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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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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和

阿麥點頭,轉身回營。營中眾人雖已從張士強口中得知阿麥平安歸來,可等真看到了她本人少不得又是一番歡唿激動,就連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黑麵都向上扯了扯嘴角,更別說李少朝與王七等人,皆都笑嘻嘻地圍在阿麥身邊詢問這幾日的經過,阿麥又將在衛興帳中的話大略講了一遍,眾人聽得均是又驚又嘆,直道阿麥是吉人天相,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阿麥只笑笑,打發了眾人出去,這才讓張士強準備軍裝給她換上,並囑咐道:「我只瞇一下,你也不用盯著,一會叫別人來叫我就行,你自己下去也去睡一會,估計等不到下午便要撤退了。」

阿麥猜的果然不錯,當天下午,江北軍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向東撤退。

雁山上,常鈺宗得到軍士回報說是江北軍竟然在撤軍,心中驚訝,問身旁的常鈺青道:「七哥,蠻子竟然要撤軍,不會是有詐吧?」

常鈺青默然不語,他比阿麥到的要早,是趁夜上的雁山,剛把軍中情況理清安排好防務,不想江北軍竟然就要撤軍了。常鈺宗見他沉默也不敢打擾,只在一旁站著,等了片刻後才又聽常鈺青說道:「先去看看再說。」

兩人走到高處望了望,果然山下江北軍已經拔營向東而去。阿麥這是真要打算守信放他下山,還是另有詭計?常鈺青一時也無法確定了。

常鈺宗見江北軍是真撤了,不由奇道:「七哥,南蠻子竟是真走了。」

常鈺青想了想,向常鈺宗道:「你將軍中精壯挑出些,在後追擊江北軍。」

常鈺宗心中大奇,心道江北軍能這樣穩穩當當地走了我就想燒高香了,還要追擊他們?萬一引得他們回來怎麼辦?我再帶著萬兒八千的傷兵殘將在山上貓著?說是豫州援軍這就到了,可咱們都是領兵打仗的人,心裡都知道那點子事,就算我們能捱到援軍來,可我們這幾千口子怕是也剩不下什麼了,我拿自己給別人當墊腳石,我虧不虧啊!

常鈺宗猶豫了下,還是說道:「若這是蠻子故意引我們上當怎麼辦?我們下山追擊,豈不是正中了他們詭計?」

常鈺青微微笑了笑,解釋道:「你只擾而不戰,放心,江北軍若是回身反撲,你就再帶兵回來。」

常鈺宗卻更是煳塗了,問道:「這是為何?」

常鈺青看向山下正在撤退的江北軍,輕笑道:「多計之人必定多疑,你在後追擊,她必然以為你是故意拖延,怕是會跑的更快些。」

常鈺宗雖是半信半疑,不過卻不敢違七哥之意,當下便從軍中選了五百精壯出來追擊江北軍。崔衍大腿上被砍了一刀,本坐在帳中養傷,得知訊息急火火來尋常鈺青,張口便喊道:「大哥,讓我帶了人去追!」

常鈺青正仔細地擦拭著阿麥的那把匕首,聞言頭也未抬,只淡淡說道:「不行。」

一旁常鈺宗更是怒道:「還追!你兩次三番被困,若不是你,七哥怎會被困了這幾日,咱們也不至於又死傷幾千人馬,淪落到此處!」

崔衍梗著脖子爭道:「這如何怨得我,我早就說一刀砍了那麥穗了事,偏大哥——」

常鈺青勐地抬頭看向崔衍,崔衍被他凌厲的視線駭得一頓,剩下的半句話怎麼也不敢說出口了,只低下頭小聲囁嚅道:「反正……不能全怨我。」

常鈺青復又低下頭去,緩緩地擦拭著匕首的刀刃,吩咐道:「鈺宗,你帶人去追擊,切記不要與之接戰。」

常鈺宗領命而去。崔衍心地瞄一眼常鈺青,見他面上不露喜怒心中越發後悔起來,正思量著怎麼開口,卻聽常鈺青突然說道:「你說的沒錯。」

崔衍一愣,吶吶地:「大哥,其實……」

常鈺青抬起頭來看向崔衍,面容平靜地說道:「其實你說的沒錯,我若一見面便殺了她,也就不會中她的狡計,也便沒了後面這許多事。」常鈺青輕輕一曬,站起身來向遠處走了幾步,揚手將手中匕首向山下丟去,轉身對崔衍笑道:「阿衍,下次你若碰到她,直接殺了吧。」

