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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紅的瞳孔自手掌縫隙間露出,江朝目光定定地看著陷入沉睡的盛懷夕,眉宇間的難受在進入睡夢後緩緩消失。

現在正做著一場好夢。

但是江朝卻沉浸在一場噩夢, 反覆掙扎,拯救無能。

“江小姐,在盛小姐痊癒之前,我建議你不要和她說太多的話, 她現在需要休息。”

周醫生的話語打斷了江朝溢於面色的怒火,她捏緊掌心, 盯著床上的盛懷夕望了許久。

而後,果斷回身,走到盛懷夕的房間替她取了她需要的東西。

腳步聲在走廊響得清脆,江朝心底的憤怒越燒越旺, 由盛懷夕潑下的一桶熱油而燎原,心火滾燙。

若不是江朝對於盛懷夕突然放棄的粘人模樣揣有一分警惕心思,她或許真的像盛懷夕吩咐的那樣離開房間, 乖乖去拿東西。

就此, 被盛懷夕隱瞞了這件事。

盛懷夕想瞞她,盛懷夕又在處理那些追求者的事情上企圖瞞她。

想到此, 江朝捂著面頰,眸光蔫下,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

明明上一次,關於處理周緒的事情,江朝就已經和盛懷夕說過了。

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要吝惜的直接叫她。

而她昨晚……

不僅沒有等到盛懷夕報平安的訊息,甚至盛懷夕被人下了這種藥也沒有打電話、或者發資訊向她求救。

是不信任,還是危險,亦或許,盛懷夕就是不願讓她參與到這些事情裡……

江朝不知道。

而能夠給她答案的人,現在因為打了藥水而在沉睡,睡顏安靜。

房間裡,為了照顧盛懷夕有一個好的睡眠環境,江朝只留了床頭的一盞小燈,隱隱綽綽地照著床邊的小塊面積。

昏黃的光線照射著,加上被拉緊的窗簾,緊閉的房門,整個房間裡昏暗低沉。

天然帶上一種惹人發睏的氛圍。

江朝缺乏睡眠,但她心底的重重疑慮一個接著一個,腦海裡的思緒飛快轉動,視線不時地掃過盛懷夕面頰。

她與盛懷夕之間好似被一張蛛網籠罩著,一根細細的堅韌絲線纏繞在兩人之間,稍一扯動,兩人都有感。

而與之相反的,若是另一人悄悄的順著蛛網往另一方爬,只要鬆弛的絲線沒有繃緊,便不會知道。

盛懷夕,一個狡詐的騙子。

“騙子。”江朝輕聲呢道。

說過不要瞞她,但盛懷夕依舊選擇這麼做。

“沒有騙你。”

本來沉睡的人不知何時已然悄悄醒來,幽幽的眸子注視著江朝,折閃的昏暗光線打在眸裡,隱隱氤氳出幾分迷離。

盛懷夕醒來不久,嗓音還帶著淡淡的沙啞,眼皮輕輕掀起,直勾勾的看向江朝,不閃躲不躲避。

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看的江朝心裡被壓下的怒火再度掀起巨浪。

壓抑的情緒再也無法抑制。

“沒有騙我?”嗓間擠出一絲冷笑,江朝果斷俯身,撐在床面的手掌狠狠抓緊床單,“盛懷夕,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啊?”

盛懷夕靜靜的注視著江朝。

迷離的光線下,江朝眸間沉浸的怒意依舊顯眼,覆在眼眶之中,甚至隱隱激出幾分撩起的漣漪,水紅溢在瞳孔。

盛懷夕不自禁的想要抬起手,替江朝接住可能掉下的淚珠。

江朝是個淚失禁體質,她知道。

只要江朝的情緒稍稍激動,心裡的起伏湧動翻滾,並非是江朝的本意,但她眼圈還是會不自覺的流出眼淚。

想歸想,盛懷夕並沒有這樣做,只是安靜的注視著,等待江朝把她心裡的話全部說完。

“一覺睡醒,你就把你剛剛跟周醫生說的話忘記了是嗎?”

