麥雙肩,將她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兩遍,這才啞聲說道:「活著就好。」

雖只短短不過四個字,聽入耳中卻連阿麥也不禁動容。阿麥咧嘴笑笑,忍下眼中溼意,說道:「大哥忘了?泰興城北我曾與大哥說過的,我們都要活著!」

唐紹義也淺淺笑笑,雙手用力握一握阿麥肩膀,強壓下將阿麥擁入懷裡的衝動,將阿麥扶到一旁坐下,轉頭吩咐親兵去端飯食,又對立於一旁的張士強說道:「不必拘禮,隨意坐下便是。」

張士強卻是不肯,謝過了唐紹義,看向阿麥說道:「將軍,我先出去了。」

阿麥知他在這裡必覺拘束,便點頭道:「你先回營,有事我自會叫你。」

張士強應諾,又向唐紹義行了個禮,這才轉身出帳。

阿麥待他出去,轉頭問唐紹義道:「大哥,我軍與韃子戰況如何?」

唐紹義答道:「崔衍軍潰敗後向北逃竄與常鈺宗殘軍匯合在一起,常鈺宗本不肯出戰,我著人假扮了常鈺青,縛于軍前才引得崔衍出戰,常鈺宗恐崔衍有失,無奈之下只得出戰,被我軍擊敗後便引軍逃上了這雁山,今日已是第三日。」

阿麥又問道:「敵我傷亡如何?」

「北漠損兵過半,我軍傷亡倒是不大,只是崔衍曾闖入中軍,衛興重傷未癒不能迎戰,讓崔衍連殺幾名親衛,虧得林敏慎慌亂之中將大將軍帥旗碰倒,碰巧砸到崔衍頭上擋住了視線,這才讓一名親衛趁機給了崔衍一刀,只可惜未能砍中要害,還是讓他逃了。」

阿麥聽到又是林敏慎無意間碰到的帥旗救了衛興,心中不由一動,當下問唐紹義道:「大哥,你信那帥旗就這樣湊巧砸到崔衍頭上嗎?」

唐紹義稍一沉吟,說道:「他說是湊巧便是湊巧好了,你我心中有數便好。」

「也是。」阿麥點頭,轉又問道:「大哥現在將常鈺宗等圍在山上,如何打算?」

唐紹義答道:「我正想要琢磨個法子逼常鈺宗下山。」

阿麥暗道若是隻常鈺宗與崔衍二人,逼他們下山倒是易如反掌,但現如今常鈺青怕是也已到了山上,若要再設計騙他卻是難了,更何況她與他已是有約在先。阿麥想了一想,卻不肯說出和常鈺青相約之事,只是說道:「常鈺宗原來懸北而不動就是要等豫州援軍,現如今逃入山上更是要和我們耗時間了,他耗得起我們卻耗不起,一旦韃子豫州援軍到來,我軍情形將十分兇險。」

唐紹義又怎會看不透常鈺宗意圖,只是就這樣放過常鈺宗與崔衍卻是有些不甘,不由嘆道:「現如今常鈺宗與崔衍手上不足一萬人馬,還多傷兵敗將,就這樣放了他們,太過可惜了。」

阿麥卻是問道:「大哥是可惜不能吃下那一萬人馬,還是可惜不能除了常鈺宗和崔衍?」

唐紹義稍有不解,看向阿麥問道:「有何區別?」

阿麥笑道:「自然大有區別,放過那一萬人馬確實可惜,但若是因放過了常鈺宗和崔衍,大哥卻應感到高興才是,常鈺宗並無大才不足為患,崔衍更只是莽夫一個,放了他比殺了好處更多!」

唐紹義想了想,也是笑了,說道:「你說得也是,只不過若要退兵還得需衛興點頭才是,他雖重傷在身卻畢竟仍是我江北軍統帥!你身子如何?可是緩過些勁來了?」

阿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沒事了,這就去吧。」

唐紹義又看阿麥兩眼,卻是說道:「退兵也不急在這一時,你先吃些東西再去。」

阿麥肚中早已餓透,但她一來先尋唐紹義已是不對,若是再在他這裡吃了飯再去見衛興,怕是更會引衛興猜忌,當下便說道:「沒事,不在乎再餓這一會,還是先去衛興那裡更好。」

唐紹義想想也是,點頭道:「也好。」剛出帳門正巧遇到那親兵端著飯食往回跑,唐紹義從他那裡拿了個饅頭塞入阿麥手中,這才帶她一同去尋衛興。

衛興在帳中見到阿麥活著回來也是高興,安撫了幾句,又細問阿麥逃生的經過。阿麥將這幾天的經歷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只說是在水中用匕首將鎧甲的牛皮繫繩俱都割斷了才脫身出來,又被水流沖了很遠才爬上岸來,卻又因體力不支昏死了過去,幸好被一戶農家救了回去,這才得以生還。

恰巧林敏慎正在衛興帳中,聽得連連驚唿,更是驚歎道:「麥將軍好水性,若是換做他人,怕是早已被那鎧甲拖地沉入河底了,麥將軍竟然還能冷靜地割斷繫繩,果真不一般!」

阿麥淡淡說道:「形勢所迫也只能拼死一試,林參軍若是落入河中,怕是也能做到的。」

林敏慎笑笑,正欲再說,卻聽唐紹義說道:「大將軍,我軍已圍困韃子三日,常鈺宗死守雁山,我們再圍下去怕是要弊大於利,一旦韃子豫州援軍趕到,我軍局面將十分被動,不如現在就棄雁山而走,以圖他計。」

衛興思量片刻後看向阿麥,問道:「麥將軍如何看?」

阿麥答道:「常鈺宗已不足為患,我軍也已是久戰疲睏,理應找個地方好好休整一番再從長計議。」

衛興也覺阿麥說的有理,他出烏蘭山時還是豪情萬丈,但經泰興一戰之後受打擊頗重,軍事上對唐紹義與阿麥更為倚重起來,現聽唐紹義與阿麥都建議退兵,便也點頭道:「也好,只是不知退向哪裡休整更為妥當一些?」

唐紹義想了想,說道:「韃子東西兩路大軍皆被我們所破,向東向西都可行,只是韃子定然想不到我們還會掉頭向西,依我看不如做些向東而去的假象給常鈺宗看,待他豫州援軍到了之後也只當我們向東而走了,騙得他們東去,我們卻暗中西行擇地休整。」

衛興尚未打定主意,旁邊林敏慎卻是擊掌讚道:「唐將軍好計策,待我們休整完畢,可以從後偷襲韃子豫州援軍,正是一舉兩得之計!」

阿麥與唐紹義兩人互看一眼,俱都緘默,衛興卻下決定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向西退。」

阿麥與唐紹義齊齊應諾。待出了衛興營帳,阿麥才問唐紹義道:「大哥,你覺得這林敏慎意欲何為?」

唐紹義輕輕搖頭,道:「一時也是看不透。」

阿麥沉默片刻,突然說道:「我只覺得他有問題,卻不知是出在何處。」

唐紹義也是此種感覺,總覺林敏慎此人有些古怪,可卻又講出來他到底有什麼不對。最初時只道他是有衛興罩著來江北軍中鍍金,可這段時日來經歷大小戰役無數,卻越發地覺得此人不簡單。別得暫且不說,只說崔衍兩次闖入中軍,砍傷衛興,擊殺親衛、幕僚無數,而林敏慎卻能毫髮無傷,他運氣便不能單用一個「好」字來形容了。

唐紹義不善言談,雖心中有諸多揣測,卻不願一一講出,只對阿麥說道:「先別管這些,你先回營吃些東西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一下退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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