崔衍一時愣怔地說不出話來……

盛元四年春,江北軍圍雁山而不得向西而返,常鈺宗出人意料地帶兵追擊,江北軍大將軍衛興怕常鈺宗是故意要拖住江北軍,對其不做理會,只帶兵西返,至小城順平休整大軍。誰知剛到順平不過兩日,軍中竟然收到了朝中聖旨金牌。

衛興將阿麥與唐紹義兩人俱都招至帳中,出示了金牌,這才說道:「剛剛接到朝中金牌,要我們立即退回泰興。」

唐紹義與阿麥聽得皆是一愣,不由問道:「退回泰興?」

「不錯,」衛興點頭,緩緩說道:「朝廷要和北漠議和。」

「在泰興議和?」唐紹義問道。

衛興答道:「正是,所以要我軍即刻退向泰興。北漠為表議和誠意已答應將周志忍大軍撤到泰興以北,我軍進駐泰興與泰興守軍一同等待兩國議和。」

阿麥垂目不語,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議和,竟是要議和!如果議和,她將如何替父親打敗陳起?如果議和,她這兩年來的辛苦與拼命算作什麼?阿麥忽地想起兵出烏蘭山之前徐靜曾問過自己的那些話,他問:「阿麥,你為何從軍?」阿麥知若要說精忠報國自是騙不過老狐狸徐靜的,正想要編些聽起來可信點的理由給徐靜時,徐靜又接著問道:「若是江北無仗可打,若是江北軍不復存在,你將如何?你又敢如何?」

阿麥一時被他問得瞠目結舌,江北半壁江山都在韃子鐵蹄之下,怎會無仗可打?江北軍屢獲戰功聲勢正壯,又怎會不復存在?徐靜卻是看著阿麥笑了,說道:「你不用答我,你只自己想明白了便可,他日必會用到。」

當時,阿麥還有些納悶這徐靜為何問出這些奇怪話,現在想來,他定然是早已預料到會有今日議和之事。

又聽唐紹義憤然道:「還要議和?難道還能議得韃子自己退出靖陽關去?若不是議和,盛元二年時也不會被韃子攻破我靖陽關口!現如今韃子已佔了我江北半壁江山,朝中拿什麼來和韃子議和?」

衛興面色冷靜,只盯著唐紹義冷然說道:「軍令如山!」

唐紹義迎著衛興的目光,一字一句答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衛興眼中精光閃爍,問唐紹義道:「難道唐將軍要抗旨不尊?還是說打算要擁兵自反?」

唐紹義被衛興問得一噎,他自小受的便是精忠報國的教育,這樣兩條罪名聽入耳中不亞於驚雷一般,只震得他說不出話來。

衛興見唐紹義無言以對,又說道:「朝中要議和也有他的道理,周志忍水師已漸成氣候,雄踞泰興對江南虎視眈眈,雲西平叛一直未果,朝中實無力兩面用兵,江北雖有我們江北軍,可我們四面受圍已成孤軍之勢,實難有大作為。我看朝中議和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趁我軍連敗韃子兩路大軍之際,暫時儲存我軍實力,待雲西平叛之後再從長計議!」