江朝越發探過身子,眼眸含怒,提及此更是染上躁意。

專門說出讓她無法拒絕的請求,製造出和周醫生單獨相處的時間,就是為了專門告訴周醫生要隱瞞抽血報告的事情。

“周醫生可以知道,但我不可以,是嗎?”江朝抿住唇瓣,險些咬出血色,聲音驟然低下,“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人?”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房間裡,江朝的嗓音從一開始的激昂到後面的低落,眸間的情緒也不斷地隨之而發生改變。

自一開始煩躁的怒火到現在懷疑的難過,一步步的,在盛懷夕的注視下。

江朝剛剛甚至有一瞬間想過,既然盛懷夕想瞞,為什麼不直接說她怕抽血,直接斷掉她知道這件事的可能性。

一腔話語說完,江朝捂著面頰,肩膀明顯塌下,身子小心翼翼的縮作一團,唿吸急促的喘動。

悶了許久,江朝感覺膝蓋處的褲子布料被人拽著扯了扯,低低的嗓音帶著懊悔自手掌之間傳出。

“抱歉,我不應該現在跟你說這些的。”

“我們之後再說。”

盛懷夕現在還是個病人,周醫生說過,在她徹底康復之前不要讓她說太多的話。

而她,在盛懷夕掛水完剛剛睡醒的時候,就馬上違反了周醫生的囑咐。

心底越發懊悔,江朝深唿一口氣,放下捂住臉頰的手腕,起身站起,決定去廁所用冷水好好的清醒一下。

她想要清算和盛懷夕之間的帳,但並不是現在,最起碼也要等到她身體康復才行。

江朝剛剛站起,耳邊傳來一道細細的喚聲。

“江朝。”

腳步停在原地,江朝以為盛懷夕有哪裡不舒服,轉回視線,俯身問道:“怎麼了?”

盛懷夕伸出手腕,自若說道:“抱抱我。”

兩節藕臂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不減美麗,自發燒後便溼漉漉的眸子在迷離中游蕩,此刻翩然笑開,嗓音低啞的惹人憐惜。

江朝的腰身僵在面前,眸光定定的看著盛懷夕,裡頭夾雜著幾分惱意。

她不明白,盛懷夕為什麼總能這樣……

面不改色地說出一些曖昧的話語,也或許,這次是她誤以為的嗎。

她剛剛對著盛懷夕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堆,結果盛懷夕張開嘴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說要她抱抱。

抱什麼抱。

她哪來的心思抱……

盛懷夕凝視著她,纖細的手腕抬得更高,眉眼耷拉彎下,重複道:“ 抱抱我。”

江朝俯身,抓著她一雙手臂環在自己後頸,手腕輕輕搭在盛懷夕肩膀,撲面而來的熱氣,吹得她頭暈眼花。

肩上搭上的布料不薄不厚,江朝清晰感覺到盛懷夕連線肩膀的平直鎖骨在如何挪動。

她一動,盛懷夕在發出一聲悶聲時,鎖骨也蹭過她掌心,隔著一層布料,搔癢難受。

江朝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盛懷夕傳染了感冒。

不然怎麼會意識昏沉的應下盛懷夕的要求,或者用邀請來形容更加合適。

水盈盈的眸子輕眯著向你伸出手腕,耐心又軟軟的重複兩次她的請求,像只小貓一樣渴求你的懷抱。

關鍵是,你剛剛才責備過她。

江朝不知道這是自己在面對盛懷夕時退後的第多少步,她也數不清了。

只是一個擁抱而已,江朝如此對著自己說道。

身子伏得更深,江朝儘量讓自己替盛懷夕擋住背後吹來的風,餘光瞥了瞥臉側的手臂。

“要不要把手放進被子裡去好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點的涼風,但江朝還是不希望盛懷夕就因為這一點點的可能性加重感冒。

畢竟,她記得盛懷夕在關於身體這方面的康復速度,慢的驚人。

“不用。”盛懷夕輕聲拒絕,身子向被窩裡縮排,帶著江朝的手腕也跟著一起往裡探進。

盛懷夕主動表示,江朝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縱容了盛懷夕的舉止。

本來只是搭在盛懷夕肩膀的掌心因為盛懷夕的挪動而轉為扣住,江朝悄悄蹙眉,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身子重量壓在盛懷夕身上。

撐在盛懷夕臉側的手臂肌膚隱隱繃緊,偶爾顫抖。

“我昨晚想過給你打電話。”

盛懷夕突然開口。

江朝低頭,眸間閃過錯愕,第一時間懷疑難道是她錯過了盛懷夕的電話,隨後明瞭。

“但你沒有給我打。”

如果盛懷夕真的打了她的電話,那麼江朝昨晚絕不可能沒有聽見。

眼眶底下顯眼的黑眼圈就是江朝的證據。

環在後頸的手腕收得更緊,江朝身子不自禁地往下塌,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喟嘆。

“因為我害怕,江朝。”

盛懷夕摟緊手臂間的人,臉蛋毫不客氣地埋進江朝的肩頸之間,嗅著江朝身上獨有的香味,溫柔而包容。

江朝不解:“害怕?”

盛懷夕對她還會有害怕的情緒?

“當然。”盛懷夕輕笑,身子隨著笑音而微微發顫。

盛懷夕在面對江朝的時候,從不否認自己的壞,也從不否認她其實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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