衛興說著,又看向一直低頭沉默的阿麥,問道:「麥將軍,你看呢?」

阿麥立時掩去眼中情緒,抬頭答道:「大將軍言之有理,我軍現在情況確實不宜再和韃子硬抗,如若能進入泰興休整,倒是對我軍有益無害!」

唐紹義聽得一愣,衛興那裡卻是大喜,讚了阿麥兩句,又轉頭看向唐紹義,問道:「唐將軍意下如何?」

唐紹義忍了一忍,向衛興抱拳道:「末將謹遵大將軍令!」

衛興笑了笑,當場下令大軍暫作休整後便向泰興進發。

唐紹義從衛興處出來後臉色便一直不佳,也不理會阿麥,只大步走在前面。阿麥追了兩步上前攔住唐紹義,將他扯到無人地方,這才試探地問道:「大哥,你可是想反?」

唐紹義聽了更急,氣道:「阿麥,怎地你也如此問?」

阿麥心中微微失望,臉上卻是不露分毫,只是勸道:「你既不想反,聖旨金牌都已到了,你還想怎樣?真的抗旨不尊?那可是滅九族的罪名。」

唐紹義凜然道:「驅除韃子復我河山是我等本分,盡忠報國怎能貪生怕死!」

阿麥卻道:「不受軍令便是抗旨不尊,並有反叛之嫌,以後就是將韃子趕出了靖陽關外,也會被誅滅九族。你能不貪生怕死,可人家大將軍的家眷親人卻都在盛都呢,你想讓他如何?」

唐紹義知阿麥說得有理,可是心中仍是氣憤不過,惱怒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牆角,不甘道:「可就這樣議和太讓人憋屈了!」

阿麥想了一想,問唐紹義道:「大哥,若是朝中將江北之地劃給韃子,你要如何?」

唐紹義未曾想過這個問題,當下有些驚訝,反問阿麥道:「朝中怎能將江北之地都劃給韃子?如若那樣,我們江北軍怎麼辦?」

阿麥淡然答道:「如若還有得剩,應是會南遷。」她抬眼看向唐紹義,追問道:「大哥,你會如何?可是會隨軍南遷?」

唐紹義不明阿麥為何要堅持問這個問題,默默看阿麥片刻,堅定答道:「若是朝中真的要江北讓與韃子,我便辭官不做,留在江北招集有志之士共舉義旗,驅除韃子!」

聽他這樣回答,阿麥心中稍慰,臉上不由露出淺淺微笑,唐紹義一時看得出神,直待阿麥喚他才回過神來,立刻赧然,忙別過了視線,有些慌亂地問阿麥道:「你呢?阿麥,你會如何?」

阿麥卻揚了揚眉梢,笑道:「我好容易做到這個官,可不會就這樣輕易地辭了去!」

唐紹義滿腔熱情被阿麥一盆涼水兜頭潑下,心中只覺微涼,強自笑了笑,說道:「人各有志。」

阿麥見唐紹義臉上神色變換,知他心中必然是對自己失望至極,卻不肯說破,只笑著說道:「行了,大哥,先別想以後如何,還是等回到泰興看看是什麼形勢再說吧。」

夜宴

五月中,天氣已經入夏,江北軍終又回到泰興城外。北漠為示議和誠意,令周志忍領兵北退百里,放江北軍入泰興。可衛興卻未帶大軍入城,而是在阿麥的建議下命大軍駐紮於泰興城西,同時留心腹將領駐守營中,衛興則只帶了幾位高階將領並些文職人員進入泰興。

泰興城,南夏江北第一大城,從盛元二年起至今已被北漠困了將近兩年!因城中物資儲備充足,倒是沒出現什麼人吃人的慘劇,但城中百姓卻是早已習慣了城門緊閉提心吊膽的日子。現如今城門忽地又開了,大夥一下子都有些傻,待初看到進來的是南夏軍時,大夥只當是打了這許久的仗終於勝了,頓時忍不住歡唿起來,更有人家將久存的鞭炮都拎了出來當街放了,誰知這鞭炮聲還猶在耳邊響著,城門口就又進來了北漠人……

這一回,泰興人是真傻眼了。

這議和自然是雙方各派使臣來議,因盛元二年時南夏與北漠已是議和過一次,所以這次兩國使團一見面,嘿!竟還有不少老熟人呢!那得了,連介紹都免了,大夥坐下直接談吧!

可議和這玩意,無非是想把本應在戰場上得到的東西透過談判得到,雖然耍的是嘴皮子,可依仗的卻是背後的實力,你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照常得不到。現在江北除了這個風雨飄搖中的泰興城,幾乎已全部落入北漠之手,你說這「和」該怎麼個談法?

南夏議和使高吉的壓力很大!臨來時皇帝已有過密旨:但教土地不失,歲幣不妨多給,就使增至百萬,亦所不惜。這話說白了就是隻要別割地,陪多少錢咱都不在乎!可問題是,人家北漠不但要你賠錢,還要你把江北半壁江山都劃給他!雙方目標差太遠了,這沒法談啊!

高吉為難地直搓手,哎呀呀,這可是真要了他的老命了!沒辦法,只能先把情況回奏朝廷吧。等了半個月,朝中回信來說可把豫州並以北之地劃給北漠,但泰興之地決不能丟。高吉得了朝廷的信,轉身又和北漠使臣去辯論,可那北漠使臣偏生長了張王八似的嘴,咬定了便不撒口了,非得要與南夏劃江而治。高吉無奈,只得再奏朝廷。

這朝中書信一來一往間便佔了許多時日,諸將只知朝中在和韃子議和,卻不知議和進行到何等地步。阿麥隨同衛興在泰興城守府住著,倒是少有的清閒,每日裡在院中練練武健健身,偶爾也同其它將領在泰興城轉上一轉。江北軍中諸將皆聞阿麥屢建奇功,挽救江北軍於危難之中,現如今又見她毫不恃功自傲,言行平易近人,越發敬重起來。

因南夏自詡禮儀之邦,認為外史到此理應以禮相待,便對那北漠使團及護衛將領多加禮敬。可江北軍與北漠交戰已久,軍中諸人對韃子有更多憤恨,每在泰興城內見到韃子任意而行難免氣憤,一時急了就忍不住拔刀相向,衛興雖嚴令遏制著,城中卻依舊時常發生兩軍將領鬥毆事件。

衛興幾次欲殺人立威,多虧阿麥在旁苦言勸阻才保住那幾名將領性命。阿麥勸衛興道:「大將軍半路接掌江北軍,軍中將領本就重唐將軍多過大將軍,大將軍不想如何收攏人心,反而要去做這惡人。死他一人不足為惜,但大將軍若是因此傷了人心,以後如何領軍?」

衛興聽得阿麥說得如此坦誠,不覺一時有些愣怔,肚中怒氣也消了大半,只將那些將領打了幾十軍棍了事,自此以後對阿麥卻是更為倚重,漸做自己心腹看待。

進入六月,天氣越發地熱了起來,阿麥更少出門,每日裡只憋在房中看書,就連唐紹義相邀很少去了。這一日,阿麥正懶在涼塌上看書,張士強從外面大步進來,未說話先灌了一碗涼水,這才小聲說道:「大人,徐先生回信了。」

阿麥勐地從涼塌上坐起身來,說道:「拿來!」

張士強忙從懷中小心地掏出封信來遞給阿麥。信未封口,阿麥將信紙展開一看,不過就八個字:非兵不強,非商不富。阿麥一時無語,心中只罵徐靜老匹夫,她自是知道若能有商易之的相助,得江北軍易如反掌,可讓她現在上哪去尋商易之!

阿麥低聲將徐靜罵了幾遍,抬頭看張士強正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不由笑笑,將信紙交與給他去燒掉。張士強將信紙小心燒掉,回身看向阿麥,低聲問阿麥道:「大人,怎麼辦?」

阿麥也在想怎麼辦?她沉吟片刻,突然抬頭對張士強說道:「二蛋,這次怕是要你親自跑一趟盛都了。」

張志強微怔了怔,卻也不問為何,只問道:「什麼時候走?」

阿麥道:「先等一等,待我想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誰知沒等阿麥想出個光明正大理由讓張二蛋去盛都,那商易之竟然自己從盛都來了泰興。阿麥從衛興那裡得知訊息時,不禁有些驚愕,讓一最強硬的主戰派來議和,這「和」還能議嗎?不過,不管這「和」怎麼議,只說商易之會在這個時候來泰興,阿麥就已經是又驚又喜,心中更是暗罵徐靜老匹夫果然有些門道。

六月十九,永昌侯商易之至泰興,接替高吉與北漠進行和談事宜。高吉那叫一個驚喜萬分,與商易之交接完畢,當場就打包袱回京述職了。

是夜,泰興城守萬良在泰興城內最好的酒樓置辦酒宴為商易之洗塵,邀衛興等一眾將領出席作陪。

因是私宴,商易之並未穿官服,只頭戴束髮金冠,身穿白色蟒袍,腰間繫一條鏤金玉帶,面如美玉,目似朗星,行動風流。阿麥已見過他這個模樣,尚不覺如何,可唐紹義等江北軍中諸將卻只記得那個俊顏冷麵一身戎裝的商元帥,現如今乍一看到商易之如此風騷模樣,一時都有些愣,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阿麥,暗中比了一比,發覺商易之竟然比軍中有名的小白臉阿麥還要白了兩分。

商易之先和衛興寒暄了幾句,轉頭看向諸將,輕笑道:「諸位,別來無恙。」

諸將這才回過神來,齊齊向商易之見禮。待眾人見禮完畢,又按身份地位一一坐了,酒宴這才開始。泰興乃是江北第一大城,繁華自然不比別處,泰興城雖被困了兩年,可城中美酒佳餚依舊不缺,讓這些從烏蘭山出來的江北軍諸將大開了眼界。

城守萬良更是聽聞商易之風流名聲,特意招了歌姬作陪,不只商易之、衛興等人有美奉酒,就連阿麥等江北軍將領每人身邊也各勻了一個。

阿麥因暫領原江北軍右副將軍李澤之職,與唐紹義同坐一席,見他正襟危坐的模樣不由暗笑,借飲酒之時低聲說道:「大哥,這是私宴,你且放輕鬆些。」

唐紹義聞言微微點頭,可身形卻不動分毫。阿麥見此無奈地笑笑,不再多說,只同眾人一同飲酒作樂。

酒至半酣,大夥已不像最初那樣拘束,更是有人開始同身旁的歌姬調笑起來。在唐紹義與阿麥這一席侍奉的歌姬見他倆個皆是年輕俊朗的男子,言行舉止中便多有挑逗,阿麥只做淡淡一笑不予理會,可旁邊唐紹義卻是又羞又窘。

那歌姬佯裝敬酒又向唐紹義身上依偎過來,唬得唐紹義急忙向一旁閃避,竟然一下子撞倒在阿麥身上。阿麥手中執酒正側耳傾聽商易之與衛興談話,被唐紹義這一撞險些打翻了酒杯,不由轉頭頗為詫異地看了唐紹義一眼。唐紹義卻會錯了阿麥的意,只當阿麥是瞧他不起,頓時覺得羞愧無比,惱怒之下竟然將那歌姬一把推開,勐地從席上站起身來。

眾人見唐紹義推倒歌姬勐然起身皆是一怔,齊齊地看向他。萬良掃一眼仍趴伏在席上的歌姬,不動聲色地問道:「唐將軍可是有什麼不滿意之處?」

唐紹義臉上漲得通紅,吶吶地說不出話來。旁邊阿麥伸手將唐紹義拉坐在席上,對萬良笑道:「萬大人不知道,唐將軍的臉雖黑,皮卻最薄,平日裡被大姑娘多瞅上兩眼都臊得不敢抬臉的人,今兒竟有美人要往他懷裡坐,他一時如何消受得了?估摸著本是要去摟美人的,結果一激動成推的了,急得一下子從席上竄起來了。」

阿麥說得詼諧,再配上唐紹義那一張大紅臉,眾人愣了一愣,齊聲大笑起來。

唐紹義還渾身不自在著,身旁那歌姬已老老實實地在一旁奉酒,不再敢有絲毫挑逗,可唐紹義腦中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回味著剛才撞到阿麥身上的那一幕,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燙,一張黑臉竟是越來越紅。

商易之將唐紹義的窘態看入眼中,輕輕地笑了笑,轉頭和萬良低聲說了句什麼,萬良稍一愣怔,很是驚訝地看了唐紹義兩眼。

阿麥知商易之和萬良說得話定然是和唐紹義有關,不由得多看了商易之兩眼,一次和商易之的視線碰了個正著,阿麥迎著商易之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商易之卻是微怔了下,然後不露痕跡地別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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